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敏:回歸二十年:人心歸向

一位來自北京的記者朋友問我,為何市面沒感覺到什麼慶祝回歸的氣氛?我笑說灣仔北那邊便有回歸的氣氛,不過那一帶守衛森嚴,閒雜人等不能隨便進入,也就是說,熱烈慶祝只是在領導人下榻和經過的地方,由官方一手營造出來,與我一眾平民百姓無關,難怪社會整體的氣氛是相當淡然的。

慶祝活動倒不是沒有,七一那一天便聽到不少朋友相約慶祝梁振英的五年管治終於告一段落!五年前「一支筆,一張紙,一張櫈去聆聽民意」的承諾言猶在耳,五年來卻是爭鬥不絕,發律師信控告平民和傳媒的次數冠絕所有特首。五年前說香港再沒有梁營、唐營或何營,只有香港營,五年後做到了,香港只有反梁營,就連建制派的中堅分子都望他早日離任,讓香港早點結束撕裂的日子!

七一前夕,劉曉波終於獲准保外就醫,這不單沒令外界感到中央的寬大,相反,更多人的感覺是憤怒、悲哀和無奈。劉曉波在二○○八年《世界人權宣言》六十周年發表《零八憲章》,呼籲中共政府進行民主改革和改善人權狀况,因而被判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成,判囚十一年徒刑,妻子劉霞亦因此遭受軟禁多年。一個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一個在無形的心獄中飽受身心折磨。服刑差不多期滿,到患了末期肝癌,生命已走到盡頭時才獲保外就醫,這就是一個愛國知識分子的悲劇命運。

被以言入罪的異見人士又何止劉曉波? 在中國被迫害的知識分子多如恆河沙數,文革期間多少慘絕人寰的迫害事件還歷歷在目,這一代的領導人強調要汲取歷史教訓,但劉曉波和劉霞的遭遇不正是說明歷史仍不斷地重演?他們都是愛國的,但愛國實在是太沉重了!愛國並不是靠強迫尊重國歌、訂立煽動分裂國家這些嚴刑峻法,或推行灌輸歌舞昇平的國民教育可以強迫出來的。一個不敢面對歷史的政權是難以贏得人民的尊重,一個不懂尊重自由民主和個人尊嚴的政權又怎能燃起人民愛國的情懷?如果今天的政權能夠更加開放,更加尊重人權、自由和法治,這會比任何國民教育來得更加有效。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7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