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爾的無限制移民政策真相

德國聯邦總理府府長彼得•阿爾特邁爾 (Peter Altmaier) 是默克爾的難民政策的主要代表人。在接受德國《明鏡週刊》訪問時,阿爾特邁爾表示,面對人道大災難的默克爾沒有其他出路,只好打開德國邊境大門,讓來自中東及北非的難民跨入德國。(The Isolated Chancellor – What is Driving Angela Merkel, Der Spiegel, 2016.01.25) 事實上,對於自己的決定,默克爾一直以來都給出同樣的解釋。這個道義上的優勢使默克爾被命名為《時代雜誌》的2015年度人物,亦曾經使她成為諾貝爾和平獎的候選人之一。

2015年8月31日,在年度記者招待會上,默克爾表示德國是一個強大的國家,能夠處理移民危機。當時已經有好幾個月,來自中東及北非的難民和移民人數在不斷增長。記者招待會4天后,德國打開了邊境讓集中於匈牙利布達佩斯的中東與非洲移民難民湧入境內。其實,就歐盟情況來講,因為「神根地區」取消了邊境管理系統,打開一個國家的邊境,等於打開了整個「神根地區」的邊境。

打開邊境後,入境人數按日增長。據統計,每天入境難民人數曾經達到1萬人,使德國行政機關應付不來。隨後,以德國為主要驅動力的歐盟要求所有的歐盟成員國(除了與歐盟另訂協議而允許不用接收這個政策的英國、愛爾蘭和丹麥之外)接收一定數量的難民,導致中東歐國家(大部分是前蘇聯共和國和衛星國)的強烈反對。當年歐盟眾議院通過的移民配額方案,今天基本上已經注銷了,默克爾在其難民政策上做出了一個U形轉彎。2016年11月7日,德國命令歐盟國家攔截載有難民的船隻並送返非洲。

讓我們比較一下歐盟國家宣布的(願意)接收難民數量。在人口和經濟上,歐盟最大的三個成員中,英國許諾接收2萬、法國許諾會在兩年內接收2.4萬,只有德國一個國家宣布對移民數量沒有上限。2015年,共有130萬人申請歐盟移民庇護;其中,44.2萬申請者向德國申請庇護。2016年中,德國的《聯邦移民及難民署》(Bundesamt für Migration und Flüchtlinge)預期2016年全年約有30萬難民打算在德國避難。

那麼,依今日的德國總理的移民策略為標準,似乎只有德國才是真正的人道主義者。

先看一看有沒有其他原因能夠解釋柏林的決策。

德國是全歐洲在經濟上最繁榮的國家。德國大型企業早就立足全球。在這樣的一個地方,企業對國事的影響很大。其實,德國有不少大型企業都創造了很多屬下的基金會、研究院或智庫(在德語里,智庫叫做「Denkfabrik」,直接翻譯就是「思想工廠」,比英語的「think tank」或中譯的「智庫」更接近經濟範疇!)。這些機搆研究的主要事項(當然)是經濟與其發展。

德國貝塔斯曼公司(Bertelsmann SE & Co. KGaA)屬全球最大媒體公司之一,商業範疇包括電視與無線電廣播、雜誌與書籍的出版、音樂、教育和服務。除了商業外,貝塔斯曼還經營一家建立於1977年的貝塔斯曼基金會。自1993年起,貝塔斯曼基金會持有貝塔斯曼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剩下的股份由莫恩(Mohn)家族擁有。據基金會的自我介紹,其目標在於為現實社會問題提供解決方案。

貝塔斯曼基金會的董事會有一位叫莉茲·莫恩(Liz Mohn)的女士。她是該基金會的創立人,2009年去世的貝塔斯曼公司所有人的妻子。2004年,莉茲·莫恩公開表示支持當時為總理候選人的默克爾做總理。德國網上媒體《自由世界》(Die Freie Welt)曾報道稱,莉茲·莫恩與默克爾總理保持親密的友誼關係。(“Warum es kein Zufall ist, dass so viele Flüchtlinge nach Deutschland kommen”, Die Freie Welt, 2015.09.14.)

貝塔斯曼基金會有發行其研究成果的傳統,並在此基礎上提出政策建議。最近的一項研究發表於2015年,標題為“Zuwanderungsbedarf aus Drittstaaten in Deutschland bis 2050”(中譯:到2050年為止,德國所需的第三國移民數額)。研究的開頭就指出說,「勞動力供應是增長潛力的決定因素之一。勞動潛力下跌可能會導致經濟停滯。」 勞動力潛力下跌的原因是人口數量下降,多半由社會老年化造成。這個理論導致中國大陸今年啟動第二胎政策。

貝塔斯曼基金會的這項研究結論是,德國目前有大約4500萬的潛在勞動力,到2050年為止便可能降至約2900萬,即下降約1600萬。(原報告第4頁)

研究的政策建議是,只有大規模的移民浪潮才能夠平衡下跌的潛在勞動力,具體建議包括「在2015年至2025年間,每年接收大約45萬移民;2026年至2035年間,每年接收60萬;然后在2036年至2050年間,每年接收55萬移民」。(原報告第79頁)

上述為經濟上的原因。勞動力不足,交稅的人數下降,等於稅額下滑,導致國家年度預算的數額也相繼下降。預算少了,不足以支持社會、教育、軍事、經濟等方方面的建設。勞動力不足,社會保險公司和健康保險公司等的支出(主要是老年人,身體脆弱人士的保險支出)將大於收入(主要來自年輕和身體健康人士的保險費)。退休基金就不用提了,企業沒有足夠工人或工人能力不足時也容易轉化為該企業的前途問題。

除了人口下降對經濟帶來的壓力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默克爾總理沒有提到:就是權力。

當德國要應對人口不斷下降的現象時,為什麼沒有呼籲其他歐盟國家的公民移民德國?因為來自歐盟國家的移民數量遠遠不可能滿足上述貝塔斯曼基金會的數字。歐盟基本上每個國家都正處於人口增長困境。

根據CIA World Factbook的說法,於2014年,歐盟的28個國家中有11個的人口增長率為負值:從波蘭的 -0.06% (最低)到保加利亞的 -0.78% (最高)。德國的增長率為 -0.18%。與中國大陸相比,2015年的人口增長率為 +0.52%(數據來自worldometers.info)。相比之下,中國現在就已經開始進行二胎政策了。

在歐盟這個組織裡,人口帶來特殊權利。歐盟眾議院的席位數量(也就是一個國家在歐盟里的影響程度)取決於各國的人口數量。目前,德國的人口最多,佔歐盟總人口的15.92%。其後有法國(12.98%)、英國(12.67%)和意大利(11.98%),都屬人口強國。英國可以忽視,因為英國不久後便要離開歐洲聯盟了。但身處負增長率中的德國不能忽略法國和意大利。兩者的人口增長率都是個正值,分別為 +0.45% 和 +0.30%。如果德國的人口繼續下滑,這樣的趨勢會導致德國失去其在歐洲的決定性位置。

在此次的難民危機中,歐盟被分裂為東西兩個部分。東部反對歐盟強制的移民配額政策,西部基本上願意接收這個政策。除了最明顯的原因,即中東歐的經濟狀態沒有德法英好之外,還有幾個原因使這些國家對歐盟配額政策保持反對態度。第一,中東歐國家已經接收了很多來自烏克蘭的移民和難民,這類移民亦已成功地融入這些國家的社會和經濟體制之內。就波蘭而言,自2004年(波蘭加入歐盟的一年)起便有約80萬波蘭人移居英國,主要在服務業領域工作,以應對國內的極高失業率。此後,到波蘭的烏克蘭移民便主要在服務業和建造業找到了工作。這個流入波蘭的移民潮導致國內的失業率保持一個比較固定的水平:10-13%。單2014一年(即烏克蘭政變的一年),波蘭有關當局便向烏克蘭人批出了33萬張短期工作許可證。波蘭政府建立的智庫《東部研究中心》(Ośrodek Studiów Wschodnich)估計目前波蘭領土上有30-40萬烏克蘭人。(“Ukraine’s refugees find solace in Poland, Europe’s most homogenous society”, The Guardian, 2015.05.13.)再湧入新一批的移民可能會嚴重影嚮波蘭的經建計劃。

第二,中東歐國家沒有在外建立殖民地的傳統。與此相反,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德國、英國、法國、荷蘭或比利時等國家曾經在亞洲、非洲和南北美洲都建立過殖民地。這些國家因而有較長接收來自不同世界地區的移民的歷史,也就是說在醫療、教育和語言培訓方面具有適當的基建,使之能夠吸收不同文化背景的移民。(這不是殖民主義的「優點」,請勿誤讀!)這不是說,有了基建便能夠順利吸收來自其他文化系統的移民。這個題目不在本文的範圍內,故不多談。如要提一個反例,就看較早前發生在柏林耶誕節市集的攻擊。

報道移民事項的西方媒體不願意違反「政治正確性」和「人道」的原則,沒有報道德國對難民移民打開德國邊境的真實原因與人道原則沒有太大的關係,因而造成了公眾對本次難民移民問題的誤解。德國沒有因為道德至上原則而允許大量難民移民入境,背後的政治原因是因為歐盟體制內的德國需要盡快解決人口增長問題,從而維持德國的經濟發展速度,最終則是要繼續保有其在歐盟內的實際主導勢力。

文:Renata Wong,波蘭人,在華學者。量子計算機科學家,通波蘭語、俄語、德語、英語、中文及廣東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