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靄儀:慎獨

小時念國文有一課叫《慎獨》,細節早已忘記,但對主題印象深刻,就是教人在別人看不到之處自己要格外檢點,這是一個人的人格尊嚴之所在。專業自律的文化同出一轍。專業人士基於其專門的知識和訓練,所作的專業獨立意見為大眾尊重和信賴,相應地專業必須自重和自律,不因無人得見或有人威迫利誘而違背專業判斷和守則。專業的利益繫於其享有的公信力,也就是繫於其專業自律。這原是香港的管治的一大支柱。當政治權力不斷敗壞專業,令專業利益變成要倚賴政治包庇才能維持,這條支柱就終會傾倒。自重與自律既倒,專業沒有自尊只有利益作為考慮,什麼外來的監管也不會有效。道理很簡單:誰具有所需的專長去監管?誰來監管監管者?香港太多人只信奉權力——將權力交給政治,由政府高層監管一切,監管不到必定是權力不夠大,要加大權力;不然定是官員監管不力,官員得下台。官員下台,換一批官員,又從頭再來這個惡性循環。何况公眾連逼官員下台的力量也未必夠?沙中線的醜聞陸續來。但真正的醜聞是官員監管不力,卻只顧以炒人展示權力而一點不自責。市民受落,惡性循環繼續下去,沉降的不單只是沿線的地鐵站,出現裂痕的不單是民居,而是香港特區的整體管治。[吳靄儀]PNS_WEB_TC/20180813/s00202/text/153409712621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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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囚秦永敏 禁民族黨

中國大陸維權人士秦永敏以「顛覆國家」罪再被判監13年。香港特區政府擬以「維護國家安全需要」為名,禁制陳浩天的香港民族黨活動。入罪秦永敏和禁制民族黨的「行為」,同樣是不涉及暴力的行使言論/結社自由。《環球時報》稱秦永敏「具有顛覆國家政權、推翻社會主義制度的故意,並組織、策劃、實施了顛覆國家政權的行為」——這些「行為」是「發表文章、與境外敵對組織成員勾連、接受境外資助、通過境外互聯網散布言論、大肆宣揚顛覆國家的主張……」,與特區政府對民族黨的指控大同小異;特區官員對於民族黨並無主張暴力的反駁,與《環時》同一口徑:「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行為表現方式並不限於暴力手段……」特區政府顯然是套用大陸的「顛覆國家政權」同一套的思想解釋《社團條例》第8條的「國家安全」,這是直接違反中國憲法第31條之下訂立的《基本法》、落實《中英聯合聲明》承諾的「一國兩制」基本方針:在《基本法》條文之下,香港法例得以普通法原則解釋。對待秦永敏與對待陳浩天的分別,暫時是秦以刑法入罪,即時監禁,陳浩天「只是」其組織面臨禁制,成為「非法組織」,他要繼續活動「才」可被刑事檢控。但這個分別看來也難持久。特區政府在有23條「顛覆國家」罪之名之前,已開始推行「顛覆國家罪」之實,非法侵犯人權、壓制異見。出賣港人利益的特區政府當受香港人唾棄。[吳靄儀]PNS_WEB_TC/20180730/s00202/text/153288829304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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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政治檢控」與「公眾利益」

新任刑事檢控專員梁卓然表示,每次聽到有人形容某宗案件是「政治檢控」,他都覺得難受。新任律政司長鄭若驊表示,檢控依據法律、證據和專家法律意見,亦會將公眾利益納入考慮,但不會受社會狀况及政治取態影響。我們毋須質疑兩位律政高官的誠信;問題並不在此,而是在於判斷之際的原則準繩和背後的文化理念和核心價價。一九九九年時任律政司長梁愛詩在「胡仙案」中,決定只檢控三名《虎報》職員串謀虛報印數而不檢控集團主席胡仙女士,考慮因素之一就是「公眾利益」;她認為檢控主席會令集團垮台而大量員工失業。這個想法違反「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社會基本法治信念,司長對什麼是「公眾利益」顯然與社會整體南轅北轍,這才是引起公眾恐慌的原因。去年,時任律政司長袁國強向上訴庭申請覆核「公民廣場」案三子刑期,聲稱純粹基於法律專業考慮,絕無政治考量;但終院判決三子上訴得直,表明司長申請覆核刑期,違背立法原意——換句話說,是濫用法例條文賦予的權力。《公安條例》的「暴動」罪名定義廣闊,只要「非法集結」的人「破壞社會安寧」,該集結即屬「暴動」,任何人參與集結,即犯暴動罪。「破壞社會安寧」並無明文指定程度輕重;是否將事件「定性」為「暴動」而以暴動罪檢控,當然是政治判斷,無人能置疑,問題是律政司的判斷是否真正適當和獨立。[吳靄儀]PNS_WEB_TC/20180625/s00202/text/152986483256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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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管治之失 奮力求存

為什麼一個公共財政盈餘這麼多的城市,人民的生活會陷入深不可拔的困境?為什麼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成就傲視全球的房屋政策,今日的政府對房屋問題已公開承認束手無策,同時劏房的蔓延已迅速形成新時代的貧民窟?香港怎樣了?短短二十年,為什麼會從成功故事變成負累?顧汝德Leo Goodstadt最新出版的香港研究第五部,書名已點出了問題和答案:A City Mismanaged—Hong Kong’s Struggle for Survival《管治之失:香港奮力求存》。一言蔽之,特區政府自董建華以來,經曾蔭權到梁振英,都沒有做好管治工作,即使不乏良好意願及正確分析,也完全缺乏管治能力和理念。現任特首林鄭月娥上場,在房屋及土地政策上的大問題,顧汝德不認為會帶來改變,因為她根本一直就是掌管土地發展、規劃及執行建築規管的高官,而她的特首選舉政綱、上任後的施政宣言,所說的一切都顯明她承襲上幾任的理念政策,包括依舊倚賴市場經濟及發展商唯利是圖的行為解決問題。路線不變,問題只會繼續惡化,將責任推給別人,於事無補。無疑香港人不信任政府,是令問題更難解決的重要因素,但特首的言行態度,正是加深市民不信任的主因。顧汝德不留情面指出,殖民地政府不安好心,但他肯定港府在房屋政策上的承擔和成績。他認為香港過去的成功,都是香港人不怨命、逆境自強得回來的,今日的香港,也僅餘這一點生機了。[吳靄儀]PNS_WEB_TC/20180528/s00202/text/152744423750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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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耶穌的暴力

《聖經》記載,耶穌和他的門徒來到耶路撒冷度逾越節,見聖殿處處擺滿販賣檔攤及找換貨幣的商人,牛羊混雜,烏煙瘴氣,他拿起繩索為鞭子把他們驅逐出去,怒斥他們,這是他父的聖殿,這些人卻將之變成強盜窩。歷史名畫有很多以這個故事為題材,每見耶穌手揚繩索驅趕眾人,而諸人翻倒或跌撞逃走,貨物、錢幣撒滿一地。以本港法例,起碼可以控告耶穌普通襲擊,意圖破壞社會安寧,假若有兩名或以上的門徒跟他一起,或可加控非法集結,甚至暴動。我十分奇怪,為什麼這個故事流傳了二千多年,為人津津樂道,卻沒有人指出耶穌非法行使暴力這個問題?研究《聖經》的學者着重指出,耶穌說這是他父的居所,即是直認他是神的兒子。究竟事後耶穌有沒有遭到刑事檢控,歷史記載不詳,但也有蛛絲馬迹可尋。據稱,四福音之中,只有《約翰福音》錄此事於卷首,其餘三福音都將此事記錄於接近終結——即發生不久,耶穌便被釘十字架處死,然則很有可能主因是他自稱是神的兒子,如果信徒日增,恐怕其和平與愛的信息,終會推翻當時的宗教權勢,而從羅馬政權的觀點看,甚至會導致發動革命,動搖帝國統治。為此,處死一名年輕當地猶太人沒有什麼大不了,他們想。後來的事,他們預料不到。[吳靄儀]PNS_WEB_TC/20180521/s00202/text/1526839693973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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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切勿輕言罷免議員

立法會議員許智峯搶走一個政府官員的手機,行為粗暴當無異議。爭議點在於應否動用立法會程序,通過譴責動議罷免這位議員。基本法第79(7)條訂明,立法會議員「行為不檢或違反誓言而經立法會出席會議的議員三分之二通過譴責」,即可由立法會主席宣告其喪失立法會議員的資格。「行為不檢」並無具體定義,但可從第79條整體看,是要達到同等程度的嚴重性才應當引用,由於議員是由合資格選民在合法選舉中選出,選民的權利和以投票表達的意願是必須尊重的凌駕性因素,所以關鍵問題是,從公眾利益的觀點,該議員的行為的「不檢」程度,是否已達至立法會必須即時介入罷免,不能留待選民在下一屆選舉中投票决定。這個門檻顯然是十分高的。觀乎第79條其他剝奪議員資格的條文,例如79(6)條,涉及刑事罪行判處監禁一個月或以上,及79(7)條的另一部分「違反誓言」,不是可能致令該議員已無法為選民履行職責,就是信譽上不能為社會所接受。議員既然是「尊貴的」,當然要以最高操守律己,但律己的要求,不能與罷免程序所通用的尺度混為一談。單從機制看,理論上在立法會佔三分之二的政治組合,已可藉79(7)條掃除其餘三分之一議員。這正是現時局勢下的政治危機:現實是政治掛帥、不計原則,但市民大眾就更需頭腦冷靜,堅持以公眾利益為準繩。[吳靄儀]PNS_WEB_TC/20180430/s00202/text/152502516426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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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般含道上

那星期日補選投票日,屬港島區的我,下午到晚上大部分時間「駐守」般含道上的三角位,負責呼籲街坊選民投票,和我一起的有年輕的區諾軒團隊和眾志成員幾人,我們只有一條直幡、幾塊標語牌和單張,我就直着嗓子不斷向途人呼籲。以許多事後評論家之見,我的信息真是「離地」得很。我呼籲香港人不需忍氣吞聲、不需任人擺布,只需投票,顯然是「打政治牌」,幸好街坊反應良好,沒有拖累「1號區諾軒」落選。對手就站在我們對面街,三支大直幡鮮紅奪目,當區區議員陳捷貴站在兩個助選者中間,跟往來票站的支持者打招呼,意態優游,與我們恰好相反。我們處身的三角島後,對手以幾乎聽不到的音量,播放一段幾乎沒有內容的錄音,並不覺得要出力。我一面狼狽一面好笑,情景簡直跟上屆區選一模一樣,我方努力,贏得往來人熱情鼓勵,對方慵懶,一早鳴金收兵,選舉結果,他們勝出,我們落敗。這就是組織票、街坊票的力量,要勝過他們不易。正因如此,我更加不後悔像瘋婆子那樣爭個力竭聲嘶,因為我們不能讓民主香港的支持者感到孤單。深夜,有爺爺抱着小孫女在踱步散心,我逗小女孩,給她一張單張,她再多要一張,爺爺說,不要浪費,我說,不浪費,反正過了今天就冇用。但我錯了,毅力和志氣永遠不會冇用。[吳靄儀]PNS_WEB_TC/20180319/s00202/text/1521397236248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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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周庭長長的紅頸巾

前幾天,網媒上看到周庭圍着長長的暗紅毛織頸巾,跟之鋒和冠聰一起到選管會的簡介會,心頭一陣高興,因為記起我們之間的一段話。那天,一月十三日,天陰有雨,但下午一道陽光燦爛地照暖了銅鑼灣的東角道。那是香港眾志舉辦的周庭參選宣布集會,我們好些民主派友好都到場祝賀和支持。等候期間,我和周庭坐在一起閒聊,說及她競選的裝扮。我很喜歡她清淳樸實的衣裝,只是灰白藍太素了,在競選中恐怕不起眼。她告訴我團隊已商量過此事,她打算稍後或者添置一條紅色的頸巾,也適合過年的氣氛,不必太鮮紅奪目,棗紅就好,又可以擋風保暖。我十分同意。然後,選舉主任遽然取消周庭的競選資格,赤裸裸的政治審查,公然踐踏法律賦予所有人無分政見皆享的自由參選及投票權,令人震怒。一月二十八日原先為「撐Plan A」舉行的集會,變成聲討特區政府違法的大會。一片慷慨激昂的發言當中,我心卻記掛因受涼病倒的周庭在議員辦公大樓一角勉強休息,記掛她有沒有夠暖的衣物頸巾保暖。然後,周庭就站起來了,長長的紅頸巾如期物色,如期繼續為香港民主奮鬥,不讓運動中斷,高貴的精神,煥發了她的臉。香港人激昂之後要堅決探討一切可能,採取在人權法律之下的有力行動。[吳靄儀]PNS_WEB_TC/20180205/s00202/text/151776729303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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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精英僭建 特首失職

新任律政司長鄭若驊資深大律師的僭建風波發展未了,但在追查的過程中,特首林鄭月娥的為政弱點已暴露無遺,過去執法「一視同仁」鐵面無私、「好打得」的神話一朝打破。為何對梁振英敵手唐英年的住宅僭建就從嚴從苛,對自己屬意的鄭若驊就叫公眾「包容」?為何平民百姓忙於生計疏忽拆卸僭建就不能推之曰「忙」,精英「太忙」就是合理辯解?因為再挑剔就更難找到合適人選進「熱廚房」?這與當年梁愛詩檢控員工而放過老闆有何分別?林鄭大半生做公務員做到高官,理應了解過去高官委任或擢升前的嚴密品格審查,重要作用不但是保障政府不會在不知情的狀况下,因委任人選出了問題而令政府公信力受損,同時也為保障擬委任的人,不會因委任曝光而突然成為輿論攻擊對象。林鄭若真正珍惜人才難得,就應謹慎處理委任過程,做妥一切應有準備,有什麼可能引起公眾疑慮之事都先行處理,為何竟倉卒若此?袁國強不肯久留,難道找個署任司長也找不到?還是林鄭自視過高,自信硬闖就能過關?林鄭自揭批准鄭若驊上任後,繼續兼職數月完成她私人執業的六宗仲裁,又是施以高壓手法,聲稱若不批准,「甚或不利於香港銳意發展成為區域性法律服務和解決爭議中心這政策方向」——這麼重要,不是更應讓她完結私務才正式上任麼?常言「知錯能改」,但林鄭好強,恐怕不會接受教訓。[吳靄儀]PNS_WEB_TC/20180115/s00202/text/1515953136994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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