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傑偉:老人金奇譚

老媽子閒來無事,在屋苑平台廣結善緣,十個八個婆仔,食茶行街濕平。她們近日其中一個熱話就係生果金,大家四萬咁口,話政府加咗佢人工。高額長者津貼,由二千幾加到三千幾蚊,仲date back一年,即係今個月銀行打簿,無啦啦多咗萬幾銀,個個鬆毛鬆翼,發了筆小財。 然而,開心背後,怪事叢生。高齡津貼,六十五歲或以上合資格自動領取,如果資產少於十四萬六千,可以拿高額津貼,每月多了千幾蚊,所謂食得唔好嘥,不少老人申請,而資產審查係抽樣式,有些老人側側膊,博抽唔中佢;但經常提心吊膽,生怕「稽查」摸上門來。 另有一些,索性「分身家」,將多出來的存款,分給子女。如此一來,家庭關係好的,相安無事;家庭關係差的,錢銀傷感情。案例一,姊弟每人分得幾十萬,老人家說:「你哋幫我保管住先!」弟弟靜靜雞用來買樓幫補首期,東窗事發,老人流淚,姊弟反目。這已經不是很壞的例子。案例二,老人最偏心孻仔,幾十萬全數給了這個「孻心肝」。家裏無事就風平浪靜,但若大家族有人出事,例如大病、傷亡、生意周轉不靈,要錢了,一問,錢花掉了,孻仔唔生性,仲補一句,老竇終有一日,「呢筆錢遲早都係我架啦」。這一句,成為傷心傷肝的尖刺,是生果金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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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美姿:五月糉外交

每年端午節,我媽都會豪花三四千蚊來包糉。排名按價錢劃分先後,計有超肥豬肉、冬菇、糉葉、綠豆、糯米、初榨花生油、蝦米、鹹蛋黃、鹹水草。仲有石油氣費、冷氣費和車費,人工未計,熱誠更加無價。 我太婆才是包糉的始祖,她去世後,由我媽接棒,更在糉的外觀上加以改良,在味道上微調。一個晚上,她可包糉三十幾隻。預好時間,在《刑事偵緝檔案》重播時段開火。其間出出入入,每二十分鐘加水一次,直到半夜三點。翌日早上,就會得見幾十隻給裹得胖胖的糉,擱在飯桌上「乘涼」,旁邊是開了一夜的風扇。 我媽去年包了四百隻糉,今年減產至三百幾,原因是「豬肉唔夠肥」。這些五月糉95%作外交用途,她每朝會規劃送糉的路線圖,受惠者包括親戚、朋友、朋友的親戚,以及親戚的朋友。很多人是她相識的,更多人是她從不認識的。但因着一隻糉,讓我媽出了名。 她最快樂的時刻,就是別人年復一年的讚賞:「鄭太的糉好好食!」直到去年,我借用了她的糉外交,去給朋友送糉。一個文人朋友吃過後,仔細地就着糯米的軟糯、肥肉的油脂、蛋黃的鹹香去品評,對鄭太的糉的鑑賞,推到另一個文字的高峰。此後我媽不再甘於一個「好」字,老是逼迫對方:「點樣好法?」我看在眼內,覺得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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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囍:責任和愛

網上瘋傳一段訪問,有人問地盤工人為何在惡劣天氣工作,「是因為愛還是責任」?眉眼有點風霜帶着倦意但不失型仔的哥哥說:「係窮呀!XYZX!」爆出四字粗口時,流利而霸氣,笑笑口,幾調皮。短短十多秒,大快人心,哈哈大笑完,忍不住再看一遍。 係窮呀,講咩愛呀?責咩任呀?理想?飯都開唔到理咩想呀? 真是至理名言。有時文青上身,是但噏,夢想理想勇氣大愛責任包容等等詞語可以不假思索衝口而出。瘋傳片段的前文後理不清不楚,不知問和答的人在什麼場合對話,但只是寥寥數語,就演活了所謂離地和貼地的鴻溝。 由是想到這些年流行起來的後物質主義,大意是世代更替,新一代追求和執著的,不一定跟物質生活有關,更多趨向精神層面的,或關懷社群,或成就自我。有一陣子我也嚮往過這境界,心想如果世界有這轉向,物慾退場,理想抬頭,豈不快哉?不過不用多久,就發現後物質生活成本特別「高昂」,若無穩健的經濟基礎,後物質作為理論即使很吸引,實踐起來相當艱難。 地盤工人一句豪言,冷水照頭淋,生活就是鬼叫你窮呀頂硬上啦。有趣的是,當你態度從容,神氣活現,會令人覺得窮得有質素,有錢又唔係大晒,話裏透出了愛,流露了責任,於是,雖然連同粗口總共只說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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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基:製作人

大陸市場幾乎成了香港電影的單一市場,合拍片也成為很多電影人的唯一出路。如何適應一個比香港更光怪陸離的大陸電影圈,如何跟大陸的電影人打交道,也成為香港電影人一門不得不上的課。 相信稍有跟大陸電影圈交過手的導演,都應該遇過至少一兩個這樣的製作人。他們通常有多年製作經驗,自我介紹時,總會跟一些大公司或大電影或電影大腕拉上關係,搞不好有一些還會不經意跟你說,他跟一些政界軍方人士也熟悉得很。 除了熟悉人脈,他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號稱非常熟悉市場。無論你跟他們談拍什麼題材內容的電影,他們都會將腦袋裏的大數據詳列出來,跟你分析一番,哪一部電影因為A+B+C,所以賣N億;哪一部電影因為D+E+F,所以賣N+N億。最後結論是,你的電影要有A+B+C+D+E+F,那才會有市場,否則免提免問。 自從學會資本主義市場之道,在他們眼中,也剩下市場二字。他們以為,只有緊跟前人成功的路,或學習大部分中國人做生意,抄襲別人成功的產品,就可以拍出一部成功的「市場電影」。我曾經問過一個製作人,你有沒有想過拍一部讓別人來抄襲你的電影?還有,那些最大的發行公司,自己投資的電影,有多少是大賣? 這些製片人,其實最清楚的不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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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樂:佛系青年

(上) 人說今時今日年輕人很「佛系」。 佛系者,好聽點是「隨緣」,難聽點是「唔嗲唔吊」、「不上進」、「hea」。但是,佛系青年是如何煉成的,沒有太多人深究。 大膽推論,佛系背後,有個很重要的context:今天的年輕人(大概是90中後至00後),出生於一個沒有參考、沒有先例的世界。就算有,頂多是反面教材。 試想想,自盤古初開,每一代人,跟下一代,如何相處?恐怕,大多以「經驗傳承」為主。 傳承的風格,可以很多元。不怒而威或亦師亦友,循循善誘或以身作則。但是,內容萬變不離其宗:智慧、學問、生活體驗。 昔日,經驗,是極珍貴的資源。年輕人尊重長輩,除了出於禮貌,也是因為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長輩,很煩人;但無可否認,在關鍵時刻,偶有啟發。 然而,網世代的世界,不是走快了幾十年,而是幾十個光年!所謂經驗,追不上變化,嚴重落伍,變了包袱。從前行之有效的處事方式,被一一瓦解。 撫心自問,有多少次,年輕人來求教,我們可以信心十足,點條明路畀佢行?抑或只是斷估無痛苦、扮專家,甚至無限loop「想當年我點點」悶死班後生? 年輕人懂的,我們不懂。年輕人不懂的,我們更不懂。幫倒忙不特止,還處處倚老賣老,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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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仁:地產代理要食夜粥

近日可能天口熱,加上樓市熾熱,熱上加熱,新樓盤銷售處外連環出現地產代理爭客群毆場面,地產發展商循例警告會嚴懲違例 agent,稱必要時會罰整間代理行停賽(禁止代理銷售)云云。然而,利之所在,代理之間的肢體衝突在所難免,禁之不絕。筆者忽發奇想,為免發展商難做,agent們不妨改變行規,把群毆改為隻揪,勝者得一籌,憑籌引領準買家入售樓處交易,此舉定可大大改善場外秩序。地產代理公司為了確保奪籌成功,可把代理的入職條件加多一樣——食過夜粥者優先。 六七十年代香港武館林立,年輕人怕被黑社會欺負,或者黑社會要蝦人,都會上武館學番幾招,因此學武成風,街頭巷尾天台晚上不時傳來唏呵、唏呵練武叱喝聲音。練完拳後,師父都會招呼徒弟在武館踎街邊食粥消夜,故學過功夫者俗稱食過夜粥也。當年也流行踢館、食夜粥者比試功夫。 地產代理公司倘若同意吾之愚見以武定勝負,形式可仿效古代的鑣局,在售樓處外紮營,豎起「我武維揚」、「武林正宗」等旗幟助威,派出弟子在指定範圍內與對手較量,地產商、地產代理監管局和武術總會派員做評判,醫療輔助隊、聖約翰救傷隊駐場以備萬一,美食車也可進場做生意。呵呵呵,小弟的idea如果獲得接納推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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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翎:哈港日人

日本友人來港,指明要去九龍城,遂帶她去城寨公園看那個城寨模型,說是來自日本的研究團隊在清拆之前,走入城寨逐吋逐吋留下紀錄,整理出最全面的城寨資料庫。模型邊上的說明也標示出日本研究隊的功勞。 那是1997年前的事,英殖時代,由外國團隊主導的本土研究,沒有引起任何異議,關心城寨的人後來還感激日本團隊的用心,否則留不住這麼珍貴的本土材料。當然,也因城寨是較敏感的地帶,官方或不願插手。放諸現在的政治社會形勢,這種借用「外國勢力」的手段,或許被某些人批為政治不正確,上綱上線到不知什麼地步。 對於這個歷史地標,友人自然記得《阿飛正傳》裏梁朝偉梳頭的最後一幕,我略為解說那場戲的幕後花絮(也是從譚家明的訪問中得悉),她聽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跑到那個時空跟戲中人相會,這豈不是一眾影迷的心願。 身邊不乏哈港的日本友人,各有前因。而大多迷戀的,還是香港較庶民的風味,像深水埗、油麻地、九龍城這些地區的街景。 前陣子,當紅模特兒水原希子(但不是日本人)來港拍攝雜誌封面,也在深水埗落腳。這輯照片,亦成了日本友人們念茲在茲的節目。不是要追着她的足印,而是要知道有什麼還沒有被日本傳媒報道的好地方,他們要有「獨家」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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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美姿:平反六四

入行十幾年,每年到了五月中下旬就開始忐忑:六四要做什麼古仔?最久遠的那些年,試過找八九六四出生的小孩,記得也有行家找過電話號碼以「8964」收尾的case。過了些年月,巿民對六四似乎有所丟淡,行家之間沒有夾定,但大家都捨棄噱頭,正正經經找來一些當年在廣場、目擊了屠城的受訪者做訪問。又過了些日子,我們開始談承傳,就是訪問老師如何在中小學裏講述六四。 這是時間的軸。不過最近四五年,我們突然不再按着這條時間的軸去發展。社會和校園,都蜂擁出來文字的牢獄。有些字眼,「講吓」都大禍臨頭,我們怕得噤聲。培正中學大樓掛起了直幡,黑布白字,寫着「毋忘六四」,被記者攝入了相機。嘩,是何等勇氣之作!縱使在我念小學的九十年代,在校園談毋忘和平反,明明就毫無忌諱。 德信小學多年來堅持為六四死難者祈禱,校長受訪時說:「學生需要知道有這事。」這些case以前並不難搵,但到了今日,願意觸及六四的校長,已變成珍品。 我在一個中學雞群組,發信息問:「有誰想去六四晚會?可以join我。」一學生回:「我不會去了,晚會變了質,被人利用!」另一學生回:「每年六四都考試,今年終於有得去!」晚會是廿九年來唯一沒變的東西,變了的是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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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樂:一個名字的故事

關於六四,有這個故事。 朋友的老師,是國內人。一九八九年,老師還是大學生。屠城之夜,他的一位同學,在槍林彈雨中陣亡。 翌日,老師回到學校,想替同學跟進身後事。他赫然發現,同學在校內的所有紀錄,包括入學註冊、考試成績、選科登錄,甚至最基本的學生編號統統不翼而飛! 登記系統內,所有關於該同學的資料,都在一夜之間被刪掉,就像這所學校從來沒有收過這個學生一樣! 老師大學畢業後,從國內來到香港,開始執教鞭,也是人生首次踏足維園參加六四燭光晚會。當台上主持慢慢朗讀死難者名單,他忽然聽到,當日殉難的同學的名字! 故人之名,有生之年竟有機會再聽到,恍如隔世,激動難抑。那一刻的震撼,他一生都不會忘記。 第二天,他打開報章,看見A1頭版,全是黑壓壓的人頭,他想起自己是其中之一,也想起了那個同學的名字,忽然,徹頭徹尾明白大陸與香港的分別,也明白了燭光晚會的意義。 二十九年了,我們有一千個不去燭光晚會的理由。但如果你問我,我只需要一個去的理由:如果有一天,六月五日再沒有那個A1的頭版,香港就真的只是「另一個大陸城市」。而這,不正是身為香港人最最最不想要的結局嗎? 明晚,維園見。一起砌出火光閃閃的燭海,讓這幅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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