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樂:○○後的政治世代

每逢選舉,總趁機跟學生談談香港。有種不安,教我揮之不去。

我們常說,人心未回歸,不然哪有反廿三條、反國教、反水貨客甚至雨傘運動?

但在前線接觸孩子,卻令我深深感受到,邁向二○四七的這條不歸路,未走到一半,我們已徹底失掉了下一代。

為什麼八○後會講,反對清拆皇后碼頭,保育集體回憶?因為他們見證過回歸前的風光。殖民地餘孽是也。

為什麼九○後會講,自己香港自己救?因為他們經歷了雨傘運動的洗禮,深切體會極權倒行逆施,唯有相信本土主義。

為什麼六○後會對共產黨又恨又怕?因為他們的黃金十年,遇上了八九六四。

那麼,○○後,又如何?對殖民地年代固然無認知無感情無留戀,對回歸後香港人如何被打壓被滅聲,一樣無感覺。因為儘管兵荒馬亂,他們只有十歲上下。小學生,對權威有種本能的服從與信任。

記得雨傘運動那年,我問學生對時局的看法。高中生大多熱血沸騰。高小或初中生,卻十足阿爺口吻:「爭取民主也不應佔領馬路,阻礙返工返學。」我心想:你有那麼喜歡返學麼?

等他們長大了,有了批判思考,再遇上大是大非,自有覺醒,就像上幾代一樣,不是嗎?

不。因為屆時阿爺的「去香港化」換血工程早已大功告成,再無必要挑起爭端。○○後在再次歌舞昇平的香港做個堅離地的中產,噢,不也挺幸福嗎。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8年3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