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不開的豬扒包—透視《巨輪》中的澳門旅遊城市想像

近年來,不少香港,亞洲,甚至國際媒體都對澳門多了一分留意︰電影、劇集會以澳門為主場景;知名雜誌如《彭博商業周刊》中文版創刊號中,也特意花上了一定篇幅去談澳門的博彩事業;甚至是早前的立法會選舉,也有香港傳媒人前來「踩線」;加上網絡平台的四通八達,令人更易搜索到他想要知道的澳門資訊,可以這樣說,小城正以各種不同的姿態,在吸引世界各地群眾的注視。

然而,澳門這個彈丸之地在這些文本中是怎樣「被呈現」?其中的澳門人又是如何「被解讀」呢?這些問題,澳門以外的人在努力找答案;而在經濟增長屢創新高,城市面貎日漸變化的今天,在澳門內的人其實更應積極回答,因為我始終深信,別人怎樣看和因著甚麼而令別人會這樣看,是個一體兩面的命題,亦只有直視這些問題,我們方可知道「澳門人」這身份是如何構成。於是,我開始留意不同媒體中所出現的澳門消息,想知道別人眼中的澳門,究竟是怎樣。這一次,我想分析的文本是無綫電視劇《巨輪》,檢視當中的符號,從而還原別人眼中的澳門。

作為無綫電視2013年重頭劇之一的《巨輪》開映至今,一直引起不少爭議,小如劇中的場景穿崩位、多角關係,大至港澳時代背景、政治局面等的討論充斥不同的媒體平台,有人甚至從喬天生(陳展鵬飾)和羅威信(蕭正楠飾)兩個一正一邪的角色安排看出了「貶低香港、唱好澳門」之意,關於劇中個別角色所能解讀出的意涵可另文再議,這次我想做的,是放下角色,由場景、道具和服飾去看澳門在《巨輪》中,如何以一個只有旅遊業的城市姿態出現。

以博彩業為首,輔以周邊的旅遊消費產業,一直是澳門予人的第一印象,這種身影在《巨輪》裏被無限放大,故此三位在澳門中佔戲最重的角色,就分別被設定為賣花生糖的小販、旅館第二代負責人以及手信店少東,三者都是「食遊客飯」的生意,哪怕是找姚氏一家算帳的小混混,也得仗靠賭廳勢力人士關照,這種旅遊城市的想像在劇中可謂十分著跡,甚至達致極端,雖說澳門政府自澳葡時代,博彩業已是政府稅收的重要來源,投身博彩及相關行業的勞動人口亦按年增長,但要達致劇中呈現的「全民參與」不是沒有可能,但很抱歉,今天仍然不是!

除了工種的想像受到限制外,澳門人的飲食口味也不得不服膺於旅遊手信之下。劇情安排以賣花生糖、鳳凰卷作為阿信的生意,當中或許涉及無綫與廣告商(對!也就是鉅記)間的利益關係,此乃非戰之罪,但當龍飛(阮兆祥飾)成功找到保險從業員的工作後,會衝進茶餐廳「萬歲」豬扒包;隆福旅館債務見證人要靠舊日豬扒包的味道而尋回初戀情人,作為澳門人的你與我不禁會狐疑︰「究竟我地由幾時開始,變得咁鍾意食豬扒包?」,然後你會明白,當各地旅客都要爭相來澳門品嘗那馳名豬扒包時,澳門人自然而也會「被想像」成很愛吃豬扒包,哪怕我們真正喜歡的,可能是豬仔包!

或許你會認為,《巨輪》想要呈現港澳兩地在過去三十年間的變遷,因此挑選了這些年間最經年不衰的面向。但我卻會反過來問,澳門自開埠以來的四百多年歷史裏,值得出現在公仔箱裏的元素,是否就只有這些?澳門除了博彩旅遊外,又是否已經沒有可以讓別人想像的空間呢?我認為不是的,酒色財氣豬扒包以外,我們的濠江還有其他可能的形象,然而,旅遊消費至上的想像不斷被媒體呈現,這既構成了別人對我們的想像,其實又反過來形塑了澳門人對自己的認知,於是,我們未來能走、能想的路,愈來愈窄。

文:蕭家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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