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數碼聲音廣播政策大倒退

繼香港數碼廣播有限公司(dbc)、鳳凰優悅及新城電台停止其數碼聲音廣播後,早前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決定,將會停止餘下唯一一家的香港電台數碼聲音廣播服務。從今次事件,再看到港府的廣播政策(包括電視),嚴重缺乏考慮到投資者營商環境的情?,也不理解新平台和舊平台在過渡及融合上,兩者是共存或是競爭的關係;而在大環境轉壞的時候,也未能放下身段以開放的態度與業界從長計議,提供可行、合理的幫助,或大膽地在政策或發牌條件上予以放寬或修改,致使香港這個國際大都會,數碼聲音廣播就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從此「滅聲」。

應了解這老行業是「競爭中要共存」

一個理想的廣播政策,應該是在切實地了解行業的歷史及發展下,有遠見地制訂政策,吸引最有能力、誠意的投資者,提供合適、健康的營商環境,適當協助及監察持牌者去提供健康、高水平、多元化的產品,使市民享受到最新的科技及最優質的娛樂、資訊節目。政府也應該在制訂條例或發牌條件時,預留一些空間,給予雙方在大環境改變下作一些適當的修改。

香港的聲音(電台)廣播已有很悠長的歷史,在電視及近年新媒體的興起,似乎在經營上都沒有發生「致命」的衝擊,看起來和其他媒體已成了共存的生態;但在收益上卻已是一個「老態」的行業,即是說收益勉強還可達到某水平,但一定不會有太大的增長。政府在當時處理數碼聲音廣播發牌時,就應該了解到這一個老行業是一個「競爭中要共存」,而不是「競爭中要汰弱留強」又或是「可做大個餅」的發展概念。港府最後發牌予dbc、鳳凰優悅及新城電台,而並沒有定下或計劃何時終止舊有制式(FM/AM)的廣播。當時有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就是「老大哥」商台沒有申請數碼聲音廣播牌照,因為他們清楚知道,只要一日政府不宣布終止舊有制式的廣播計劃,那些收音機、汽車、手機製造商,都不會改做數碼聲音接收器的裝置。這是令當時新興的數碼聲音廣播經營非常困難及最後要退出市場的主因;多年之後,證明當年聰明的商台管理層是對的。

政府是否對市民欠一個交代?

由於現在一般聲音廣播的接收器都非常先進,聽眾可能覺得聽舊有制式和聽數碼聲音的廣播沒有太大分別,但其實數碼聲音廣播有大程度地改善了舊制式聲音質素(MP3的音質),避免傳統廣播中因干擾而造成的失真、雜音問題,單一頻道已可覆蓋全港,同時也可以一併傳送與節目內容相關的參考或輔助資料。重點是:這些科技都是香港市民應該享用得到的,但因為政策的失誤,我們整體的聲音廣播的先進水平又倒退到20年前的模樣。還有那大批已添置了數碼聲音接收器的廣大市民,要教他們如何處理這些器材?政府是否對這些市民欠一個交代?

另外,也有人認為現在的潮流是在網上聽電台節目,而毋須再有數碼的廣播。我認為現在的數據(data)雖然是很便宜,但始終都是收費的,而Wi-Fi也不是無處不在;在接收方面,在戶外也是常有盲點或干擾,特別如果有重大事故、緊急狀況,又或是節日、風暴要來的時候,就會很難用到這些數據上網。所以大氣電波廣播,依然是最可靠、最直接、最便宜和最廣泛地接觸到各階層市民(特別是老人家)的傳播平台。尤其是現在的科技社會,新與舊的東西,不一定是用取代的概念,而絕多數的情況是傾向於「共融」,提供大眾多選擇的方向。

4點建議

我的建議是:

(1)政府先要釐定,以現時香港的情?可以健康地容納多少條頻道(由於數碼聲音廣播可容納多頻道,但太多頻道是會帶來節目類型的重疊和資源浪費)及多少個經營者。要研究現時是一個飽和或是可再開放的情況,其實看看各台近幾年的收益表就知道。

(2)從整體上看,研究每條頻道的性質分類是否分配得適合?是否有太多類型的重疊情況?而同時受眾又是否有足夠的選擇?是否需要有健康的調整?這也可讓業界有高度的參與。

(3)要求持牌電台(包括港台)在可行時間內,作雙制式(模擬及數碼)廣播,即是同一節目用兩個制式同時播出。原因是我看不到已花逾億元安裝的隧道轉播系統、數碼廣播發射網絡要束之高閣,就這樣白白浪費掉。我認為優質的數碼廣播不應是一個商業考慮,而是持牌電台及政府對香港市民的一項應有服務。

(4)政府要向市民大眾清楚交代雙制式廣播是一個過渡安排,在哪一個年分會停止模擬廣播,又或是雙制式廣播是一個永遠的模式。

政策扶持 刻不容緩

綜觀來說,傳統媒體在面對新媒體發展的衝擊,要面對盈利下跌的壓力,要調整經營策略和降低成本,要面對的困難確實不少。政府的政策扶持特別在發牌或條例上的修訂是刻不容緩的。一個平衡的社會,傳媒業是需要有足夠的參與者參與,在一個健康的營商環境、適當的監察下,各自發揮所長,充分地反映社會各階層的狀況,各抒己見。這是一個健康社會的重要支柱。政策永遠需要配合時代的步伐,切忌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或是對變壞的情況視而不見,讓持份者自生自滅。一個有擔當、有責任感的政府,是不應怕去修正已偏差的政策,特別是在這個瞬息萬變的年代,適當的修正乃應該是常態,而不應該覺得是做錯事。市民是會懂得去欣賞當政者的承擔啊!

文:梁啟業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4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