陳慶德:韓朝未來 就在今天?略記民間多年來的聲音

世紀編按:早在韓朝雙方舉行峰會前,金正恩稱停射洲際彈核試,似乎意味着峰會即將商談的是正面的內容?峰會今天舉行,且看成果如何;此前,韓國文化社會專家陳慶德撰文,記錄多年來韓國人如何看朝鮮威脅。峰會過後,誰敢保證那些國家領導人會否實現承諾?唯有民間反應,才最真實。先從今年2月的冬奧談起……

比較起去年朝鮮半島核風雲再起,朝鮮最高領導者金正恩2017年7月起,不斷於亞洲地區大「搗彈」,甚至與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隔空喊話大鬧口角,特朗普以將對朝鮮進行「前所未見的烈焰與怒火」警告勿再挑釁,另一方面,金正恩也不甘示弱宣稱中程飛彈已經瞄準好關島美軍基地,隨時可發射攻擊美軍等言談。然而,朝鮮半島近幾個月來氛圍確有點改變。

從今年2月的第二十三屆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在韓國江原道平昌郡順利展開,看到朝鮮金正恩「釋出善意」,派出過去低調、極少在熒光幕前曝光的胞妹金與正參訪韓國、朝韓隊伍同舉「統一旗」入場,及共組一支女子冰上曲棍球隊參賽,儘管戰績不佳,然而半島朝韓之前僵持的局面,卻漸漸破冰;時不過一個月,朝鮮與亞洲各國協商破冰動作不斷,3月28日各國媒體證實,自從2011年金正恩掌權朝鮮後,首次訪問中國大陸,於25日到28日進行「非正式訪問」,同時朝鮮中央通訊社(KCNA)報道,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接受金正恩邀請將於適當時機訪問平壤外,當時也以長達35分鐘紀錄片形式,大規模報道金正恩出訪中國影片,旁白當然則是由朝鮮國寶級主播李春姬慷慨配音。4月14日,金正恩在平壤接待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長宋濤,進行正式會晤,並設宴款待隨行的中國大陸藝術團,同時與朝鮮眾位重要人物觀看藝術團演出,若跟去年11月宋濤訪朝鮮未獲金正恩接見相比,待遇可謂天壤之別,也讓人從金正恩出訪中國與後續動作,看到兩國關係明顯改善的最新迹象。

此外,朝鮮與韓國的關係,也逐漸改善,據韓國當地首腦會談籌備委員會(籌委會),與朝鮮舉行所謂的「文(文在寅)金(金正恩)會」,也曾派跆拳道示範團、藝術團訪問朝鮮表演。

除了「文金會」之外,「特(特朗普)金(金正恩)會」也預計將於5月底或6月初舉行,雙方將針對「無核化」議題進行討問。而據韓國媒體爆料,朝鮮在朝美高峰會實務工作討論內,已經備妥五項條件:美國從韓國撤出核戰略武器;韓國美國聯合軍演時,停止出動戰略武器;美國保證不使用常規武器與核武器攻擊朝鮮;將朝韓的停戰協定轉為「和平協定」;以及最重要的,即雙方能夠正式建交等。同時,朝鮮考慮到美軍重返亞洲的企圖,於條件內,並沒有正式言及要求撤除駐韓美軍,若是美國能保障朝鮮政權的安定,將來也不會要求美軍撤離韓國,試圖製造「雙贏」局面。而美國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針對朝鮮所提出來的五項要求,為了杜絕朝鮮採取「拖延戰術」,以爭取時間發展核武,考慮將無核化時程訂為一年,並要求限期達成。

另一方面,日本也樂見其成,先前已經加碼言及,若是朝鮮願意放棄核武器,走向無核化,將有意資助朝鮮進行此項工作,承諾將支付朝鮮在接受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核查時,所需要花費約3億日圓的費用。根據日本共同社報道,日本政府此行動,也被視為美日等國未來核查朝鮮「無核化」的第一步,3月12日,日本外相河野太郎亦與韓國特使團成員、國家情報院院長徐薰於東京會談,交換意見。

近月來,朝鮮動作不停,不斷與各國協商,與其最高領袖,商定一個又一個的金╳會,但這些舉動韓國當地民眾,反應又是如何呢?

想起去年我還在韓國念書,採訪時,身邊多是20至40多歲青壯年韓國朋友,一跟他們講起最近朝鮮核彈問題,抑或朝鮮軍事文攻武嚇新聞,得到的表情都是一臉輕鬆,亦或是稀鬆平常,完全異於國際媒體上的緊張局勢。問韓國朋友為何不擔心半島局勢變化,只見他們都言:「都幾十年了,要打早就打起來了!」或是:「朝鮮反覆無常的發言與舉動,我們早已習慣了。」「萬一朝鮮要打我們,還會先在媒體放聲嗎?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還有「我們自己韓國民眾都不擔心,真好奇怎麼國際各國,比起我們還擔憂呢?」

就我看來,現今的許多韓國年輕民眾,比起鄰國朝鮮的金正恩動作,最在意還是國內經濟、失業率是否有起色,根據韓國當地統計廳,於1月10日發表去年韓國的青年失業率最新數據,高達9.9%,是自2000年開辦這項統計以來的最高紀錄。同時,當月世界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發布去年第三季成員國失業數據,指出韓國15至24歲人口失業率為10.2%,雖然在35個成員會中排名第10,但已是連續3個季度達10%以上,且於5年之間增速明顯,且相較其他先進國家就業巿場均有顯著改善狀况下,韓國青年失業率卻不減反增,現况不樂觀。

「朝韓會談當然我們樂見其成,也希望亞洲局勢能像金正恩所言,順利無核化,確保安全,但這些已經是超過我們小老百姓能力範圍了,得看上層的智慧與外交周旋。」首爾慎姓友人,在電話中對我說着他最近的感受。

同樣,截稿前,我在韓國當地入口網站看看文金會新聞,不論是NAVER抑或Daum,頭版新聞都在大事報道,於2014年發生的世越號事件,次之是有關演藝以及金融經濟消息,有關文金會的消息,還落在熱門消息最後一項第十名(Daum新聞網頁為主);而NAVER入口網站,即時新聞中,雖透過當地聯合新聞以「金正恩將首次踏上韓國的土地」為標題,報道出金正恩4月底訪問韓國路徑,但底下的網友們似乎很不留情地,按「憤怒」人數多達217以上,為「喜歡」人數102的兩倍。

我再仔細看看留言,儘管有些民眾樂見雙方和談,然而大部分的民眾卻是採取調侃態度,諸如得到點讚率高達842指數,最高的留言為:「什麼?最壞的獨裁者竟然要來到韓國?不用國際法逮捕他嗎?」次之還有:「最好金正恩就來到首爾,跟大家宣布廢除核武器。」「朝鮮自身解體,才是最優先的吧?什麼無核化!」等等發言,看來就當地的民眾關心自身生活,以及網絡上的韓國民眾發言與讚聲,在韓國與國際上,如何看待朝韓會談,呈現出矛盾與有趣的面貌。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南韓民眾怎麼看「國際」關注中的南北韓會談)

作者簡介:韓國文化社會專家,韓國國立首爾大學西洋哲學博士候選人。著有《再寫韓國——臺灣青年的第一手觀察》等書。為港台「關鍵評論網」、「再寫韓國」專欄作家

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8年4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