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低估了何志平

何志平忽然被捕,雖是個人悲劇,卻令他的從政生涯「升了檔次」,添了傳奇。

官場裡對何先生的「刻板印象」向來只由幾個關鍵字組成:好吃、hea、替中央領導治療眼疾而上位、家有美妻。就這樣了,沒有別的了。萬料不到他在「國際黑油外交」上還佔有關鍵角色,傳媒指涉事機構跟中國軍方有緊密關係,若此為真,原來,呵,何先生身負高層次的「國家任務」,萬萬不可小覷。

其實,就算不發生此事,許多人恐怕亦一直低估了何志平。

是的,他好吃,跟他吃過飯的人皆可做見證。坐在餐桌前,佳餚上桌前,他的表情常是心緒難安,不說話,只把頭轉來扭去,似在用眼神催促侍應趕快上菜。好了,美食來了,他更不說話,雙眼發亮,低頭便吃,連跟嘉賓應酬客套的時間都省下,彷彿食物便是天國,如不專心把食物吃光,便是對不起身為基督教徒的他的天父。

是的,他也hea,開會談事,他通常以主人身分講完幾句開場白便低頭不語,甚至離座走人,彷彿議題跟他毫無關係,事不關己,最好別來煩他。

是的,他確曾替中央領導治病,而若因此在政壇上位,在中國官場亦是常見之事,中國畢竟仍然非常「前現代」,人脈關係壓倒一切,無啥特別。

但何志平有一點特別:他任官期間,在「用人」上比其他官員都較有彈性,除了把其後被許多人稱為「國師」的文化人招攬到身邊,委以研究重任,託為文膽寫手,更在一些跟文化和民生相關的委員會裡開放若干位置,容納若干經常跟政府唱反調的批評者參與議事,這份不知從何而來的器量,顯非其後幾任的繼任者所有。

或許,何先生身材圓胖,大肚皮內可撐船。而這回,在美國監獄內,相信他總算可以瘦下來了。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