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囍:褪色小確幸

台北巷弄裏的咖啡館,室內燈光昏暗,窗外是灰灰的天,我們給帶到在角落的小桌子,一坐下,感到時光就此停住。不缺話題的好朋友,每人點一杯台幣一百多元的飲品,便可以談到店家打烊。

有一段日子,光這樣坐一個下午,已無比愉快,他們說,這是生活裏的「小確幸」。

小確幸多了,有沒有累積成大確幸?這些年,在不同的文創市集欣賞別人精心製作的各式物品,皮革、紙品、手工皂……捧在手裏,感到滿滿的誠意,知道有這麼多人,用自己的方法,找到消費以外的生活觸感,羨慕之餘,甘願掏出錢包,把未必用得上的小東西買回家,例如,用上好手工紙造的日記本,買時興高采烈,卻根本不捨得用。

這天,朋友說起認識的店家的艱苦經營,生意看來很不錯的店,每月純利六七萬台幣,三個股東分,算起來,跟大學生的月薪差不多,聽說,工資一直漲不起來的情况稍稍好了,現在一般大學畢業生可望找到二萬六以上的工作。朋友說,房東七年沒加過租,最近終於忍不住提出了,租客慨嘆,自己一樣是七年也沒加薪;在銀行工作的朋友說,三十年前她入職時的薪水,比現在高二千。與此同時,小確幸式的生活愈來愈精緻,索價不能太低,但有多少人能一直負擔這種生活方式?

天色又更昏暗了些。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