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處都是問題的人大釋法

一場宣誓風波,令到香港政府及人大常委會大為震盪,更成為近期最大型的政治爭議。梁游宣誓的方式及主張、警察如何暴力對待示威者、政黨分道揚鑣去德輔道西等事件固然值得討論,但更應該整場示威的導火線──人大主動釋法。人大的釋法有着什麼問題,在討論香港的法治上更應值得關注。

香港的法律,誰來解釋會更合適?其實沒有一定概論,但人大主動提出釋法有着跨越香港司法制度之嫌。翻翻法律文本,其實按條文規定,若香港的終審法院都不能對於香港法例條文作出解釋及清晰的界定,就可以提請人大釋法。而非司法機構的提請均屬違憲,即表示人大這次主動提出釋法,絕對凌駕司法的權力,並粗暴讓司法部門跟從人大對基本法第104條的解釋。而這次釋法的條文亦在香港法律有所提及的範圍之中,為何還要凌駕司法搬出自己一套來強加於法律權力身上?其實人大主動釋法在方式及內容上亦有着對香港的三權分立制度挑戰之嫌。李飛說香港總有人意圖破壞一國兩制,這不能否認,因為港獨本身是與一國兩制對立,但人大主動釋法來凌駕香港法治,這算否主動破壞一國兩制呢?這真的「見仁見智」了。

而這次人大主動釋法會否成為慣例,亦是一大疑問。面對着記者這樣提問李飛,他說「任何分裂國家及違反基本法的行為都將引發人大動用基本法解釋權」,這充分顯示對於「由終審法院提出釋法」的法律條文完全忽略,法院其實賦予了解釋法律及處理法律事務的權力,既然是屬於香港的司法制度,法院還未提請人大作釋法,為何人大可以「偷步」搬一套理論的解釋凌駕法律?這不但破壞香港的法治,而且一旦成為慣例,極端點說,這有機會演變成「人大想什麼時候釋法就釋法」的局面。假若在示威或立法機關提出與基本法對立的訴求時,人大就隨時釋法禁止這些主張及討論。可能這有點誇張,但人大其中一個問題就是沒有釋除這些疑慮,反而氣燄迫人地宣示釋法的威嚴。所謂的「展示法治」,我認為有着展示中國共產黨凌駕香港的權力之嫌為多。

而於為何有些人會支持釋法?大抵理由會是從字面上解釋「釋法」的意思,認為「釋法」即是解釋法律,故會令法律條文更為清晰,更能適當引用法律處理事務。而這次人大釋法有否為基本法104條更為清晰?我認為沒有,反而適得其反更令條文更為模糊,令法院審理這宗司法覆核更模棱兩可。回一回帶讓大家知道基本法104條的條文:「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主要官員、行政會議成員、立法會議員、各級法院法官和其他司法人員在就職時必須依法宣誓擁護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效忠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而釋法內容規定不真誠、不莊嚴的宣誓,皆為拒絕宣誓,可喪失公職人員的資格。首先,何為「不真誠」、「不莊嚴」呢?人大這次沒有給予清晰的概念。如果我坐在立法會地下宣誓,不真誠不莊嚴嗎?如果我讀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時有不少懶音,不尊重嗎?其實對於真誠、莊嚴、正當這三個形容詞,界定可以很清晰,亦可以很模糊。而這釋法的內容略嫌過於仔細,正如譚允芝所說的,這釋法內容有機會與基本法104條無關,屬過度釋法。這釋法的時機以及內容不但沒有更清楚解釋法律,反而過度控制法治所賦予的空間。而且從common sense來說,法律從來都存在灰色地帶,對於含糊地方的解釋,其實在過程上在製造另一種論述,當中亦會存在更多灰色地帶。正如本身104條條文沒有規定怎樣的宣誓才算合法,所以梁游的宣誓方式成灰色地帶,而人大所定義的「不真誠、正當及莊嚴」,亦製造另一種灰色地帶,而其標準亦屬模糊。而李飛被問到釋法目的,他明目張膽地說打擊港獨,這算否界定真誠正當莊嚴的宣誓的標準呢?亦是不得而知,因為人大沒有清楚解釋這段釋法的重要細節。

而人大以打擊港獨主張為旗號進行釋法,但本身人大對於港獨的概念依然模糊。不過可能這要怪罪於香港,分離主義盛行令反對派聲音意見碎片化,所以在支持港獨的派別下,亦存在不同聲音及分別。不過李飛在記者會上表示提倡自決猶如港獨,這亦顯示人大對於香港獨立的理解亦不夠透徹。例如民主自決和民族自決已是兩個概念,民主自決是以社區式概念讓不同社區自己決定政策及措施,而民族自決則是視「香港人」為一個民族,然後自己決定前途,方式可以是發動公投。後者或者會較接近港獨主張,但從李飛所論述的港獨勢力,界定上已出現模糊及淺薄。若以他的概念定義誰是港獨分子,劉小麗、朱凱廸等人都可定性為支持港獨的人,但事實是否真的如此?所以這次人大釋法連針對目標都未能弄得透徹,在內容上亦能見拙。

無可置疑,這次人大主動釋法存在不少漏誤及問題,而人大亦沒有釋除香港人的疑慮。不但不得民心,而且充分顯示其駕馭香港行政、立法、司法機關的威力,但逐步挑戰香港人的底線及引以為傲的法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