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神秘的廿三日

神隱廿三日的發言人「華BB」終於露臉,義正辭嚴地反對美國的《台灣旅行法》,神情嚴肅,語態肅殺。但內地網民最感興趣的仍然是,她的現身或可令近日的「被查」謠言不攻自破,盛傳她家被搜出五百萬美金和置產移民美國的計劃書之類,看來,應無此事,否則她難再蒲頭。

為什麼說「或可」而非確定?

在一個事事不透明的環境裡,唉,誰敢作出鐵口直斷、一錘定音的堅信評論?周永康、薄熙來出事以前,還不是神隱之後又現身,現身之後又被捕?這是個暗箱作業的國度,這是個魔幻寫實的國度,不管發生或不發生什麼,你都有相信的理由,同時也有懷疑的理由,奇妙與悲哀共舞,荒誕與恐怖齊飛,如果這只是戲劇或文學,我們覺得好看極了,但這偏偏是此時此刻的歷史景况,冷眼旁觀,最強烈的感覺終究是蒼涼。蒼涼是中國的底色,儘管看過千次萬次,蒼涼依舊,未足使人麻木。

對華BB的神隱,官方說法一直是「正常輪休」,沒有附註解釋。內地網民當然不收貨,繼續提出這樣或那樣的陰謀論,有正經的政治角度,亦有綜藝式的搞笑,譬如說,有人發現她此番現身神采飛揚,眼睛和笑容都額外醒目,於是驚歎:呵,明白了,發言人代表了國家顏面,維修個人顏值等於保存國家面子,失蹤的廿三日剛好是做「開眼角」手術和臉腮提線所需的復元時間,華BB正為此事而隱,非常具有專業道德。而萬一手術失敗,她是「為國犧牲」,官方理應給予高額賠償,切勿孤寒。

此調一出,立即有人跟進翻出昔日舊照,五六年前的華BB,寬臉龐、單眼皮,跟今天的容光煥發是徹底的兩碼子事,網民遂笑成一團,浮生記趣,雖稍刻薄,亦只是無傷大雅的調侃。

神秘的廿三日,謎底解開,信不信由你。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8年3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