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嘉儀:用iPhone X 來證明自己是正常人

負責我們這棟辦公樓的物業管理人員,是一名來自河南的90後小伙子。

這天一大早,他微信問我,iPhone X香港賣多少錢,可否幫他帶一部。才知道,他在深圳工作的一年間,已經丟失了11部電話,而剛丟的也是iPhone X,開售時從網上搶購,人仔8388元。

其實,作為一名平民百姓,深知自己平均一個月遺失一部手機,是否不太應該再耗近兩個月工資,買iPhone X?可是,在這個年紀不用iPhone,就彷彿患有反社會人格障礙。據非正式肉眼統計,深圳35歲以下成人,用iPhone的佔九成,型號用的舊一點,都生怕被人看扁。

在香港,我們普遍不在乎周遭的人用什麼電話,反正就是一個悉隨尊便的日常用品,更不太可能憑藉電話型號,去判別一個人的背景或階級;甚至,有時候用的型號愈舊,某程度上愈散發一種樸實的氣質(念舊,不隨波逐流,不頻換電子器材破壞環境)。

作為人均收入全球排名第十五高的城市,香港人若不用iPhone,主因總不可能是「買不起」,頂多是覺得不值。若然要買,還是揮一揮(自己或父母的)衣袖,就能輕易辦妥的事情。因此,毋須像內地同胞,為了急着告訴別人自己買得起而買。

有時愈刻意地證明自己,愈弄巧成拙。想起個故事,是這樣的:

怎樣逃出精神病院?

一名叫格雷的記者,在意大利採訪了3個特殊人物——甲、乙、丙。

原來,一名負責運送精神病人的司機因為疏忽,中途讓3名患者逃掉了。為了不失掉工作,他把車開到一個巴士站,對人說可以免費搭車。最後,他把其中3個乘客甲乙丙充當患者,送進了醫院。

格雷想知道,甲乙丙這3個人,最後是通過什麼方式證明自己是正常人,成功走出精神病院的。

以下是他對甲的訪問:

格:當你被關進精神病院時,你想了些什麼辦法來解救自己呢?

甲:我說:「地球是圓的,地球是圓的!」這句話是真理。我想,講真理的人總不會被當成是精神病吧!

格:你成功了嗎?

甲:沒有。當我第14次說這句話的時候,護理人員就在我屁股上注射了一針。

以下是對乙的採訪:

格:你是怎麼走出精神病院的?

乙:我和甲是被丙救出來的。他成功走出精神病院,報了警。

格:你自己有否想過辦法逃出去呢?

乙:有的,我告訴他們我是社會學家。我說我知道美國前總統是克林頓,英國前首相是貝理雅。當我說到南太平洋各島國領袖的名字時,他們就給我打了一針。我就再也不敢講下去了!

格:那丙是怎樣走出去,再把你們救出來的?

乙:他進來之後,什麼話也不說。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睡覺的時候睡覺。當醫護人員給他刮臉的時候,他會對他們說謝謝。第28天的時候,他們就讓他出院了。

格雷在評論裏,表達了這樣的感慨:「那些用某種方式去證明自己真理在握的人,那些用某種方式證明自己知識豐富的人,那些用某種方式證明自己有錢的人,都可能被認為是個瘋子,只是他們自己不知道罷了!」

事實上,對於生活富足起來不久的人民,總是很愛透過往身上貼金去展現自己的存在和價值。1970年代香港經濟起飛之際,亦是暴發戶年代來臨,時人愛逛名店裝身,追捧的也是Apple,不過是牛仔褲;還有Gucci、Dior、各式潮服,動輒花費整月薪水。後來,社會整體地富庶了,裝扮卻變得反璞歸真,低調含蓄。土豪心理,不過是隨着社會發展而引伸的心理行為,亦毋須給內地人貼上標籤。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內在修養當然比表面張揚更有價值。永遠不需要靠外物來證明自己,因為喜歡你的人不需要,不喜歡你的人不接受。

(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8年5月11日)

作者簡介:85後,香港中文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香港自造者工作室Make Centre創辦人。今年因分店擴張至深圳,每天來回深港,對內地社會現象有更深刻體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