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囍:鮮浪潮

鮮浪潮電影節原來已經辦到第十二年。還記得小友在第一屆得了獎,那時他正學牙醫,但非常喜歡電影,參加比賽兼贏了自然高興,他當了牙醫後偶然會拍點東西,後來因為再讀一個醫科學位,忙得不可開交,沒時間兼顧興趣,鮮浪潮成了他成長階段的一個小浪花。

這些年,斷斷續續看過不同屆別的作品。導演多數仍在學或剛畢業不久,不論題材和手法,多少透着學生的情懷和痕迹,例如談夢想,寫壓抑。青春,也不無青澀。幾年沒關注,今年看了兩齣,猛然發現年輕人世故了。《艷陽天》導演葉嘉麟,二十出頭,卻選取了一個單身母親的視角,家庭破碎,兒子隨父在加拿大生活,假期短暫回港,兩母子淡然相處,表面看不出隔閡,不論聚散,看來都理所當然,只因生活總還得繼續。片長半小時,其間並無大事可說,但看完回想細節,前事如洶湧波濤,目下看來波平如鏡,艷陽天卻灑起了雨。葉嘉麟摘下最佳編劇,實至名歸。

另一齣《白沙堆》,楊兩全得了最佳導演獎,情節比《艷陽天》豐富,五個角色,除了囉嗦的母親比較平板,其餘四人各有觀眾猜得到又猜不透的故事——其美的伴侶身分、來勝的心路轉折、叔叔的家庭狀况、父親的經歷,線索散了出去,由得觀眾聯想,加上精警對白,成熟的不是技法,是洞悉世情的慧眼。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8年4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