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巴罷工事件:罷工車長錯了?略談罷工兩難局面 文:余照

九巴車長「忽然」罷工事件,源於大埔公路意外後,經「檢討」並與「工會」磋商後,巧立名目地調整「月薪車長」薪金福利,指薪金上升三成,迅即被揭發算式與項目可疑,結果竟然是比之前還少了一蚊!而「代表」各層級的車長協商的「工會」,是張建宗口中「歷史悠久」的工會「工聯會」的屬會。於是,有車長上周得悉方案後,在社交App組織起來,一呼百應,百呼千應,終於成為一宗發人深省的罷工事件。事件在撰稿當天,仍未結束,不過回顧五年前碼頭工人罷工的社會反應,今次九巴車長另組工會式的組織來罷工,再看支持9A狀元「巴膠」(現已成為九巴管理層的狀元司機)言論的乘客,更有不少知識份子趁機分享他們乘搭巴士時的不良經驗,加上罷工車長葉蔚琳與伙伴接受訪問時,提到九巴是「公營機構」,認為身為「公營機構」,應以市民大眾安全為前提云云(根本沒有告知大眾,九巴實際上的大股東是某地產商),就可猜想今次罷工事件,凶多吉少。

回憶五年前一場罷工事件

有人認為車長自己不團結而招至失敗,有人認為泛民工會組織沒有撐場而道德失格,不管以上指控屬實與否,與罷工成敗似乎毫無關係。五年前碼頭工人罷工的其中「班底」是大專學生聯會(學聯),既有學生組織與左翼團體支援,更有由社會人士自發組織,每日出版《大眾碼經》,深入採訪,傳達信息,甚至參與其中,把外判制的真相、工人工作環境等公諸於世,而碼頭工作向來神秘,普遍市民都是打工仔,出現了「打工仔撐打工仔」的現象,兩三天就籌得四百萬,成為香港罷工史上的重要指標。經一群準知識份子的傳訊工作,編選過濾,「忠奸分明」的角色認知,信息明確地傳到每個市民手上,儘管資方提到「影響香港經濟」的道德高地論,由於轉口港的轉型乃人所共知,這種腔調在廣大市民心目中,還是起不了作用。
碼頭工人罷工原因明確,工作環境得以外傳,令市民從身份上(打工仔)、制度上(外判剝削)有簡明快捷的認知,在情感與理智都靠向工人方面。九巴則有大不同。可悲的是,市民對九巴車長向來沒有太大好感:誤點、飛站、賽車手上身等,相信全港沒有一人不曾經歷過。而大埔公路意外,傷亡慘重,正是這些不良經歷的最壞總結:車長與乘客相處不好,成為意外其中原因。長久以來,公司沒有檢討車長駕駛態度,害群之馬不在少數;公關無所作為,在緊急關頭出信給車長,還寫錯「廣大市民」為「港大市民」(網民譏笑九巴成了校巴),加上車廂早前的ROADSHOW與《緊握扶手》yo man rap(慎入),最關鍵是:經常加價。九巴形象低落,引致車長罷工難團結市民群起成浪。

9A狀元「巴膠」竟成主流

雖然今次罷工發言人給普羅市民有種「新鮮感」:不怕犧牲、真情真性的女俠形象,為九巴車長形象爭回不少分數,但是車長難以團結一致。在階級上,9A狀元「巴膠」一開始就斥「發死人財」,這四個字難聽過粗口,卻明顯是高層心聲;四字到了向來討厭車長的市民耳裡,就更入心入肺,成為他們指責罷工車長的理由。這種從階級矛盾到民間認知,罷工似已輸了一半?至於年尾有雙糧的「雙糧車長」,就更沒有罷工理由:在改革上,他們沒有被動過一根汗毛;本來薪酬相近的車長,在改制後立即分為兩個階級,令罷工車長難以團結,「月薪車長」在企業裡的位置,比起外判工人的位置更壞:資方高層可透過不同部門以階級來鬥爭:公關部發信「威嚇」全體車長若不如常工作就乜乜乜、9A狀元在臉書抒發「個人感受」,甚至可以是,根據罷工車長所述,疑有人滲入「月薪車長」群組,大玩分化。這套對付罷工工人的標準動作,在碼頭工人罷工事件中,已有示範。
「月薪車長」在社會上、在公司裡,都是被孤立的一群。無疑,他們是得到後傘運社群的一小撮人支持和聲援,可惜這小社群的支持,比起極需簡明資訊、情緒導向的廣大市民來說,罷工行動更需要的是年輕人的參與,例如理解車長苦況的巴士迷,例如中學生與大學生,例如政治素人。女俠在這幾天的表現優秀,在性別觀念守舊的香港,她在輿論上獲得前所未有的關注,甚至比起碼頭工人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她未祭出香港工人的天敵:地產商,未有把它在九巴企業的角色好好描述。某地產商以大股東身份,從當初只敢悄悄地動九巴用地(例如車廠)改為地產項目,到今日大剌剌介入企業管理,聘任退休警入伍,從充滿人情味的管理方式,一百八十度轉為運用財技大幅減省支出,鐵腕管理,上至管理層,下至契查,都當「月薪車長」冇到。公眾以為影響九巴收入的是車費,實際上是潛在的地產項目。

誰掌九巴?你我心知肚明,不過大眾不知道

如果「月薪車長」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是由地產商把握,而不是管理「公營機構」的政府,就算真的找到特首林鄭對話,都改變不了事實:真真正正的老闆,不是政府,更不是黨中央,而是香港地地道道的地產商。
既然不知道自己的最大敵人,在傳訊上根本做不了什麼;女俠一腔熱血,在一般車長形象低落、勢力懸殊的客觀環境中,只能成為奇觀,難以推動一場撼動地產商的罷工運動。
現時,「月薪車長」最惡劣且尷尬的形勢,就是聲明在先:不與政治組織合作。碼頭工人一直有擅長組織工會的泛民政黨支援;九巴各工會,代表既得利益的工會,會員最多,資源最豐,就算資方不出手對付,既得利益的車長們都會自發地發動反擊,以期維持生計。九巴工會繁多,至少有兩個是親建制的,甚至是與資方合作無間的;其他工會則代表不同階級的工人。

錯判形勢:無論做什麼,都會被釘在泛民的帳簿

「月薪車長」這種素人組織,就算願意開放,給政治人物來支援,面對後傘運時代的分裂狀況,意志傾向「政治潔癖」與「藍絲」的車長不支持,乃人之常情。就算拒絕政治人物支持,都改變不了現實:傳媒直播罷工行動時,不請自來的政治人物已有發聲,這些「人頭」就有人用心地設計,把他們逐一圈出,誣衊「月薪車長」連結「黃絲」,甚至指他們是想再搞佔中,創作力量同幻想會嚇你一跳,嚇完你之後,你想想:罷工原來是阻不了政治人物的政治事件。碼頭工人罷工的時代還未有雨傘,未有人來扣帽子,罷工難度還不算太高;今日,在後傘運時期的香港,一旦說了個「罷」字「佔」字,自會招徠進化版的五毛跟你打招呼。
「月薪車長」無疑是進退維谷:現在才尋求政治人物支援的話,會被一大群政治潔癖者或藍絲杯葛;不找政治人物支援的話,在地產商大股東無所不能的財技表演節目中,所有隱藏資訊都不會在罷工期間曝光,更會被人造圖誣衊是「黃絲」,目的就是要再佔領云云。而九巴各個工會都各有宗旨,「月薪車長」這種企最低層的員工,到底還有什麼路可走?

女俠何去何從?

女俠熱血,當然可敬,可是在後雨傘時代,搞一場罷工,如何在臥底處處的群組中借力打力,如何在理解地產商與九巴之間的親密關係後,向社會公開,都比起碼頭工人罷工難得太多了。走筆至此,我當然希望「月薪車長」成功爭取。可惜的是,「黃絲」經歷了特首選舉原則派與策略派之爭的自我分化,經歷了宣誓風波、DQ潮與入獄潮等各種衝擊,自己都未反省檢討整場運動的得與失,又談何支援一場結構複雜的工運。莫說工人早拒絕政治人物來支持吧。於是,大家想到的是:當初支援碼頭工人罷工的學聯呢?他們會協助「月薪車長」嗎?不妨問問支持退聯的人。夏蟲自難語冰,如果覺得「月薪/雙糧」制度不公,並影響市民乘搭九巴時的安全,BLAME誰才有結果?歷史沒有如果。誰才是正確對象?讀完這篇文章後,身為七百四十萬份之一的你,或者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
公民記者的年代,或又將揭新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