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囍:我的村上歲月

上回交稿後,才猛然醒起最近重看的不是《尋羊的冒險》。《發條鳥年代記》分三部,主角妻子人間蒸發,在尋訪中慢慢發現妻子不為人知的一面。有一段,他爬到井底待了一個通宵,讀時感到渾身濕漉漉,內心幽暗,無路可逃,這個畫面久久未能散去,彷彿那是自己的經歷。

文學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文字搭建的幻想世界,卻可引起共鳴,喚醒某種情感,擴闊想像,打開本來看不見的門,因而得見更多風景。由是觀之,年輕朋友喜歡讀Middle君等作者的小說,有何不可?風景看膩了,可以換別的,喜歡哪個作家都不成問題,對什麼都沒興趣才是問題吧。

審查永遠值得商榷,因為它無可避免要訂下標準,據此排拒制度認為不合格的作品。只要偏離標準,就是異常,性是私密,關上門沒人理你,但繪形繪聲描述,即使只有文字,縱容想像就是罪名。這麼說,世間所有不被接納的關係,例如楊過和小龍女的師生戀,作家最好不要碰。

事情鬧大了,挺像個笑話的。作出這個決定的評審委員,看着事態發展,不知有何感受,會尷尬嗎?還是覺得自己明明維護了道德價值,卻招來惡罵,暗暗感到委屈?由《發條鳥》想到《發條橙》,當年一樣難逃審查命運,但隔了這麼多年,其關於自由意志的思考,仍然深刻。

現題為評台編輯擬,原題:發條鳥。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8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