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三分天下」後的政局預測

立法會新界東地方選區補選2月28日結束,公民黨楊岳橋以37%的得票率獲勝,另一非建制參選者、本土民主前線的梁天琦,也獲得15%的得票率。由這次選舉可見,過往30年「建制撼泛民」的二元格局出現細胞裂變:泛民內的「本土派」已不再視自己是「傳統泛民」一員;建制、傳統泛民、本土派「三分天下」的局面正式確立。

筆者想指出對未來香港政局的幾點預測:一是「傳統泛民」必須謀求轉型,否則會遭遇徹底邊緣化的危機;二是「本土派」有頗大機會再出現整合,其政治論述亦有極大發展空間;三是為免「本土派」坐大,北京以至香港特首梁振英日後極有誘因出台「強力措施」。

「本土派」和「傳統泛民」分家,一早有迹可尋。「本土派」大多指摘「傳統泛民」30年來奉行「和理非非」、「又傾又砌」路線,未能為香港爭取實現民主;當年他們贊同香港「民主回歸」中國,更屬「送羊入虎口」。經歷2014年雨傘運動後,不少年輕人更相信,既然連公民抗命也未能令香港邁向民主,香港人需要走更激烈的抗爭路線。

而「本土泛民分家」最基本的原因,相信仍是香港的身分認同問題。自梁振英執政以來,認同「香港為獨立民族」的人增加不少。這部分是梁振英未能向北京反映及協調中港矛盾的關係,另外也有部分是和中國近年自信不足,不斷高唱「一國重於兩制」,激發出香港人(特別是新一代)的危機感有關。

「本土派」冒起,「傳統泛民」可謂是首當其衝。「傳統泛民」30年來苦口婆心向中國爭取香港民主不果,可謂非戰之罪,因為他們一直面對的對手,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中國政府。1989年前,泛民曾參與起草香港《基本法》,並成功爭取把「終極普選」納入其中;奈何中國人大常委會竟於2014年8月31日作出一個「8.31決定」,封殺了香港有真正普選的機會。由這一刻開始,北京已親手把香港新一代推上了「本土之路」!

「傳統泛民」有遭徹底邊緣化危機

「傳統泛民」目前選項有二:一是按兵不動,二是轉型走本土路線。如果「傳統泛民」按兵不動,好處是他們今年仍可得到大概一半選民支持。根據政府統計處的人口資料,2015年全港20至29歲人口不足100萬,佔總香港人口亦只有13%。筆者估計,他們以及較他們更年輕的香港人,將會是「本土派」的票倉。但其餘的人口,佔香港總人口八成多,他們之中相信有五成多至六成是「傳統泛民」的支持者。換言之,若「傳統泛民」採取按兵不動政策,相信仍有近五成選民支持。

不過,「傳統泛民」亦不得不考慮:按照之前的假設(全港30歲以下人口是「本土派」的票倉),再過10年,支持本土派的選民應會超過四分之一;屆時「傳統泛民」的支持度或只剩四成或更低。至2045年,「本土派」支持者更有機會佔過半人口,按兵不動的「傳統泛民」有機會遭遇徹底邊緣化的危機(見表)!

「傳統泛民」的「尷尬位」是:「本土派」路線在年輕人中間支持度甚高;但香港中年或以上的選民,相信仍是俗稱的「大中華膠」居多。「傳統泛民」支持者和「本土派」支持者,理論上是互相排斥的。因此,在這條歧路上,「傳統泛民」很難吃兩家茶禮。

在野政黨或出現更複雜合縱連橫

以近兩年的觀察,「傳統泛民」發展有以下兆頭:民主黨、公民黨、人民力量的新一代多以「本土化」的包裝示於人前;但在本土議題上,他們大多是走模糊策略,多談生活事例(例如反對簡體字、反對「普教中」),避談2047年後的「香港前途」,未知這是否為了和中國博弈留下迴旋空間。而工黨、民協、街工則留守「傳統泛民」路線。

隨着本港人口結構的改變,日後香港的在野政黨有可能出現更多更複雜的合縱連橫。例如:「本土派」有頗大機會再出現整合,「本土化」後的「傳統泛民」甚至有機會和「本土派」組成策略聯盟(就如台灣1980年代在野力量組成民主進步黨)。

那邊廂,旗幟鮮明的「原教旨本土派」(表明香港應獨立建國的人)因為立場清晰,相信將能於今年稍後的立法會選舉中得利。北京當年為了保送建制派進入議會,設計出比例代表制,並配以多議席單票的奇怪投票制度。這個怪胎如今終於令北京自食其果:假設選前北京沒有其他「強力措施」,「原教旨本土派」極可能以一成多的票數昂然進入議事堂!

北京有誘因移植更多內地人來港

但筆者認為,「原教旨本土派」仍有甚多盲點,例如他們對於實現理想,究竟有沒有一套清晰可行的論述?另外,估計北京亦會對「原教旨本土派」施加打壓,輕則禁止他們參選議會,重則北京會「以自己的方式」把他們一一拘捕判刑!若在外國,「分離主義者」多會躲入深山或在城市打游擊巷戰;現時口口聲聲以「勇武」自居的「原教旨本土派」是否已作好這準備?

與此同時,相信北京因素也會在香港未來局勢發展中起極關鍵角色。例如,北京深信「香港人心不回歸」,甚至出現「極端分離主義勢頭」(雖然他們不明白,這是梁振英和北京自己逼出來的),他們有頗大誘因會移植更多內地人來港。不過,北京如果貿然採取強硬措施,恐怕只會令香港局面和當年的新疆或西藏一樣,再次證明他們沒有能力提升執政能力,由極權國家轉型為文明國度。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原文載於2016年3月8日《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