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滔:行動升級的那一夜

十一月三十日

猶豫咗好耐應唔應該打唔打關於呢一日嘅故事,但我見大家對件事嘅關注,同件事本身嘅嚴重性好似完全唔平衡咁。唔知大家係咪已經麻木咗。或者我嘗試分享一下我當日嘅所見所聞,希望可以還原返部分嘅畫面。

我嘗試打短少少。

因為雙學嘅吹雞,我六點鐘就去咗金鐘。當時真係好少人好少人,我好明白,「大學生遲半個鐘是常識吧。」

其實個大台真係好嘈,我真係想問好耐,點解要放個大台係自修室隔離?希望呢班學生第時做官時城市規劃會好少少。而一班莘莘學子又真係體現到香港人嘅學習精神,完全話到俾大家聽乜係”艱險我奮進”,係幾惡劣嘅環境下都溫到書做到功課。

而有班有戀台情意結嘅人同一班拆台情意結嘅人鬥爭更加係匪夷所思。講真其實無乜人理個大台,我都唔明咁在意做乜。而如果真係有班淨係聽大台話嘅人存在嘅話,亦都唔見得佢哋有能力幫你守龍和道。結論就係我都唔知佢哋爭乜Q。

咁又講返件事,六點鐘就俾學聯講到九點鐘,人先開始多起上嚟,如果孫中山搵呢班友革命就真係搞一萬年都未搞得成。九成時間都無聽佢哋講乜,睇facebook 見黃之鋒去咗立法會仲妄想佢會無啦啦走出嚟開門叫大家入去,睇嚟我都真係太天真。

當宣佈行動果一刻,其實大家都好靜。我唔知可以用乜形容詞去形容大家嘅眼神,我腦入面淨係有呢四個字──易水悲歌。我諗大家見到個人數都覺得唔樂觀,但同時大家亦都明白,有啲事情係不得不做嘅。知其不可而為之,係固執,係使命,係責任。

你哋可能會笑我哋年少氣盛,不知進退。但其實,我已經唔知道可以退去邊度。泛民話要去社區散播民主種子。我真係好想問,乜去社區散播民主種子唔係你哋政黨一直要做嘅事嚟嘅咩?做乜依家又要我哋幫埋你散播民主種子?呢幾十年你哋散咗啲咩種子?

現場比較令我驚訝嘅係有班婆婆同師奶坐咗係側面。一直以為升級係後生女嘅專利,估唔到都有年長一輩嘅人支持。(會唔會俾人話我性騷擾?) 雖然佢哋未必有能力上前線,但起碼令我哋知道,係抗爭嘅路途上面,我哋並唔係得一班年輕人孤身作戰。

之後一嘢就衝咗去添馬公園,基本上我一去到嘅時候,條通去政總嘅樓梯就已經堆滿咗人。大家不斷叫「開路開路」,好似警察真係會俾我哋嘅誠意打動咁樣。我係後面跟住叫咗幾分鐘,叫叫吓我都覺得唔係好對路,樓梯太危險亦都唔希望呢個位有啲咩衝擊,所以就走咗去立法會果邊睇吓有乜幫到手。如果你話雙學其實都無乜計劃點去衝擊,我會講佢應該真係唔想有啲暴力嘅衝突,佢哋應該係計劃用人數包圍政總,可惜號召力始終未夠。

之後就係「一、二、三、衝!」嘅現場,其實我唔明數一二三有乜問題,或者要考慮下 「蔣、麗、芸、衝!」可能會得民心啲。示威者攞住幾把遮,幾個紙皮盾呢啲所謂嘅攻擊性武器去衝擊警方嘅防線。其實物資真係唔係幾夠,根本係血肉之軀擋警棍咁濟。前排嘅中椒嘅中椒,穿頭嘅穿頭,幾百個示威者就係用佢哋可笑嘅裝備去同十幾個警察搏鬥。

你可能會覺得笑佢哋蠢,你可能會覺得佢哋抵死,但我只可以講,佢哋其實為咗得到市民虛無嘅認同,已經放棄咗好多有靠方法去保護自己,最後就只淨返用自己嘅軀殼自己嘅人身安全去為大家爭取大家應該一早應該擁有嘅權利。

我傳一個畫咗隻熊仔嘅軟墊盾上前線嘅時候,我好想笑,但我喊咗。

衝多幾次都係失敗,有更多嘅人受傷,之後就係漫長嘅對峙。其實係非常之無助。人明明係有好多,但衝唔過就係衝唔過。直至後面有人不斷叫「龍和道!」先知道政總對出嘅馬路已經俾示威者突破咗。即刻放棄對峙去增援,現場已經有示威者搬緊鐵馬佈防。

又話說有示威者將三個鐵馬紮成三角再倒轉放,希望用嚟衝擊。呢個係韓農當年教嘅,真係無堅不摧,仲令網民恥笑咗香港警察好耐,因為佢哋連衝擊工具都提供埋俾人。但最後衝擊三角陣都係俾人勸止咗,拆咗佢用嚟封路。有高登仔嘅講法話即係有坦克但唔用,拆咗佢嚟當物資擋路。大家自行判斷是非對錯。

突然有支水成支火箭咁係我身邊擦過。其實由928 開始我次次見到有人掉嘢我都嘗試去叫停,但去到今時今日,我自己都好疑惑仲應唔應該阻止啲人繼續掉。睇見身邊咁多人頭破血流,睇見咁多無理拘捕同虐打,你好難去說服自己或者其他戰友點解唔還擊。老實講,麻木咗。原來唔掉又唔見得警察唔會衝過嚟打,即使你幾冷靜幾克制佢哋都係衝上嚟照扑。咁可以點?我唔知。所以我講咗句…

「屌你!差啲掉到我呀仆街!」

其實現場係有太多花生友,淨係企係公園果邊睇戲。我唔知應唔應該當佢哋係抗爭者,因為氹細路咁氹都叫唔到佢哋一齊落馬路。但我尊重每一個係現場支持我哋嘅朋友,可能大家嘅包袱唔同,但大家嘅目標係一致。花生又好,勇武又好,只要唔洗俾鑊其他人揹就ok。

而學聯亦都同激進示威者時有爭拗,因為有人唔同意唔衝擊政總。或者有人會覺得示威者成日自己嘈嘈嘈,但其實我覺得呢個先係後生仔嘅溝通方式。唔盲從,有其他意見就會講,唔理你係雙學乜乜乜,講咗先,再睇吓有無人支持。而我亦都欣賞雙學嘅朋友,相比起所謂嘅大台,佢哋更有面對批評嘅胸襟。

而其實呢個就係網上討論嘅模式。呢個係年青人嘅模式。

值得一提嘅係樓梯位依然係無郁過。我唔知佢哋仲有無叫「開路」,意志力真係好重要。

之後行開咗去運物資(原諒我skip 呢part,唔可以透露太多,我都唔知打完呢篇嘢之後會唔會俾人拉),點知一走咗佢就清場!我一返到已經係好似災難現場咁,幾步就一個傷者。有啲頭破血流,有啲傷咗手手腳腳,有啲傷者直情暈暈哋,由有車嘅叔叔送佢去醫院。其實我係完全想像唔到點解有人會咁狠心咁樣扑落啲普通市民頭上。我唔識得點評論咩係最低武力,因為點睇要對付一個攞住盾牌戴住頭盔但唔會還擊嘅人,警棍扑頭點都唔係最適合做法。

我有諗過點解警察會打得咁狠,最大可能係佢哋覺得好威。一個特別成立嘅小組,覺得自己係精英中嘅精英,所以出手就要殺個血流成河。唔好意思,用咁嘅裝備去對付一班手無寸鐵嘅學生,仲覺得自己好威嘅,我只可以用兩個字形容──懦夫。

我唔知警察通例點寫,有人話可以用高一級嘅武力,咁攞紙皮盾牌嘅高一級武力係乜?我嘅淺見就係攞一個膠盾牌大佢個紙盾牌啦,示威者用盾牌推你你咪用盾牌推返佢囉,你哋日練夜練唔係輸啩。

不過當然警察通例唔會咁寫啦,警察通例甚至唔會寫如果有過千人過萬人反抗時應該點用,更加唔會寫如果有班人俾人拉完又返嚟一路拉一路愈嚟愈多人咁點算。

佢唔會教你用武力嚇走佢哋。因為寫警例果條友好清楚,如果真係有咁多人有咁嘅信念咁堅持嘅話,咁呢個一定係一個政治問題而唔係治安問題。警察完全無需要為政府嘅行政失當負任何責任,警員亦都唔應該上前線為政府官員揹黑鑊。

如果你係警察,你希望嘅係維持治安嘅話,請再三諗清楚自己做緊乜,諗清楚上頭嘅order 究竟真係想維持治安,定係推緊香港去一個萬劫不復嘅境地?班示威者係啲乜人,佢哋暴唔暴力,我諗前線嘅警察對咗兩個月應該比更多人更清楚。示威者真係想傷人?佢哋真係好暴力?咁我相信好多次警察落單咗都唔可能全身而退。

當然你都可以話有班示威者真係好暴力,你又可以話打人果班警察唔係我唔好賴我。但講得呢兩句本身已經相當矛盾,俾人打果個都唔見得係暴力果個。

我有時諗,究竟警察有無朋友嘅呢?警察啲仔女又會點諗呢件事呢?

你打緊果個,可能中學時大學時曾經嘅老死,大家一齊踢過波,一齊係學校搗蛋過。

又想像下十年之後,個仔女開始大個,問返起你果陣時有無打學生,你會點答佢呢?你會堅持你打嘅係壞人?你點面對網上圖文並茂嘅資料?你真係覺得自己啱哂,啲示威者錯哂?

唔想再講警察嘅問題,我只係想勸仲有少少良心嘅警察,攞少少勇氣出嚟。保護市民,做你應該做嘅事。(我相信又會有人話我「仲信有好警察?!左膠!」,唔知架,試下囉,勸到一個已經係bonus)

講返現場,我相信成晚受傷嘅示威者超過一百人,當然主流媒體係唔會有報導架啦。而呢筆帳香港人係會計落所有嘅香港警察度。已經唔係面唔面對政權嘅問題,而係暴力同良知嘅問題。

見乜都幫唔到,睇個勢又似會膠著一晚,就諗住返去營訓覺。最主要原因係之前果晚鳩烏到四點幾,諗住可以消耗下啲警力,點知原來係消耗自己嘅體力。行返去嘅時候好似又聽到人叫拆大台,救命。個大台嘅作用就係行動失敗嘅時候攞嚟賴架嘛,點可以拆呢?

唉,唔理,大台班友都唔值得幫,你哋鍾意點就點。係營睇咗陣新聞又話警察搬啲磚出嚟抹黑,都無佢咁好氣就訓啦,點知一合埋眼出面就吹雞,又話佔領咗龍和道!我心諗唔撚係呀嘛,唔通真係有美國隊長?行出去途中又聽到物資站有爭執,依家都唔攞眼罩頭盔出去唔通真係留嚟拜山用咩?我睇唔通,雖然眼罩攞去拜山其實應該真係work。

但係我問攞嘅時候又好爽快喎,可能一個個物資站唔同。我問果個係大名鼎鼎嘅糾察長,咁爽快都俾返少少credit 佢(只係實話實說,講真我極唔滿意所謂糾察面對批評時嘅態度)。

其實個個佔領者都係心大心細,明知係伏但又唔甘心俾警方大到,唯有見步行步,佔住先。行行下竟然又真係有堆磚!唔係伏到咁呀?!而班後生仔就真係拗緊應唔應該掉磚。有啲就話「見到咁多人受傷唔係唔反擊呀?」;有啲就覺得似係陷阱;我自己就覺得咁大舊磚你真係咪掉中自己人,我就一定行開先嘞。拗咗陣最後又係攞咗啲磚嚟整路障,我諗即使執到支AK47 最後應該都係逃唔過做路障嘅命運。

不過依家睇返成件事,我嘅愚見就係警察知打得太狠所以諗住搵返啲嘢嚟屈你班友做暴民,咁就解釋得到點解佢哋清完場洗哂地都要撤走。而依家屈唔到就要求傳媒低調處理示威者受傷人數眾多呢個問題。

睇見個個坐哂係龍和道但大家同時又十分拗底,其實真係唔知想點。我自己就忽發奇想「如果大家突然轉MODE,個個坐定定等拉,咁圍堵政總係真係會成功架喎」。當然我係唔會講出嚟,因為我真係唔靚仔,唔想我個樣出現係提防左膠果張POSTER 度,而且俾幾千人鬧左膠嘅感覺應該就唔係幾好受。

等下等下實在太凍,諗諗下橫掂都俾人清不如依家返營訓(我認我係衰仔…)。點知一返到營又吹雞,唔知邊度啲警察衝哂入嚟,好似要全清金鐘咁樣。屌,我攰到仆街呀!

死死哋氣又去返立法會道,其實多我一個唔多,不過真係無理由見佢清金鐘都去訓覺架?訓訓下俾人夾咗上垃圾車咪弊!係中信門口班警察真係小學雞之最,竟然係度同班後生仔係度鬥嗌「你過嚟呀!」,個情形就好似兩個古惑仔隔條彌敦道鬥叫「過嚟打我呀!」,真係不堪入目。另一面班警察又衝下又退下咁我都唔知佢哋做乜鳩,既然有能力清場嘅做乜唔清?呢個政府做啲嘢簡直係非人類所能理解。

見個情況開始穩定落嚟,班友仔彈出彈入點睇都唔似今日會清金鐘,我又心思思想去訓覺。當時已經得返一個鐘訓,但我真係頂唔順,對唔住呀戰友!點知一入到個營,又!吹!雞!

仆你個街,唔怪得個個都話要拆大台,我都想!

今次係添馬橋,啲路障俾人清咗,又叫人攞嘢上去防喎。老實講我都唔知可以點防,班警察以今時今日嘅暴戾程度,邊有得守。但天真嘅我都係走咗上去搬鐵馬,唉。

之後就唔講啦,都係一衝就散咁啦。最奇特係佢哋清完之後竟然自己拍手掌!呢個動作其實同自己打完個status 之後自己Like 返差唔多,做親呢個動作嘅人士一律會俾我標籤為精神病患者,勸大家就唔好試啦。

跟住佢哋仲衝咗落嚟拆醫護站,我就一定唔會得罪醫護人員嘅,同個幫自己打針嘅人結怨簡直係搵自己條命較飛。我唔知班警察有乜咁把炮,但以我所知有好多做政府醫院嘅人係醫護站幫手,我就希望班警察永世都唔會受傷啦。

不過我相信佢哋都係專業嘅,應該就唔會公報私仇,不過受氣嘅嘢啦喎…

我會建議警察求診嘅時候唔好表明身份。

打打下班警察又退返,然後企係天橋恥笑啲示威者。我心諗你哋又真係夠POP 喎,鼎鼎大名嘅高登起底組你哋竟然唔驚?你哋查案有時都要上高登搵料。拋頭露面嘅下場只會係俾人人肉搜尋,唔通班友真係無朋友嘅?

「高登見!」 班友真係走咗!班友真係走咗!OK,我認我係自high,因為我叫得好細聲佢哋應該聽唔到。但有幾個最後真係喺高登見返!我唔鼓勵網絡欺凌,不過分享下人哋嘅真實故事啦喎…

夠鐘,咁嘅情況留係度都無乜用,無理由又攞no pay leave 架嘛,所以我就返咗公司。manager 見到我個樣就嚟死咁濟竟然叫我入lab 訓一陣。而我果一陣去到… 下晝六點,多謝哂。

我唔知仲可以做啲乜去令大家關注當晚發生過嘅事,警權過大係一個問題,警察濫用暴力更加係一個問題。今日大家可能覺得件事太煩唔想再理,但唔出聲只係默許佢哋繼續呢啲行為。好老套果句,當日其他人俾人恰而我無出聲,今日到我俾人恰,再無人有能力出聲啦。

天祐香港

(我諗唔係好長… 啩。希望有人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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