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傘運動過後的社運低潮

因為雨傘運動而政治覺醒的香港人,存在着一個光譜。光譜的其中一端,是繼續積極參與社會運動;而另一端則是不再參與社會運動,覺得再做任何舊有的行動都難以改變現狀,經常批評示威者未夠激進、沒有效用。

早前,支聯會的六四燭光集會在爭議聲音的伴隨下結束。雖然參與維園集會的人數由上年的18萬下跌至今年的13.5萬,但「本土派」六四集會的人數也同樣下跌。上年由熱血公民主辦的尖沙咀集會大約有7000人,但今年則只有1000左右,再加上港大的2000人,合共就只有大約3000多人。亦即是說,整體參與六四集會的人數明顯下降,究竟原因為何?

雨傘運動後的無力感

有人將維園人數下降的現象,歸咎於近年「本土」思潮對大中華意識形態的衝擊。的確有部分「本土派」人士認為六四與香港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不用出席任何六四晚會,但這個說法暫時仍未成為「本土派」的主流。參與六四集會的整體人數下降,筆者認為最主要的原因是雨傘運動後的無力感,以及市民對政治組織的不信任。

去年的「8.31決定」,象徵着中共正式撕毀對香港的民主承諾。當雨傘運動無法為香港成功爭取真普選後,民主派支持者難免會產生了一種無力感,不知道再有什麼方法去繼續爭取民主。在今年六四前夕,這種情感在互聯網討論區和社交網絡上明顯地呈現,有不少人表示以前一直有出席維園六四晚會,但今年哪個集會也不去,因為覺得不會有任何效用。

在「本土派」對支聯會的眾多批評之中,其中一個最主要的批評是質疑行禮如儀的六四晚會沒有效用。這個批評的確動搖了一些人對每年出席維園六四集會的堅持。特別是經歷了雨傘運動之後,覺得連長達79日的佔領運動也毫無成效,燭光集會又有什麼效用呢?

筆者對於這種想法感到很可惜,究竟什麼叫做「有用」呢?相信甚少人會天真到以為單憑點亮燭光、叫喊口號和唱歌,就可以迫使中共結束一黨專政。每年的維園六四集會是一個門檻極低的社運場所,容許最溫和至最激進的民主派支持者出席悼念和反思。

而且,在這個國際媒體高度關注的場合,公開表達對中共暴政的不滿。同時,亦是一個公民教育的機會,讓學生政治覺醒,繼而參與其他社會運動,這就是行禮如儀、溫和的意義所在。年復年,不斷播下種子,等待在未來的某一天收割。

另外,當部分民主派支持者厭倦舊有社運模式的同時,「本土派」其實亦沒有新招。「行禮如儀」、「和理非」、「散水」等等出自他們的口中對泛民、傳統社運界的批評,同樣可以用來批評他們最近的行動。例如5月30日的「本土派反政改遊行」,約500多人和平遊行,只有少數人在立法會外企圖拆除圍欄上的螺絲,但最終落荒而逃;熱血公民的六四集會,向政改三人組的紙板擲雞蛋、燒紙板,最後和平散去。他們究竟與泛民、傳統社運界在本質上有何分別呢?難怪有部分民主派支持者也開始對所有政治組織抱有不信任的態度。

經歷了雨傘運動之後,香港人的確需要時間整頓一下,思考未來的民主運動應該如何走下去。因此,筆者估計短期內的大型遊行和集會,例如今年的七一遊行,人數將會大跌。這是一個前所未見的困局,亦是對香港政界和社運界的重大考驗。如果香港人走不出這個困局,社會將會變得犬儒,愈來愈多人對政治感到冷漠,不再參與民主運動。

原文刊於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