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和雨傘

去年六四前夕,雖然煽起一股反紀念惡潮,但也因此形成話題,反而有助宣傳紀念。今年六四前夕,卻是冷冷清清。學聯、港大、中大、科大都缺席六四活動,幸好還有嶺大及理工等五間學生會舉辦六四論壇。原本親泛民的媒體,更冷待六四紀念。這或者預示了日後的發展?然而,有一天維園六四所餘無幾,便再無所謂本土了。可惜今日之「本土派」,很多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今日之「本土」,自然遠比去年低調,信心低落,鬥志缺缺,不過思想依然混亂。最有趣的講法,是說「港人對大陸民運沒有責任」、「鄰國政治,與本城無關」。 好吧,即使沒有責任,但利害呢?難道沒有利害關係?請問「鄰國」繼續專制和輸出貪腐,難道不時時刻刻把「本城」拖進專制貪腐大黑洞嗎?難道689的五千萬,與委任他的中央沒有關係? 世上任何一國,都非常著緊鄰國,更不用說一個由敵意統治者所統治的「鄰國」。這不用懂得現代地緣政治學。大家都記得「以鄰為壑」的成語,它出自《孟子·告子下》:「是故禹以四海為壑。今吾子以鄰為壑」。意思是從前大禹治水,會把四海當成排洪水坑;但今天有些國家的治水專家,竟然把鄰國當成排洪水坑!這哪裡是仁者所為呢。這個成語的教訓很多,其中一條,就是鄰國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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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朗普與特振英

日前周梁淑怡以建制派身分,怒轟梁振英干預立法會。另一方面,去年底特朗普當選,自由派克魯明(Paul Krugman)在《紐約時報》發表一篇悲情文章,說「我們曾經以為,這個國家會變得更加開放和包容。我們都錯了」。明顯地,不止香港,而是世界都在變。 梁振英和特朗普,在政治光譜上,同樣是民族主義的排外極右。到今年4月,特朗普已經逮捕了2萬多無證移民。梁振英在國情不同的香港,則徹底反民主和與民為敵,連自由黨也受不了。 斯密:商家不宜作管治者 還有一點共通,兩人都是商家出身。這涉及一個有趣辯論,那就是:究竟商家是否合適的國家管治者?資本主義社會,理所當然由商家管治——中共在35年前中英談判前後,就是這樣講這樣做,所以一直鼓勵香港大商家模仿日本自民黨打造本地商家黨,以一黨獨大來代理中央管治香港。35年後的今天,這個政策徹底失敗了。固然一方面因為本地商家是扶不起的阿斗,另一方面,中共的設想本身也大有問題。 資本主義,真的最好由資本家管治?阿當斯密被奉為市場經濟祖師爺,他又怎樣看呢? 在《國富論》第四篇第三章中,斯密乾脆認為「商人和製造商們的無恥的貪婪和壟斷的精神」,使他們「既不是也不應該成為人類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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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毛有用,卻非令箭——真民主派在特首跑馬仔中的對策

梁振英宣布不角逐連任,和泛民取得不少選委議席,政局板塊一下稍有鬆動。不少民主派對於目前局勢頗為振奮。綜合而言,各有三策:● 民主派選委支持某「禍害較少」而勝算較高的候選人;● 民主派選委又一次推出自己的特首候選人;● 民主派選委投白票。任何博弈,都需有全局觀,何況民主鬥爭。在討論何種選擇時,得先確定全局為何。馬嶽在他的《港式法團主義功能界別25年》一書,說功能團體選舉,就是意大利法西斯主義的選舉方式。雖然馬嶽現在才這樣講(我們20年前已經講過了),但現在討論特首選舉,不是更加要在這個大框架下去研究對策嗎?最根本問題是:明知道是法西斯主義的政制,為何大家都興高采烈去參加?參加了,是鞏固法西斯主義權力,還是相反?《獨立媒體》上王曉君有一文,指出「1200人小圈子,最排拒的是何人?其實就是基層巿民,各個界別的前線打工仔幾乎都沒有票。可惜的是,突顯制度不義、拒絕在特權階級造王的社工復興運動團隊,只有一人入局。」以此觀之,第一策不只下下,且是投降。友人Napo Wong提醒大家:「林鄭削綜援減社福,葉劉帶頭歧視基層,曾俊華減稅減少財富再分配…..」。第一策,自稱民主派者想都不用想!基層民主派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至於第二策,只有一種情況下,去參選或投票才多少促進民主作用,而非相反,那就是「為廢特首,去選特首」。在這個情況下,那一票雖是雞毛,但雞毛自有雞毛之用。最壞的是錯把雞毛當令箭。伸而言之,是以如下最低政綱參選:● 廢除特首制,實行普選全權的立法會;● 實行不低於一周40小時的標準工時制;● 立法推動全民退保。● 全面改善及擴展公共房屋,確保公民居住權利。凡稱民主派,沒有理由不贊成以上最起碼立場。當然了,主流泛民太偏執於右翼立場,估計應者寥寥(我希望估錯呢)。但是,傘運之後,真民主的聲音多少擴大了,如果有人以此政綱參選,把特首選舉,變成一場漂亮的真民主宣講會,倒是把雞毛的好處用盡。無論是民主自決派(社記/朱凱迪/小麗/羅冠聰)還是工黨/街工,誰能同意,都應該聯合一試。任何低於上述政綱者,想都不用想可以得到基層民主派的支持。你今日可以瞧不起他們,將來你們是會後悔的。至於第三策,則是在第二策不果之後,即可實行。白票越多,表示真民主聲音越多!這非理想,但總比繼續散佈幻想,模糊民主奮鬥方向好得多。一票雖是雞毛,但雞毛自有雞毛之用,至少,突顯我們真民主派頂天立地,不以人民權利做交易。 特首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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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將宣判我無罪」— 卡斯特羅蓋棺論定

美國奧巴馬總統對卡斯特羅之死,發表悼詞,說「此刻無數古巴人都為此激動,令人聯想到卡斯特羅如何改變了古巴民族以及無數個人和家庭的命運」。此句表面上沒有褒貶,但如果拿過去美國對古巴政策做對比,就知道這句話,至少友善了許多。有罪還是無罪?即將擔任美國總統的特朗普,大唱反調,指責卡斯特羅的遺產就是「行刑隊、搶匪、無可言狀的受難、貧困。古巴成了極權主義的島嶼」。古巴與美國的關係史,就是半殖民地抵抗帝國的歷史。古巴在16世紀時是西班牙殖民地,三個世紀之後,古巴和其他拉美國家一樣,開始尋求獨立,並在1895-1898年間,發動獨立戰爭,且將近成功。此時,美國干涉了,以強權迫使古巴做美國的保護國。1902年古巴名義上獨立,實際上是美國半殖民地,1903年更強行霸占瓜塔納摩作為美軍基地,到今天仍然霸占著。在美國控制下,古巴成為典型的殖民地單一經濟,即資源出口純粹為殖民國服務,所以人們便開玩笑說,這些國家,不是「銅國」,就是「香蕉國」。古巴則盛產甘蔗,所以便是「蔗糖國」,主要出口到美國。但控制別國資源,前提是控制其政權。美國政府一直扶持代理人統治古巴,這種情況下,當然不會有民主了。在二戰前後,美國便扶持了軍人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建立獨裁政權。1952年,時為律師的卡斯特羅,加入民主派的人民黨,並角逐國會議員,然而巴蒂斯塔卻取消選舉!1953年,卡斯特羅集合150人,發動武裝起義推翻巴蒂斯塔,失敗被捕,在庭上自辯時發表《歷史將宣判我無罪》的演說:「不錯,我們是為古巴的自由而戰鬥,我們決不為此而反悔。…其實受審的不是革命者,而是一位叫作巴蒂斯塔的先生……殺人魔王!……如果明天這個獨裁者和他的兇殘的走狗們會遭到人民的判決的話,那末這些勇敢而高尚的青年人現在受到判決又算得了什麼呢。巴蒂斯塔是違反人民的意志、用叛變和暴力破壞了共和國的法律而上臺的。怎能把一個壓迫人民的政權叫作合法的呢?當我的同伴們遭受可惡的監禁時,我不能要求自由。你們讓我去和他們一起共命運吧!判決我吧!沒有關係。歷史將宣判我無罪。」(見文末附錄)特朗普大概沒有讀過老卡的法庭自辯,不然,他一定會說,歷史宣判了老卡有罪。有罪無罪,之所以人言人殊,因為社會總是分成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呀。站在巴蒂斯塔和美帝國的立場,卡斯特羅當然大罪,罪該萬死;但站在普通人民立場上,則又大不相同了。1959年的革命遺產今年十月,颱風馬修襲擊加勒比海,在海地造成超過九百人死亡,在古巴卻無甚傷亡。何故?古巴的行政能力和基礎設施都好太多。這畢竟也要歸功於1959年的古巴革命。卡斯特羅和瓦格拉(港譯哲古華拉)領導的7月26運動在革命成功後,擺脫了美國控制,進行土地改革和國家推動工業化,為現代化締造了基礎。同時,革命政府也的確大力提高中下階層的生活即文化水平,這包括了全民醫療和全民教育;同時大力組織教育隊伍下鄉掃盲。到今天,古巴的識字率比美國還高,在醫療上也比較美國那種讓保險公司發財為先的制度,好得太多。古巴能夠在1961年頂得住美國聯合古巴極右組織發動軍事進攻(所謂豬灣事件),能夠長年頂得住美國的經濟禁運,卡斯特羅能夠逃過600多次暗殺,根本原因之一是卡斯特羅政府的確得到不少民眾支持。從這個觀點來看,不論卡斯特羅的政權有什麼不好,他總是推動了古巴的歷史進步。如果當年革命不成功,如果巴蒂斯塔的徒子徒孫依然當權,那麼,古巴最多也不過是另一個海地。開明專制的歷史脈絡當然了,古巴政府有民眾支持,不代表它是真民主政府。不,它是典型的一黨專政。不過,同蘇共或者中共比較,可說是「開明專制」,不像前兩個那麼嚴重。反對派自然不讓組織,新聞自由也缺缺;在媒體工作的人當然也會受到監察。誰要是高調反對政府,就要準備坐牢。不過,不致於像蘇共或者中共那樣,連普通人民也要搞什麼「思想改造」,人人過關。在經濟上,黨官當然享有很多特權。有些外國左翼太天真,總是鼓吹古巴如何達致平等社會,幹部如何奉公等等。實際上,古巴共產黨和其他共產黨政府一樣,設有幹部特供店,輕易買到普通人買不到的商品。不過,由於專制程度不像蘇共和中共,所以,像後兩個的那種駭人聽聞的貪污腐敗,古巴至少程度尚有分別。古巴的「開明專制」,本身也有個歷史脈絡,即卡斯特羅的7月26運動的特點。要知道,無論是卡斯特羅還是726運動,根本不是共產黨,而是一般的激進民主派。他們最初根本沒想過要變成「社會主義」政府。當時古巴早已有共產黨,但他們名聲頗臭,因為在斯大林的「與民族資產階級結盟」的路線下,古共居然去支持巴蒂斯塔政權!正因如此,古共最初是反對卡斯特羅的武裝起義的,所以當革命爆發,古共完全被邊沿化。其次,雖然726運動,和中共早年一樣,都是農村游擊隊運動,但是,它也和中共有一點重大分別,那就是中共從1927年革命失敗後,逃到農村二十幾年,已經完全變成農民軍隊,在城市中沒有多少力量。同時,城市裡面又無其他有力的革命民主派,所以在1947-49年的內戰中,城市居民毫無作為,是被共產黨「解放」的。這導致中共完全控制一切。但古巴革命不同,城市工人進行政治罷工常有,在1958年更曾經發生總罷工。雖然失敗了,但城市裡面的左翼力量未曾消失,並在726運動開始獲得軍事勝利時,也同時發動城市鬥爭,趕走巴蒂斯塔。所以,古巴革命不單純是農村包圍城市的勝利,而是農村游擊和城市政治鬥爭雙管齊下而獲勝的。在這個情況下,726運動難以獨大。726運動是在1965年,才與古共以及其他左翼政黨,合組成新的古巴共產黨的。在這前後,古巴新政府更開始向蘇聯全面傾斜。之所以這樣,得從革命勝利一刻講起。卡斯特羅和捷‧古華拉本來卡斯特羅沒有計劃實行那麼全面國有化政策,也沒有計劃變成共產黨。他只想打倒巴蒂斯塔,擺脫美國,實行土地改革。但是,當他開始土地改革的時候,他把許多大莊園收歸國有,這就得罪了那些大地主,而他們正是美國最親密盟友。1959年,剛好發生六千個電力公司工人罷工要求提高工資,得到革命派支持,這時美國政府便出手,勒令三間美國石油公司不再為古巴提煉石油。這時蘇聯出來了,答應為古巴提供石油,卡斯特羅當然覺得這是雪中送炭,但美國更加激怒,廢止了向古巴購買蔗糖的協議,不久更宣布全面禁運。這才迫使卡斯特羅全面倒向蘇聯,不只從蘇聯獲得石油,而且蘇聯成為古巴蔗糖的大買家。但捷‧古華拉對蘇聯的官僚化很多不滿,繼續批評蘇共,這當然令金主不滿了。最後,卡斯特羅和捷‧古華拉達成秘密協議,捷‧古華拉離開政府,去玻利維亞開展游擊戰,反對當地的獨裁政權,最後犧牲在那裡。卡斯特羅卻享高壽,極盡生榮死哀。從推動古巴歷史進步上,他當然不只無罪,而且大大有功。不過,畢其一生,他其實對於社會主義的真諦,並不了解。他最多只是一位左翼民粹主義者。這類人可以為民眾改善生活努力,但不會明白真正的民主(即社會主義),就是普羅大眾自我管理,自主自為,就是掙脫一切統治者。左翼民粹主義所能夠建立的政權,往往也是威權主義左翼政府:它可以為人民做一些好事,不過不能容忍人民自主自為。2003-5年間,卡斯特羅接受法國世界外交論衡(Le Monde Diplomatique)的長時間訪問,當中便透露了不少訊息,顯示他的威權主義特徵。話說回頭,在美國長期圍堵和禁運下,在長期戰備的情緒下,一個小國要抗衡超級大國而求自主,委實不易。要實現民主多元,就更加不易了。主觀上缺乏民主素養,客觀環境太惡劣,這就是古巴革命所面對的困難。這個困難,今後仍然持續左右古巴大局。以香港之小,而欲拒強鄰,欲求自主,卻對於外國民主革命歷史,一無所知,竟要「勇武革命」,則下場更不堪問吧。附錄:《歷史將宣判我無罪》摘要「不錯,我們是為古巴的自由而戰鬥,我們決不為此而反悔。…其實受審的不是革命者,而是一位叫作巴蒂斯塔的先生……殺人魔王!……如果明天這個獨裁者和他的兇殘的走狗們會遭到人民的判決的話,那末這些勇敢而高尚的青年人現在受到判決又算得了什麼呢。檢察官先生要求判處我26年徒刑。我認為,要求把一個人送到不見天日的地方關上四分之一世紀以上的時間,只花兩分鐘提出要求和陳述理由,那是太少了。我曾經看到過,檢察官先生在一件小小的販毒案上作十倍長的滔滔發言,而只不過要求判某個公民六個月徒刑。巴蒂斯塔是違反人民的意志、用叛變和暴力破壞了共和國的法律而上臺的。怎樣能使他的當權合法化呢?怎樣能把一個壓迫人民的和沾滿血跡和恥辱的政權叫作合法的呢?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不斷聽人們談論著自由、正義和權利,我們的長輩教導我們從小敬仰我們的英雄和烈士的光榮榜樣。我們敬聆過泰坦的話:自由不能祈求,只能靠利劍來爭取。我們知道,我們的先驅者為了教育自由祖國的公民,在他的《黃金書》中說:”凡是甘心服從不正確的法律並允許什麼人踐踏他的祖國的,凡是這樣辜負祖國的,都不是正直的人。只要有小人,就一定有另外一些肩負眾人的榮譽的君子。這些人代表成千上萬的人,代表全民族,代表人類的尊嚴。”我們出生在我們的先輩傳給我們的自由國家。我們不會同意作任何人的奴隸,除非我們的國土沉入海底。我快講完我的辯護詞了,但是我不像通用律師通常所作的那樣,要求給被告以自由。當我的同伴們已經在松樹島遭受可惡的監禁時,我不能要求自由。你們讓我去和他們一起共命運吧!在一個罪犯和強盜當總統的共和國裡,正直的人們被殺害和坐牢是可以理解的。判決我吧!沒有關係。歷史將宣判我無罪。」中文譯文;英文譯文 古巴 卡斯特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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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搬石頭砸自己腳

特朗普當選,無論對共和黨還是民主黨所代表的美國統治精英,都是打擊。雖然兩大黨表面上競爭激烈,實際上大家背後的金主都一樣:華爾街,主要傳媒,大財閥,華盛頓的說客公司,大商會,大基金,頂尖智庫,職業政客等等。當競選開始,兩大黨都推出統治精英的頂尖代表,一邊是傑布.布殊,一邊是希拉莉。結果是布殊在黨內慘敗,希拉莉在大選慘敗。這是普羅大眾對統治精英過去30年的新自由主義政策的反彈。這政策有三大支柱,就是私有化、投資與貿易自由化、撤銷原有的市場管制等等。結果導致貧富懸殊空前擴大。2008年以來小布殊和奧巴馬先後拯救金融大鱷,卻少有協助水深火熱的平民,無疑為民怨火上加油。票站調查顯示,七成二投票美國人相信「經濟體制被富豪和強權所把持」。六成八選民同意「傳統政黨和政客對我這類人漠不關心」。七成五同意「美國需要一個強人從富豪和強權之中奪回國家」。這便是特朗普能夠同時對抗兩大黨統治精英並當選的背景。過去兩大黨雖然在根本政策上少有分歧,但在細節上還是有區別的;在公關上,更加各自努力,一個標舉「保守主義」,一個高揚「自由主義」;一個溫和右派,一個中間偏左。但是民主黨早已不是六十年代,在社會運動壓力下滅貧和促進民權的黨了。最遲從克林頓大搞北美自由貿易協議那時開始,民主黨急速右轉,與共和黨看齊,扶持大財閥更自由地壟斷,不理民眾死活,但也埋下了民主黨的危機。與前兩屆選舉相比,這次共和黨實在沒有增加多少普選票。特朗普的勝利,主要由於民主黨流失選票。民主黨捨桑德斯自取滅亡如果民主黨和希拉莉沒有使用橫手,趕走桑德斯,民主黨還是有機會贏得今次大選的。從桑德斯出選開始,他便成為傳奇。他主張向大財閥加稅,大學免費,廢除學生債務,全民公共醫療和不容富豪干政,這從前都是票房毒藥,現在卻深得民心,特別是白種藍領。他去年4月底宣佈參選後,便一直領先希拉莉。5月3日的CBS新聞及《紐約時報》都報道,希拉莉比特朗普領先六點,但桑德斯領先13點。保守派福士新聞也報道,希拉莉輸給特朗普三點,但說桑德斯會贏特朗普4點。5月15日的NBC新聞,更說希拉莉超越特朗普3個百分點,但桑德斯贏特朗普15點。民主黨右翼高層捨桑德斯而取希拉莉,實是自取滅亡,為極右對手助選。特朗普上台,也宣告了美國總工會(AFL-CIO)和民主黨的長期結盟的破產。克林頓上台時,美國工會組織率還有22%,今日只有12%。無他,因為總工會一直沒有按照民意,堅定反對克林頓的「貿易自由化」。而這次選舉,美國總工會死忠於希拉莉,甚至威脅把支持桑德斯的成員工會踢出去,搭上了民主黨精英的沉船。特朗普當選,反映近年冒起的各國極右,並無止於美國大門。這是否完全無可避免?了解美國這次大選的整個曲折,就說明了不是。而結果如此,只因自由派和右翼精英比賽誰更加右,趕走民主左翼。同樣的戲碼,英國工黨內便正在上演。黨內右翼一直努力趕走科爾賓的左翼。然而,如果成功,很可能只幫助了對手保守黨而已。 民主黨 美國大選 2016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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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當選多得工人階級支持?

特朗普當選,給了反民主派一個很好藉口,去繼續反民主——似乎。葉劉不是說過,希特勒不是民主選舉而上台的嗎?看哪,現在又有一個新鮮例子。希特勒當然不是因為獲得一半以上選民而執政的。特朗普也不是靠工人階級支持而當選。這次選舉再次暴露美國選舉制度,其實不民主,所以不能把特朗普當選,賴在民主身上。特朗普與希拉里,在選舉人票上,是290對232票;但是,如果按選民實際票數,特朗普得票60,049,440張,希拉里得票60,438,903張,希拉莉多出近40萬張票;如按投票率計,則特朗普得票率為47.4%,希拉里得票率為47.7%。如果美國總統是直選,那麼勝出的應該是希拉莉。[1]當然了,47.5%得票率也不低。特朗普當選後,有些人根據「很多藍領支持特朗普」的報導,無限上綱,變成特朗普當選乃工人階級支持的結果。有些人根據無學位者多票投特朗普的票站調查,就以為等於是藍領或窮人都支持特朗普。殊不知道,無學位者,不一定窮;有學位者,也不一定是中上流。那要再看年齡和州份。不少中年以上的無學位者,因為年輕時還多少有上游機會,所以可能不少已經買了房子,升上中層職位,所以不一定很窮,也不一定很藍領。反之,年青人雖然有學位,但今天難有上游機會,而且一畢業,先背了一身債,談何小確幸?事實上,根據票站調查,支持特朗普的首先是美國白人和中上富人。年薪少於5萬美元的人中,過半票投希拉里。年薪超過此數者,則多數支持特朗普。前天英國衛報有一篇文章,題目是《富裕白人令特朗普當選》。[2]現在摘譯如下:特朗普的勝利不是純粹由於窮白人抗議全球化,雖然,比諸2012年,這類人支持共和黨候選人是增加了。但特朗普的勝利首先取決於中產階級的支持,取決於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以及中上層。雖然希拉里在非白人選民中獲得最大支持,但相比於4年前奧巴馬,希拉里表現差勁得多(這是另一個對希拉里不利的因素)。衛報還認為CNN的全國投票數據,只基於350個投票站的24,537名受訪者的樣本,不能作實。它過去也有過錯誤。這次選舉,要待美國人口普查局將來提供詳細數據才能確定。根據票站調查,生活不穩的白人藍領有些票投特朗普,例如在密歇根州。這當然有助特朗普當選,但這些票源,無法解釋特朗普得到那麼好的成績。他的好成績,首先由於高學歷高收入的白人把票送給他。票站調查以下數據令人震驚: 白人選民佔投票總數的69%,當中58%票投特朗普,37%票投希拉莉。 非白人選民佔投票總數的31%,當中74%票投希拉莉,21%票投特朗普。 白種男性有63%票投特朗普,31%票投希拉莉。 白種婦女有53%票投特朗普,43%票投希拉莉。 在無大學學位的白人中,67%票投特朗普。 在有大學學位的白人中,45%票投希拉莉。 但54%的男性大學畢業生,45%的女性大學畢業生,票投特朗普。 按收入分類,年薪低於5萬美元的投票選民,有52%票投希拉莉。另外41%投票給特朗普。 年薪超過5萬美元的投票選民中,49%選擇特朗普,47%選擇希拉莉。[1] http://edition.cnn.com/election[2] White and wealthy voters gave victory to Donald Trump, exit polls show 特朗普 美國大選 2016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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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7 的龍門

發展局局長陳茂波強調,根據《基本法》第123條,港府有權批出跨越2047的土地契約,無論是新批土地還是滿期的土地,並指責有些議員危言聳聽。掛一漏萬陳茂波陳茂波技術上對,但總體則大錯。他想大家記住枝節,而忘記基本法的幾條總綱。如果記得這幾條,就不難知道,陳茂波打茅波,故意只提到港府有權為滿期地契續約,但沒有承認:有權的不只港府,還有中共!基本法早已保證它有權亂搬龍門。這才是關鍵。陳茂波只提到123條,卻不提到幾條總綱:— 總則《第七條》規定香港土地屬於「國有」,港府只有管理權和收益權。—《第八章》把基本法的修改權和解釋權全歸中央。— 基本法總則《第五條》:「香港特別行政區不實行社會主義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根據《第七條》,港府只有掌櫃之權,而中共作為永遠執政黨,作為「國有資源」的永遠監護人,才是國有財產的終極話事人。《第八章》讓中共可以隨時把基本法修改到面目全非,包括2047之前。《第五條》則是基本法的立法精神所在,即基本法不過是中共的權宜之計而已。權宜五十年之後,中共到時當然可以維持現狀,但也可以全變,變成「社會主義」的土地制度。至於何謂「社會主義」,天曉得。又即使繼續「資本主義」,但何謂資本主義?難道中共的版本,跟你想像的一樣嗎?一句話,小市民的居所,2047之前保障有限,2047之後全無保障,因為基本法早就賦予中共隨時搬龍門的特權。上面講的是中共有隨時搬龍門之權。下面再講,基於三大原因,中共最遲在2047,必搬龍門。官僚資本更具掠奪性因此我們離開法律範疇,進入政治範疇。首先,現在更清楚,中共專制主義,與港人自治權,二者完全對立。不是港人想對立。事實上港人一向馴服,但中共居然還不放心,要逐步廢除港人的自治權。無他,專制本質使然。因此,中共必定利用2047大限,來脅迫港人。此其一。有人說,但中共也要考慮經濟利益。香港仍然是生金蛋的鵝,所以會多少忍手云云。這是沒有常識。正正因為經濟利益,它現在更要消滅香港自治,以爭奪市場大肥肉。今日之中共,已非1980年的中共。當時的中共,雖已非毛時代之反資本主義,相反正在摸索資本主義道路,卻仍蹣跚而行。只有在1989年徹底鎮壓民主運動,它才能全速資本主義化,而且迅速讓自己變成官僚資本集團。今日這個集團不止早已奪取香港股市大半壁江山,而且食慾正盛,連本地大鱷如李嘉誠,也要退避三舍,把自己生金蛋的鵝(中環中心),也打算賣給中資。香港的經濟霸主,初則英資、過去十幾年慢慢變成中資。港資財閥的風光時段,注定不長,雖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人說,中資和任何國家的資本,都一樣,都只是求財,所以不需顧慮。但幾種東西本質一致,不等於可以抹殺程度上的分別,正如禿頭症,也會有稍多髮、少髮、無髮之別。中資大多是官僚資本,與無政權靠山的財閥,還是有個分別的。官僚資本可以直接運用政治權力去霸占市場,實行馬克思所謂的「超經濟剝削」。從小市民角度看,兩大派財閥互鬥,只是食花生之時機,與我何干。這句話前半對,後半不對。兩派財閥互鬥,我們的確不必傷神,但官僚資本成為經濟霸主,不只要吃掉市場大肥肉,而且要吃掉港人自治權的!由於既要金錢又要一切政治權力,所以中共必以2047為手段,大大改變香港,此其二。還有一個因素,使中共到時必定搶劫港人。港人被迫為中共埋單很多人期望所謂「支爆」,即大陸發生重大經濟及政治危機。他們以為,到時港人便有機會獨立了!大陸如果發生危機,對港人可能是機會,但若果以為,這個機會,港人可以不用付出代價,那就太無知了。這裡先集中談經濟危機。由於中港經濟已經高度融合,所以大陸的經濟危機,必然直接影響香港。但還有一層。我們必須知道,如果大陸發生經濟危機,在港人能夠受惠之前,先有被中共搶劫的高風險。因為來臨中的經濟危機,多份是深重而漫長,因為這首先是一場嚴重債務危機。中共官員莫不假公濟私,寅吃卯糧,大量借債搞建設,結果債台高築。中國總負債與GDP之比,已達254%。大陸官員安慰股民說,嗨,不算高,同英美和加拿大差不多。好一個差不多!別人是發達國,而中國只是中等以下的國家;何況,中國數字,沒有真的,隱藏債務不知多少。而債,是一定要還的。大陸官員很清楚,所以更拼命在危機爆發前轉移資產。但客觀上,這反而加速危機。到時,政府怎樣還債?只有搶劫人民,包括香港人民。在2047前,可以合法搶。我們從西隧(當時中信泰富持有)如何瘋狂加價就知道。2047後,則中共更可自由搬龍門,自由地搶。此其三。我們不妨看看大陸政府如何對待小業主。今年五六月,大陸和海外傳媒廣泛報導,溫州一批民居,當其土地契約期滿,被溫州政府要求繳納約三分之一的房價,才能續期。深圳亦規定,在土地使用權到期後需補地價35%。[1]基本法哪條可以真正保障香港小業主不被剝皮?變與不變,港人自決前途嚴峻,但不應悲觀。關鍵是找到政治出路。三十幾年前,泛民無任歡迎什麼維持現有資本主義五十年不變,其實愚蠢。我們當時針對中共的保證,曾經提出「香港將來變與不變,都由港人自決」的主張,不過無人接受。希望今日之民主自決派的新興力量,能夠超越口號層次,深化自決論述,反思所謂「五十年不變」的陷阱,大力促進「香港將來變與不變,都由港人自決」的新思維。要修憲?先修這條。[1]多少錢才能留住我的房產? 基本法 一國兩制 2047 支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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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分不善合 大家都死得

在剛過去的一場選舉,其中一詞用得最多的,是「攬炒」;彼此攻擊得最多的,就是某某參選造成民主派「碎片化」。誠然,如無惡性競爭,民主派成績應該更好。平情而論,民主派中,確有真實分歧,例如主張民主自決者,確與主張重啟政改者相分。若有真實分歧,因而各自出選,至少有表面的理由。香港民主舊路已死,而新路茫茫,在這關頭,亦必有暫時混亂。問題是,不少參選政黨/人,彼此實無政綱分歧,卻不能事先合併變大,反而各自為政,同區競逐。中間偏右的民主黨、民協和公民黨如此;中間偏左的四個流派也多少這樣。泛民把零碎化歸咎於比例代表制。但這不是根本原因。因為零碎化,不限政黨。社會運動更加零碎化。世紀之交,房署及水務公務員工會都曾力抗私有化,但一個部門,居然有二十幾個工會,如何成功!現在,無論政黨還是社運,仍然如此。仍然如此,莫談抵抗專制。選舉運動擠掉民主運動我曾經在傘運總結系列中,嘗試分析為何港人普遍政治能力不足,目光如豆:「首先因為港人被殖民多年、卻缺少反抗,戰後以來從未有根源於本地的群眾性反殖運動。港人既然未曾反殖,自然無法在回歸過渡期,建設主體性,鍛煉出民主政治能力,從中英兩國統治者,爭取到最大限度民主;因此也注定回歸後,逐步被中共剝奪自治。」泛民中人或者反駁說,我們的雙普選運動,就是反對專制,就是反殖啊。不對。雙普選運動,遠非真民主運動。要民主,得把政治最高權力機構,徹底民主化。然而,雙普選所針對的立法會和特首,二者皆非最高權力機構,實權都在中央。但泛民不敢爭取真民主,所以也不是反殖。港人幸運之處,是未曾反殖,先得到一點選舉權。可惜泛民不是利用選舉平台,發展真民主運動,而是專注拿選票。結果養育了一批批、一代代的政客,為求一席,犧牲原則,能聯合而得一席,則聯合;如分裂能得一席,則分裂。選舉愈多,我們離開民主運動愈遠。幸運慢慢變成禍根。民主運動可怕地貧乏。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琅琅上口,卻無內容,連主權在民四個字,也不懂得。政客滿地,民主戰士寥寥,當然無法抵擋中共,也必然始終散沙一盤了。集體自我矮化但他們的妥協主義,也反映當時港人,毫無準備要當香港主人翁。這從一件事看得清楚。1991年第一次立法局直選,港同盟得六四之助,橫掃議席,躊躇滿志,由李柱銘帶頭,操去港督府,要求加入行政局。結果被輿論大罵奪權。李委屈辯護:「贏得大選,按民主慣例,就係應該參加執政嘛!」但選民在phone-in批評:「選你出來,係等政府聽到我們聲音,不是要你去奪權!」民智如此,今日聽來,其實笑不出。新生代如果不深刻反思上一代和自己身上的殖民史,卻想領導港人翻身做主,恐怕太天真。事實上,不少新生代,雖然新名詞如自決、獨立,背誦如流,卻一樣貧乏。「獨立之後,一切維持現狀」有一位獨派,在面書問:「獨派主張怎樣的藍圖,才最易得到支持?大建房屋?大派福利?」全部不是。答案是:「香港宣布獨立第二天,市民現有一切生活方式,維持不變」。露餡了。原來偉大香港國,除了國名,和現在香港一樣,都是財閥壟斷,貧富懸殊,老人家執紙皮!如此香港國,值得普羅大眾和學債高築的青年支持?泛民學者把這類港獨派和社民連一起,同稱激進派。但社民連之「激進」,是中間偏左的激進。上述獨派,則是「激進保守主義」啊。其美國表兄,便是特朗普。二者大不同。右翼獨派以為自己很新很激進,實是舊之又舊,保守再保守,不過是泛民保守主義,繼續向右發展的產物而已。他們像老泛民一樣,對於殖民主義遺產,統統承繼。政黨之間,互相攻訐,但社會經濟主張,實高度同質化。香港殖民主義的制度性特質,就是政治上威權主義(名曰行政主導),經濟上放任財閥壟斷(名曰自由放任)。香港的確特殊。由英國殖民到中共殖民,170多年來,政經制度未嘗有變!堪稱「超穩定結構」!170多年來,世界經濟體系,發生多大變化;從自由貿易,一變而為關稅戰爭、世界大戰;然後,又變為國家干預、凱恩斯主義、福利國家;1980年代初,再變為新自由主義。但香港丁屎咁大,政經制度,卻從未改變。從未改變,因為這種制度,對於殖民國最理想:1. 英國自由貿易鴉片,遂發大財;中共自由投資香港,中資遂能佔股市市值六成。香港有賺頭,則大舉進軍;一有風吹草動,則自由撤資。自由放任,對誰有利很清楚2. 宗主國表面講自由貿易,實質憑藉行政權,圈地壟斷,專益自己。政府採購之物,凡是高價值的,必用「祖家」貨。只不過回歸前,鐵路車廂用英國貨,現今改為中共貨而已右翼港獨派,卻要殖民主義的政經制度,全面保留到永遠!泛民其實相差不遠。可是,正是所謂自由放任,妨礙了港人民主共同體的產生,也因此難有命運自主。在「自由放任」下,中下階層,被統治者挑動得整天惡性競爭,有如電影《飢餓遊戲》。相互之間都求「贏在起跑線」、「贏在射精前」,如何能有民主共同體?有的,在民間就是窮人鬥窮人,在政壇就是政客為私利而鬥。鬥來鬥去,何言民主共同體?反思殖民遺毒 建設民主共同體好在年輕一輩,今天和父母輩很不同了。從保育皇后碼頭到傘運,都顯出他們更加重視文化和個性發展,不想被迫參與高度惡性競爭。然而,年輕人的樸素理想,需要新的民主理論裝備,更需要反思殖民主義遺產,才能在一個新的綱領之上,克服零碎化,聯合一切民主力量,共抗專制。編輯﹕王翠麗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9月11日《明報》星期日生活。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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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者生存,還是仁者生存

九月選舉硝煙,八月已經瀰漫香江。統治者加緊消滅港人自由,引起強烈反彈。然而,港人今天的田地,有深刻原因。民主派兵來將擋之餘,是不是也該反思香港幾十以至一百年的路?其中,是不是該反思這塊殖民地的統治哲學,即所謂「自由競爭」?相關文章:司徒華領導下的支聯會(區龍宇)輸在射精前?上個月,一個虎媽以「贏在射精前」一語,而引起熱議。我教過書,特別為她的孩子擔心。我想起紅樓夢那句話: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但針對虎媽,是模糊了焦點。虎媽,不過是普通人,在惡性競爭的社會下的生存對策。上層中產虎媽,拼命把孩子塞進一流名校/國際學校;下層虎媽,千辛萬苦掙錢把孩子塞進九流補習社。只有最上層虎媽,什麼都不急。中下層活得那麼辛苦,那是因為我們的社會,並不相信互助互愛,而是相信,個人幸福,個人負責,乃天經地義。因為我們都相信「自由競爭才有進步」。但當競爭變成惡性呢?沒關係,「適者生存,弱肉強食」嘛。反正人性自私,人不為己,天誅地滅。Richard Dawkins的《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就根據基因學說來證明人性自私,人的一切行為,都只為確保自己的基因傳承下代而已。如果人們無私幫忙別人或者讓人分享自己所有,那只能在血親之間,而這樣做的目的,正是為了自私,為確保其血脈能夠承傳。捨己為人,所為何事?幾年前一位德國科學家克萊恩(Stefan Klein)出版了《仁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Nicest)一書,根據人類學和實驗心理學的最新研究,道出另一種故事:利他主義不僅是人類社會的基礎,而且植根於人類的演化中。其書一開始便提到美國黑人奧特里(Wesley Autrey)的事蹟。這位普通打工族,在2007年紐約地鐵月台,冒生命危險跳下路軌,在列車進站的千鈞一發,拯救跌下路軌的路人,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克萊恩問:這人所為,如何用自私的基因學說來解釋?或者這只是特例?但克萊恩補充,歷史上固然出現過無數捨己為人,從容就義的事;就在當代,已經有三百萬德國人,登記成為骨髓捐贈者,而他們永不知道受助者是誰。在美國,也有網絡聯繫起所有願意捐出一個腎臟給陌生病人。在香港,有些農友/花卉愛好者,彼此贈送種子/果實/花卉,而不問回報。這一切,人性自私論如何解釋?俄國無政府主義者克魯泡特金在二十世紀初,寫過一本《互助論》,詳細記述從動物到人類社會中常見的互助現象。現在這個知識不算新鮮。我們在電視紀錄片都常見。甚至是彼此對立的捕獵者與被獵者,有些居然相互合作,例如有一種小魚,會游到兇猛的另一種大魚口中,吃掉大魚的寄生物,而大魚客隨主便。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仁者生存》記錄了近年多次行為心理學實驗。根據經典市場論中的「經濟人」假設,即使我們幫助別人,也只是出於錙銖必較的自利心。但是,學者Kevin MaCable進行一個實驗,測試人們在博弈中,是否只會觸動大腦中掌管算計與收益的部分。他請兩個陌生人來,給其中一個人十塊錢,由他決定是否分給對方一部分。如果他分潤,研究者便會給予第二個人兩倍的錢,並由這個人決定,是否和第一人分潤,以及分多少。在這個博弈下,二人都自行決定是否分潤,以此測試,誰更吝嗇。這個實驗接著在好多對博弈對手間重複。從純粹自利計,第一人可以毫不分潤,因為第二人會否同自己分潤,第一人毫無把握。同時,研究人員把測量儀器連接其腦袋,看看當他們做決定的時候,觸發腦袋中掌管算計與收益的部分,還是其他部分。結果研究者發現,第一人有一半會平均分潤5.16美元,第二人則平均分潤4.16美元。但再經過幾個回合,當大家相互熟悉之後(彼此通過電腦博弈,只看過對方照片),研究者發現,第二人逐步增加分潤。可能因為他一面盡量誘使對方多分,另一面又盡量多留,也就是說,在追求最大自利,與大方對待對方之間,求取平衡。再經過多次來回博弈,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研究者從腦部掃描中發現,慢慢雙方之間,在知悉對方分潤額之前,其實已經決定了自己的分潤額,儘管二人其實不是自覺的。這是因為,此時他們已經不是運用腦袋中算計與收益的神經元,而是掌管社交與情感的部分,因為,這時相互之間,已經建立起……信任。換言之,雙方大方地合作互惠,已經不是出於自利心,而是出於感情。這也證明了互利互惠,純粹出於自利計算的理論,是錯誤的。當然不是所有被測試者都達到信任程度。建立起互信的,大概是一半博弈者。(第三章)同樣有趣的是,作者也介紹了一個調查,就是對各國人民進行信任程度的調查,結果顯示,挪威人的互信程度最高,達到61%;德國是35%;秘魯只有5.5%。可惜數據沒有中國的。上述實驗不過印證了日常交往的經驗:最初彼此之間會比較算計,一旦覺得對方「幾好人」,便開始建立互信。這種互信,可以強烈到「以生死相許」。人的確奇妙,能夠彼此心連心,建立起所有動物都不及的感情紐帶。作者根據最新的大腦研究,指出這是因為人有「鏡像神經元」。「鏡像神經元」的作用,就是當我們觀察其他人某一行為時,它們就會在自己腦中,全部映照出來,如同自己也進行同一行為一樣。雖然靈長類都有,但人類最為發達。小孩子聽到別人哭笑,自己也會哭笑,便是「鏡像神經元」活動的結果。所謂感同身受,便是如此。這也是同理心的來源之一。有關「鏡像神經元」的討論,帶引讀者進入一個更廣寬議題:人類具有那麼強烈的情感連結,有多少同人類的演化有關?我們將在下篇交代。(作者按:本文為〈反思香港〉系列之二) 書 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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