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退了梁振英 誰當特首分別有多大?

如果「港人治港」真的得到落實,梁振英還需要用「照顧家庭」這個理由宣布棄選嗎?如果港人治港「貨真價實」,會到了今時今日距離正式投票只有3個多月的時候,建制陣營仍然只有幾名「疑似有心人」卻仍未有一人正式公開表態參選嗎?

如果毋忘《基本法》的初心、如果港人可以透過公平公開的選舉程序來選出特首,然後再交由中央政府任命,港人投票時會完全不考慮中央接受與否嗎?就算到時選出的,中央真的不願意任命,基本法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中央擁有這個最後的任命權,毋須人大釋法、毋須追溯或後期加工搞出個「立法原意」,港人有什麼好爭議的?

鳥籠制度選特首 誰當特首也成蟲

今天這個特首選舉搞到有點非驢非馬,有意參選的人連是否出選都要先看中央「亮紅燈」還是「開綠燈」。本來由主體變成旁觀者的一眾港人也只能探究揣測誰是中央政府的「Plan A」,誰又只是「Plan B」。還說這些是「落實了港人治港」?香港人雖然有時「十分阿Q」,但還不至於會盲目相信假洋鬼子販賣的那些「淘寶A貨」是真的來自巴黎香榭麗舍大道的旗艦店。

有人說:為了要保持香港社會平穩及國家安全,中央政府要把特首選舉的安全系數提升至最高級別。不知道有幾多香港人會被說服,但這樣選出來的特首,作為特區最高領導人的日子卻肯定不會好過。這樣的一名治港港人,一眾港人會認為「做得好是應分」;一旦不令人滿意,港人就會覺得「深深不忿」,因為大家沒有選這個特首出來的份兒,因此這個特首不代表大家。

回歸已經接近20年,仍然未有一個特首能夠完完整整地完成兩個任期,其實不是偶然。如果傳聞屬實, 中央政府百分之百肯定梁振英的工作成績,最終還是不支持他競選連任,要把他勸退,理由是認為他沒有辦法取得足夠的支持票數。果真如此,中央除了把梁振英勸退之外,是不是也應該想想為什麼「中央的肯定」跟「香港人的否定」會同時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

回顧過去幾名特首,最沒有中央「欽點」色彩的,要算是曾蔭權了。他當然也要對中央表現忠貞,所以說要「做好這份工」。但他也說過要「在任內徹底解決香港的政制改革問題」,也說過要在政改上「玩鋪勁」。結果是落得「兩面都不是人」,最終中央對他的評價也只是一般。

另外兩名特首董建華及梁振英,都可以算是中央政府的「自己人」了,最終也是落得了民望長期處於失敗級別,香港市民人人天怒人怨,就算中央政府及建制力量用盡「洪荒之力」去撐,他們仍然難以完整地完成特首任期或得以連任。董建華事事以「大家長」的姿態來示人,對香港人根本完全沒有號召力;落任後還不斷指指點點,以大愚扮智者就更是令人反感。梁振英就只管揣摩中央心意,不斷撕裂社會,香港最核心的政治問題他根本就無心處理,由頭到尾都只能把「限奶令」及「停止雙非配額」等等視作政績工程講足4年半。香港人如果有得揀會屬意這樣的人當特首嗎?就算中央政府能夠令選舉委員會由建制力量掌控,最終必定會選出一個中央能夠接受或信得過的人當特首,但這樣的制度只會令特首這份工變成「三煞位」,什麼人做都只會動輒得咎,難以獲得香港人的支持。

Plan B與Plan C有分別嗎?

不讓香港人以公平的選舉來作選擇,這樣的人物不要說要成為一個眾望所歸的治港港人,就是任北京力撐也只會吃力不討好。就算現在勸退了梁振英,仍然要以這樣的格局來產生新一屆特首,可以斷言,無論誰人最終跑出,命運也不會有太大分別。

被盛傳是「Plan B」的葉劉淑儀議員,就算不提往績,單看最近幾個月由傳媒及學術機構進行的「特首疑似參選人」支持度調查,她的排名長期包尾,甚至比梁振英更低。其實這也是現在這個特首產生制度必然的結果,因為北京「開綠燈」才是最關鍵,因此,有意出選的人首要工作便是要先取悅北京,愈露骨愈好,不過代價就是與香港人難結善緣。而且,勸退了一個得不到港人支持的梁振英,跟着成為「Plan B」的竟然是另一個比梁振英更不獲市民支持的人,這個局面的賣相是否實在太差了點?就算真的選上了,又會如何?

政務司長林鄭月娥如果真的重新考慮出選,民意支持上可能會較葉劉淑儀有利。她的能力與公職歷練也明顯較葉劉淑儀優勝。但也需要留意,作為政務司長,她在過去幾年也為現屆政府的種種施政失誤及社會撕裂「孭了不少數」。由她主理的政改方案失利之後,她也愈來愈與市民的脈搏脫節,有時甚至表現得輕藐民意,不介意當上了梁振英及中央政府的「馬前卒」。香港市民看在眼裏,近兩年她的民望都在下跌;在近期的調查中,她當特首的支持度也遠低於其餘兩名姓曾的「疑似特首人選」。以這樣的近年履歷,就算她真的能夠成為下任特首,她有能力改寫早已由制度注定了的特首命運嗎?

倘政改問題仍打空轉 內耗撕裂難止

梁振英不再競逐連任,似是引起了一點點喜悅,也在一時之間冲淡了愈來愈悲觀的社會情緒。但如果香港的政改問題仍然在不斷打空轉,就算新一屆特首不去仿效梁振英式的「玩鋪勁」,香港的內耗與社會撕裂仍然是難以停止的;特首要管治好這個複雜的香港社會、要有效領導整個社會也不會比過去3名特首容易。這不是悲觀與否的問題,也不盡然是個人的問題,而是制度的問題。

作者是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