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強:前朝的社運案件——一個續會不斷淌血的傷口

2003年七一前夕,劉兆佳預言當天只會有3萬人上街。但結果,現實卻是超過50萬人上街。

周日早上,《明報》頭版刊出劉兆佳專訪,劉說社會對新界東北示威者及公民廣場「雙學三子」被判入獄,反應冷靜,沒有強烈的反彈以至迴響。但結果,當日下午聲援他們的遊行,參與人數卻創了傘運後新高;即使是警方點算的數字,亦同時印證了這一點。

我常常想,如果北京的對港政策,是倚重一些對香港民情掌握「堅離地」的港澳研究專家之分析和意見,那麼,其決策上又究竟會作了多少誤判呢?

樹欲靜時風不止

林鄭月娥上任後,尋求與泛民及社會和解,並想通過努力做好民生工作,建立市民對她的信任,化解矛盾。但問題是,政治問題真的是可以通過民生解決的嗎?

雖說民心思定,但刑期覆核以及案件重判,讓泛民中很多原本想「休戰」的人都會覺得:樹欲靜時風不止。

林鄭難與事件完全切割

當然,你可以說,兩單案件的刑期覆核,是「前朝」所留下來的尾巴,是梁振英治下而非林鄭治下的產物;相反,現屆政府在梁國雄涉收壹傳媒黎智英捐款沒申報案,在敗訴後卻沒有提出上訴,沒有「窮追猛打」,因此也不能全怪林鄭。

但問題是,「前朝」提出刑期覆核時,律政司長是袁國強,且根據路透社的報道,港府高層檢控人員曾建議不就「公民廣場」案覆核刑期,但袁卻推翻有關建議;而在被記者就此追問時,袁也不敢對此予以否認,讓公眾的猜疑更大。而偏偏林鄭又把袁留任為律政司長,如今袁成了眾矢之的,林鄭也勢難與事件完全切割、置身事外。市民對判決的怨氣和怒火,也會蔓延到她身上。

林鄭或許終於發現,她續用袁國強,或許可以多了一個「熟手技工」去為「一地兩檢」拆彈;但原來,卻會為她帶來另一個政治炸彈,並為此付出代價。

更甚的是,事情不會從此從公眾視野中逐漸淡出、告一段落。這不單是因為兩宗案件都會提出上訴,更重要的是,類近案情排在後面等待審訊案件的被告,如今還有上百個,與傘運相關而又較為人所熟悉的,包括:「佔中三子」(戴耀廷、陳健民、朱耀明);立法會議員陳淑莊、邵家臻;立法會前議員李永達;前學運領袖如岑敖暉、鍾耀華、張秀賢、司徒子朗等。

未來,每次有關的裁決和判刑結果,都可能會把傷口重新又再翻開一次,讓傷口不斷淌血,難以癒合。

林鄭只有「硬食」

林鄭被動的地方是,縱然至今為止,現屆政府沒有提出新的起訴,但法庭業已積累前述上百宗個案,這些案件,揀什麼人告、以什麼罪名告(如「公眾妨擾」而非「非法集結」),都不是由她決定,而是「前朝」已定。如今案件既已上庭,已是覆水難收;她充其量可以做的,就是將來政府若然敗訴也不提上訴,以及不像今次般提出刑期覆核,如葉劉淑儀說勿再「窮追猛打」。但我相信,這並不足以平息干戈。

至於法庭如何裁決,林鄭卻只能望天打卦;但有關的政治效果和衝擊,她就只能「硬食」。

我相信,其實有相當部分泛民的支持者,對以「公民抗命」名義來抗爭的抗爭者需要承受法律效果,是有一定心理準備。所以當新界東北示威者及公民廣場「雙學三子」起初被判有罪,並判以社會服務令,社會反應並不像如今般強烈。但當政府提出刑期覆核,「窮追猛打」,上訴庭最後又改為重判入獄,甚至當中12人被判重達13個月刑期,才引發人們嘩然,並觸發一片悲情。說到底,始終學生和年輕人,既不為一己私利,也沒有傷人意圖,如此進行抗爭,最後卻落得被重判入獄,實在值得同情和諒解。

林鄭的最大政治炸彈

再加上,袁國強獨排眾議堅持提出刑期覆核的有關報道,以及上訴庭判辭那個政治化(或大律師公會前主席石永泰形容為「情緒化」)、惹起極大爭議的結尾,都把這滿腔的悲情點燃起來,讓他們認定是「政治檢控」,甚至把對政府的懷疑以至敵視,延伸至對整個司法體制,一發不可收拾。

如今看來,一地兩檢未必是林鄭的最大政治炸彈,反而是對傘運和其他社運案件的審訊和清理,才是她的最大政治炸彈,且是由上屆政府所鋪下,並會把她「炸」得遍體鱗傷,讓她的蜜月期提早終結,並讓她之前謀求和解之努力,付諸流水。

尋求和解、和諧、互信 只會是緣木求魚

有人會認為,以上或許是言過其實,因為今次牽涉的始終是「一小撮」社運分子,而林鄭尋求和解的主要對象,也就是主流泛民政黨的人士,至今仍未被牽涉在內。

但這種看法無疑十分膚淺。我相信今次之後,入獄的年輕人日後將有一重道德光環,在泛民陣營中的話語權亦將會大增。而這是一群對政府有深仇大恨的年輕人。

因此,政治和解、和諧,又再次變得渺茫,更遑論重建互信。當各方政治上的互不信任以至敵視,成為香港揮之不去的夢魘時,林鄭要在土地發展、退保、政改等重大議題上,謀求社會達成共識,只會是緣木求魚。

原文題為〈一個續會不斷淌血的傷口〉,現題為評台編輯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