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室》的母題

斗室,十呎乘十呎,四面牆,重門深鎖,小天窗透進唯一的光,那是Jack通往世界的窗口。五歲小孩好奇之眼懸浮着一堆問號,每天,他游走衣櫃內外,房間雖小,Jack卻透過想像製造精彩的世界,他的朋友都古怪,枱底昆蟲老鼠、浴缸玩具、馬桶水箱的船,每件物件載有母子的故事,室內的死物彷彿活着,豐富了Jack的生命。晚上躲於衣櫃裏,他以小眼睛偷看「獸父」回家,那把鬈曲長髮給他力量,也將力量感染媽媽,七年牢籠的煎熬,因為兒子,媽媽不再絕望。「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獸漢如萬重山阻擋母子踏出房門,兩人日夜設法逃生。

愛爾蘭導演蘭尼亞伯咸臣(Lenny Abrahamson)讓Jack來說自己成長、母子相依的故事,視點從Jack所見所聞出發,觀眾都與小伙子同在,令敘事焦點不流於禁錮層面,着墨於母子感情關係。攝影機置放斗室,鏡頭流動得以為房間無盡頭,沒錯,小伙子同樣相信他所見的是無垠多色世界,幾堵牆沒限制他的「視野」。Jack不盡信媽媽所言,時常跟她辯真假;公仔箱裏的人說話,景物瞬間移動,電視帶有魔術的魅力,既能變走黑暗,構造明亮故事,他認為那些都是假的,來自別的星球。他相信只有自己、媽媽和房間的一切才是真實。

有天,一片葉落在窗,他知道外面不只有藍天。媽媽要他假裝發燒作藉口送院,卻失敗。再來裝死,Jack捲進地氈裏,成功逃出禁室。是的,歷劫歸來,似乎回歸廣闊天空下,重新呼吸自由空氣,可是,回到老家,悵然陌生,父拒認孫仔,連報以一眼也不願,而命運離奇沒帶曲折,面對陌生環境人物,小伙子迷惘,「世界的光度、熱度和聲音時刻在變,下一秒會怎樣呢?」母子猶如受驚之鳥,環境是自由,終極的自由源於內心,一旦擺脫陰霾,心復自由。外面世界也許太複雜,如何專注面對親密關係,或許是電影隱藏的母題。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3月11日),原文題為〈抖室〉,現題為編輯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