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佩芬:師奶的故事

黎佩芬:師奶的故事

星期六午後走在金鐘佔領區,馬路上是營帳,人不多。帳幕從外頭看進去,不知道有沒有人。一開始那個超現實的「這裏是香港?」的感覺,猶有餘韻。我爸沒有說話,來前他說,他也有去走走看過,最重要是不好走近人堆中,就可以了。

我媽急不及待奉上故事,別人的故事。有個師奶朋友,一個人單拖走入佔領區,拉開帳篷跟在裏頭休息的女孩說話。師奶是勇武的生物,她是看不過眼的,大好青年,不上班,不上學,搞乜呀。但她是個得體的師奶,沒有一開口就破口大罵,而且,願意聆聽。女孩說,她不是學生,畢業了。那你也有工作吧,可以不上班的嗎?我請了假,沒關係的,大不了辭職之後再找過。我本來在英國那邊生活,不想香港有日變成大陸,覺得一定要回來阻止。

師奶把故事說開去,是替學生和年輕人說話了。女孩後來怎麼了?有沒有遭受警察警棍暴打流血?電視新聞畫面裏,見到很多花容失色的女孩,警察一邊暴打,她們踉蹌退走。光天化日,暴打以外,據報還有「帶你返警署強姦」的恐嚇,今日香港,警察唔使轉行都可以行蠱惑,豈有不嘆為觀止的?

「阻止不了的。」我爸聽完師奶的故事,不語半晌,然後說。從他的神情語調看來,不似是往日跟老妻賭氣的例牌回應。阻止得了,還是阻止不了,可別以為學生真是天真到那個地步。周保松教授在臉書寫當晚,目睹學生響應學聯呼籲,起來執拾好再平靜步向政總,那麼坦然,臨難毋苟免。在連儂牆樓梯最頂端那個鐵馬,應該仍貼着兩條秀麗的字:或許到最後沒有完美句號 仍然倔強冒險一一去征討

難得倔強,是非黑白真有那麼複雜?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