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任匡:愛國何為?愛國可畏

今年是主權移交20周年,又有習近平君臨天下,自是一片歌舞昇平。除此之外,他們今年更高舉愛國主義。先有陳佐洱大放厥辭往港人的傷口灑鹽,重提SARS一役,說什麼當年「中央助港不遺餘力,就如父親關懷孩子」。後來警察都來參一腿,居然玩起北韓惡心的那一套來,找個警察對習近平咧着嘴說「主席,請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做一個愛國家、愛香港的好警察」。

好,既然他們談愛國,我們也就來談談這個。

何謂國家

什麼是國家?漢字的「國」本字為「或」。戈、口,即為手執武器守衛疆土的形象。現代社會學的創始人Max Weber把國家定義為「擁有合法使用暴力的壟斷權的群體」。總而言之,所謂國家就是指以軍事武力為基礎而建立的群體及其領土(當然,現代社會也有以經濟和政治力量取代軍事力量作為建國基礎的例子)。

那麼關鍵的問題來了:為什麼我們應當愛國?為什麼我們非得去愛這個「暴力使用權的壟斷者」不可?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要知道國家是如何形成的。

國家何為

不同派系社會學者的看法或許會有些微偏差,但國家形成的過程一般可以歸納為一個原因:解決問題。

首先,擁有相近血統、語言、文化的人,為了如狩獵、耕種等的基本生存活動而群居。其後演化的過程當中,社會文化結構愈趨複雜。人們在社會擔當的角色再不是簡單直接的覓食任務,各種商品和服務的出現和交易,使必須解決的問題和紛爭也愈見繁複。於是慢慢出現了領袖、推舉領袖的制度、法律系統、維持內部秩序的武力(警察)、抵抗外敵入侵的武力(軍隊)等等這些確保族群的生存、穩定和繁衍的條件。這樣,群體就由氏族或者部落進化為國家的雛形了。

由此可見國家存在的根本意義是在於利益(即族群的生存和繁衍)。而愛護國家的情緒能夠促進國民合作、減少紛爭,自然有利達至以上的目的。換言之所謂愛國,本來就是以生存和利益為前提的情緒,而不應該被視為什麼道德倫理的規範。

愛國何為

因此,一般而言「愛國」只是較合理的個人選擇,但「不愛國」也不應被視作不道德,反而應該被尊重。尤其在愛國主義高漲時,我們更應警惕。英國社會學教授Michael Billig更在其著作Banal Nationalism質疑愛國主義與民主、正義等普世價值是否相容,甚至指出愛國主義與宗教式盲目崇拜的相似之處。

事實上,當愛國跟更高尚的道德標準和普世價值出現矛盾時,愛國情緒是應該被優先放棄的。例如大家熟悉的Wilhelm Adalbert Hosenfeld和Oskar Schindler在二次大戰期間,身為德國人卻拯救了猶太人,被納粹德國視為「不愛國」的叛國者(他們的故事後來分別被拍成電影The Pianist和Schindler’s List),都是普世價值先於愛國情操的例子。

不過當然,對當權者而言,這些話都不太中聽。

愛國可畏

因為,除了原來生存和繁衍的目的之外,「愛國」兩字為統治者帶來的好處太多了。愛國情緒的蔓延,使國家更便於管治。統治者甚至可以利用高昂的愛國情緒,去鼓動人民去做不合理甚至有違本性的事情,例如殺人。歷史上,每當一個政權大力鼓吹愛國主義和民族情懷,往往就是它發動戰爭或者實施極權統治的先兆。二戰爆發之前,希特勒吹擂德意志民族的優越、日本軍國政府宣揚為國捐軀的愛國熱情。愛國情懷被當權者悉心滋養再用以作惡的例子,屢見不鮮。

這邊廂,香港和中國大陸不但長年區隔,而且語言文化都大相徑庭。土生土長香港人不熱中愛國(尤其是這個中華人民共和國),本來就是自然而然。「人心未歸」是事實,也不能勉強。但近年中央在香港高舉愛國主義,似乎有意把近年在內地高漲的愛國主義,強行移植到香港來。就連丈夫、孩子都是曾長居英國的林鄭月娥,都揚言重新推行國民教育,要由幼稚園開始向幼兒灌輸「我是中國人」的概念。

又一次,愛國情懷正在被悉心滋養着。我等香港人,不能不警惕。

作者是杏林覺醒發言人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7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