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有一個La La Land

近年來,無論中外市場也有不少談及夢想的電影。面對這些以夢想為題的電影,不期然會露出鄙視的神情,總覺陳腔濫調,即使這類電影創作動機是如此偉大,最後也只會淪為大眾賣弄品味的玩意。 農曆新年間,一套口碑載道以夢為題的電影La La Land被吹捧得街知巷聞,平日不愛看電影的家人也嚷着要看。雖已多番推搪,但礙於父母之命實在難以推卻,最後帶着「陪睇」的心態走進了戲院。 一如所料,整套電影貫穿一對情侶追夢的故事,再加入大量歌舞情節,以華麗的場景搭救;而唯一較特別的,便是電影道出了追夢是有代價這個殘酷現實,為以往過於烏托邦的夢想電影增添一份現實感和人性。 以為這部電影和其他被過分追捧的電影一樣,會被納入我心中過客電影之列。但一天我坐於辦公室,聽着同事一堆外熱內冷、毫無意義的單打對話,再看到桌上一堆機械式的工作,完成後沒能帶給你絲毫滿足,忽然對於未來又跌入無限的反省與迷思,感覺還差幾步就要成為不想成為的大人,彷彿那一刻都凝結,很有衝動逃離這個冰冷而又缺乏深度的環境。 仍記得電影中的一幕,Mia在餐桌前質問當時加入了樂隊的男主角,他為何不再為自己的夢想而努力,而是走去了另一方向。說實在,自己又何嘗不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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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赤地 卜戴倫:堅忍的高貴 特朗普:堅硬的狹隘

經過剛落幕的美國總統大選,大家對「十月驚訝」的觀念都比較熟悉了。其實剛過去的10月,這齣近乎荒謬的美式民主鬧劇之外,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驚訝」:美國民謠歌手卜戴倫出乎意料地獲頒諾貝爾文學獎。雖然卜戴倫與特朗普,一為藝術家,另一為商人政客,是兩個非常不同的人,但他們也有相通之處,而卜戴倫的藝術,亦可幫助我們加深對特朗普現象的了解。首先,明顯地,他倆皆為傳媒名人。卜戴倫上世紀60年代已成名,多年來,無論藝術或個人生活上,都未有從大眾意識中退下。他性格特別,有自己一套出牌的牌理,從感情生活到宗教信仰(例如猶太人的他一度改奉基督教),都頗引人入勝,傳媒也趨之若鶩。雖然這現象不脫「名人文化」(celebrity culture)的膚淺與剝削,然而各種八卦新聞,也可增加世人對卜戴倫藝術的感受和理解。另一方面,特朗普早在上世紀80年代已被美國傳媒吹捧,精明的他,亦順勢利用傳媒效應擴大自己的利益。當年的他,長相仍然很帥,信心滿滿、言論出位,於列根總統的白種男人保守主義氛圍下,為在多元文化冒升之際而備受威脅的WASP意識(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即白種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提高了薪火相傳的機緣及繼續主導的機會,拖慢了全球化人類平等與文明進步的步伐。對這種名人與傳媒彼此利用的惡性循環,筆者當年已非常反感、甚至擔心憂慮。民謠吟唱白人優越?WASP意識,也是卜戴倫與特朗普另一更重要的相通之處。沒錯,卜戴倫為猶太人,而他的藝術亦與其猶太人文化,例如憂患意識和對弱者的同情,有強烈的關連。但他出道之初演奏搖滾樂,其後受到美國中南部及山鄉音樂洗禮,才轉向民謠的追求。中南部及山鄉音樂有非常豐富的淵源,領域很廣,名稱亦很多,包括bluegrass、Appalachian folk、hillbilly music等,然而主要為白人,尤其是WASP主導及壟斷的藝術。卜戴倫主要在紐約等大城市演繹這種鄉土音樂,混合了城與鄉、進步與保守、猶太人與WASP的不同情懷,捕捉了價值激烈磨合的時代精神,締造了民歌新紀元,就如他名曲曲名所云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時代,正在變啊》)。中南部及山鄉音樂的起源,雖然有受多個種族的影響,但主要由愛爾蘭、蘇格蘭及其他盎格魯-撒克遜移民帶動。這種藝術最為人稱道的發展,為上世紀初、尤其是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時期。當時,居於中部大平原(Great Plains)及北美洲東部山脈 (The Appalachians)以務農或畜牧為主的中下階層人民,蒙受了沉重的經濟打擊,再加上中部嚴厲的旱災(稱「風沙碗」,dust bowl),產生了很多嚴厲的社會問題,令那地區主要為白種的人民,經歷了異常慘痛的遭遇。中部亢旱 音樂滋潤來自愛爾蘭、蘇格蘭等地的白種移民,都把祖家優良的音樂傳統帶到新大陸。在這苦難時刻,他們自然藉着藝術抒發情懷,創造出十分動人的音樂,寫實控訴有之、詩意呻吟有之、怨天尤人有之、保持樂觀有之、憤怒抗議更有之,後者並與政治潮流掛鈎,在美國營造出一股浩瀚的藝術、政治、文化力量。這種音樂,大都注重旋律、歌詞簡單但有深意、充分表達了WASP文化本質樸素、心靈高貴、擇善固執之處。其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是有「風沙碗歌王」Dustbowl Troubadour美譽的民謠歌手Woody Guthrie,其名曲This Land Is Your Land為美國音樂經典之作。卜戴倫從搖滾轉唱民謠,Guthrie為主要影響,首張個人大碟,便有一首歌名為Song for Woody。我移民美國前在香港已經喜歡民謠,今時今日仍然愛聽,正是因為被這種音樂中,美國文化質樸、高貴的精神所感動。可惜,質樸、高貴的另一面,也有狹窄的視野、愚昧的政治,和自以為擇善的固執。此所以,我雖然非常反對特朗普,但會很同情他的支持者。藝術昇華 政治醜化卜戴倫的藝術,捕捉並表達了美國中南部及山鄉地區白種人的優點。特朗普的政治,則抓住並利用了中南部及山鄉地區白種人的缺點。卜戴倫的藝術把這種優點結合了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自由派思潮,轉化為歌頌及啟迪人性高貴的音樂。特朗普的政治則把這種缺點,聯繫上廿一世紀白種男人,對全球化經濟與文化、種族與性別漸趨平等、白種人優勢逐漸減弱的抗拒與恐懼,轉化成一股蒙上仇恨色彩、對外奮力攻擊、對內自賞自憐自我優越的政治氣勢。今屆大選令筆者在內的很多人估計錯誤,主要原因之一,是這份白種男人意識,已在雷達以下,從中南部及山鄉,擴散至以往這種意識並非太強的地區。所以我在大選後認為,特朗普勝出,是苟延殘喘中的白種男人價值的延續。他當上總統,在美國健全及固若金湯的政治建制下,破壞力相信(更希望)不會太大。我失望及擔心的,是人類文明在種族及性別平等上的進展,「將會經歷某種程度的退縮」,或起碼停滯。白種男人釋放缺點 女人無機會表達缺點我屬意希拉里,除了她政綱較接近自由派信念外,也因為她假若當選,將代表了壟斷世界多年的白種男人價值,單元獨霸之勢的重要逆轉。此外,世上沒有完美的性別,一個女性當上唯一超級強國的元首,同時彰顯的性別優點與缺點,也可以成為性別政治發展過程中,邁向真正平等的里程階段。在當代全球化環境中,各種不同文化,彼此接觸、碰撞,衝突在所難免,磨合過程既艱辛亦令人困惑。歐美白種人,一方面知道並宣揚人類平等為普世價值,另一方面又因優越感作祟而渴望能夠繼續享受其他人種的景仰、甚至繼續稱霸,對逐漸喪失的特權又依依不捨,因此產生了強烈的焦慮及憤慨。白種男人價值在近世做出頗多貢獻,同時,也無可諱言地帶來很多破壞。特朗普這種白種男人當選美國總統,我直覺是破壞會多很多於貢獻,但仍然不排除他的政綱,尤其是傾向孤立主義的外交政策,可能會有某種建樹。而反對他的力量,如能有機地連結甚獲青年人擁戴的桑德斯理念,美國政治,有可能發展出扭轉形勢的新局面。我只希望美國在未來的發展過程中,多一點卜戴倫式白種人優點的轉化,少一點特朗普式白種人缺點的彰顯。(二之一)編輯﹕何敏慧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11月20日) 美國 特朗普 美國大選 Bob Dylan 卜戴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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