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樂:報應論

高官喪子,有人拍爛手掌,只差未請小鳳姐出場。

我不懂,真的不懂。我不喜歡高官,甚至討厭她,但對於坊間飲得杯落的反應,只覺不寒而慄。

吾道不孤。同道者說,禍不及妻兒。也有人說,無論政見多麼南轅北轍,也不能泯滅人性。這些,我都同意。但更重要的是,返回基本步,政見迥異的原因,歸根究柢是什麼?

姑且大膽假設,討厭高官的人,說到底並非討厭她,而是討厭欽點她的極權政府。而討厭這個極權,是因為我們都嚮往民主。那麼,民主是什麼?

民主貴乎平等。我們支持一人一票,原則不因對方是敵是友而改變。這不但是平等的話語權,更是平等的關懷。哪怕你是敵人,我也不會說,你無選票是抵死。

得悉別人喪子,哪怕是陌生人,我們聽了心裏也不舒服。如今,敵人喪子,你頓覺心涼,心想佢都有今日,真抵死,這就不是平等的關懷。

民主貴乎公義。眼見社會制度的缺陷,造就種種不公義,我們渴望透過選舉發聲,為受害者抱不平。

如今,只因那是敵人,我們看不見年輕人接連輕生的社會問題,看不見抑鬱症已像鼻敏感一樣變成城市通病,只看見──報應。仇恨令我們忘卻追求民主的初衷。

民主的背後,是一種一視同仁的文明。文明體現於公義與仁愛,仁愛包括同理心和惻隱之心。沒有了愛,民主不過是一人一票多數暴力的進階版,談何公義?談何人文關懷?我不會幸災樂禍,當事人是敵是友,無關宏旨,而是我們都應該忠於一直相信的終極理想。

「咁劉霞點計數先?禍不及妻兒?放咗劉霞先同我講!」對於這個論調,嗯,只能說,我們很清楚敵人的水平,也請別忘記,這麼多年來我們拚命去爭取民主,就是為了不要跟這些人,留在同一水平上。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7年9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