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囍:《編寫美好時光》人生的真相

《編寫美好時光》的女性視角太着痕迹,不是我的一杯茶。但好的電影如洋葱,可以一層一層剝下,編織細密的文本,容許多種多重的解讀,剝到最後,還是可能會掉眼淚的。

電影細節豐富,人來人往,對白密集,初段覺得怪囉嗦的。女編劇同工不同酬,醒目能幹,名義上卻主要負責寫婆媽的對白,到後來,她用時間和才華證明了自己,大家都離不開她了,她闖出一片天,新戲叫《Girls like us》。

這樣的成功故事,發生在二戰期間,那是命若浮萍,隨時遇上空襲掛掉的虛無時代,就算死不去,水管炸了就燒不了水,喝不了茶,連最簡單的快樂都很困難,而有一大群人,念念不忘,廢寢忘餐,仍然要想方設法拍電影。電影何物?到底有什麼用?政權當電影宣傳工具,但在最前線寫個不停的,又是為了什麼?

可能真的不為什麼,不過就是因為那是自己最想做最喜歡做又最擅長做的事,除了盡情投入,別無他法。像畢理,他沒上戰場,因為他編劇更在行;像女主角的丈夫,掙不掙到錢,得不得到認同都好,他只能繼續畫他最想畫的畫;飛行員被找來拍戲,最想回到戰場作戰;過氣演員已在遲暮之年,早晚想的還是演戲。Their finest,他們最美好的時光,就是在仍然呼吸時做自己最在乎的事。誰不是活在當下,不見得人人都能找到自己最安住的志業,找得到,也是諸多掣肘,充滿變數,但無論如何,找到的人是幸福的,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嫰。電影中,「真相」給增刪得有點可笑,但主要角色都忠於所愛,在亂世活得美美的,是更能打動我的人生的真相。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8月9日),原文題為〈人生的真相〉,現題為評台編輯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