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靄儀:精英心態

大律師公會發表聲明,嚴詞反駁人大常委會「一地兩檢」決定,林鄭月娥批評這是「精英心態」,令人失笑。其實最「精英心態」的正是林鄭——倒不因為她不知道哪裏去買廁紙,而是她一貫的自以為更「熟書」就看不起反對聲音的倨傲態度,這是她從皇后碼頭抗爭事件就已表露無遺的,也是她作為從政者最致命的弱點。特首不可以對人倨傲,更不宜流露自視高人一等,不同意公會的言論,何不以理服人?何必誅心?對「精英」忌憚而敵視,是九七之後的特徵。董建華任特首不久,適逢香港大學九十周年校慶,他就以嘉賓及校監的身分,發表了一篇不倫不類的演說,譏諷港大為港英培育的「精英分子」、「精英心態」,提示港大在新時代要洗心革面,要做服務祖國的精英——大意如此,當時這番話令很多人大為錯愕。後來,梁振英對港大施展的手段則是有目共睹了。董建華家庭背景與中國大陸、台灣、美國關係深遠,林鄭月娥則是地道循教育制度「香港製造」的精英。香港社會不反對「精英」,反而期望各行各業的精英要有正義感,回饋社會。回歸後,中共反對的「精英心態」,是自恃有獨立思想而不肯順從的知識分子。若大律師公會肯以「精英」身分處處為權力護航,那就一定不會被斥為「精英心態」了。[吳靄儀]PNS_WEB_TC/20180108/s00202/text/151534876009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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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公會焉能沉默

大律師公會執委會換屆選舉,一向鮮有競爭,明年一月十八日舉行的一屆例外地有挑戰者,由資深大律師戴啟思、駱應淦和陳文敏牽頭,以「堅定的公會,強健的法治」為宣言。行內不少人覺得,公會抖擻精神也是時候了。過去一年發生了連串大事,動搖香港人及國際對香港法治的信心。但香港的大律師公會卻恍若無事,沉默無聲,既不符公會的公共使命,也有負公眾的期望。大律師公會並非只是一個職工會,只代表工會成員的權益,而是擁有獨立專業地位,有維護法治的天職。在政治敏感,可能衝撞權貴的關乎法治的議題上,除了大律師公會,誰更有資格和責任發聲?過去,公會深得香港市民敬重,就是因為公會履行公職,無私無懼,每句話都擲地有聲。已有人攻擊戴啟思團隊將「撕裂社會」的「政治」帶入公會。回歸前後十幾年,大律師公會從無此顧忌,從無俯仰於人。一九九九年,為維護爭取居港權但面臨遣返的兒童的法律代表權,反對政府尋求人大釋法;二○○二年反對政府二十三條立法建議,無畏無懼,也從來沒有害怕被人譏為「政治化」,今日何以就諸多顧忌?大律師公會執委成員,每位都是身經百戰的訟辯高手,就怕不能向公眾解釋清楚,要藉沉默做護身符嗎?來年法治風波大,張曉明說了一地兩檢會由人大常委會批准,為內地人員在西九站執法「提供法律依據」,強調一地兩檢符合《基本法》規定;譚惠珠再加一句「人大常委會的決定對特區具法律效力,香港法庭不能挑戰」——決定即法律,公會能沉默到幾時?[吳靄儀]PNS_WEB_TC/20171225/s00202/text/151413771886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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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在囚抗爭者,聖誕快樂!

在獄中的抗爭朋友:在這個平安夜將臨的季節,我記掛着你們,記掛着你們與親人分隔、失去自由,不能享受普通市民買禮物、拆禮物、參加派對聚餐那些尋常歡樂。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看到這封信,我甚至不能寄給你們一張老老實實的聖誕卡,因為監獄規則不許。但我仍相信,你們會因你們的信念得到內心的平安,我們仍能誠懇地互相祝福「聖誕快樂」。我的寫字樓在中環,各大商場,早已裝置好大型的聖誕場景佈置和裝飾,每天都擠滿了觀賞和拍照的人群,有本地人也有不少內地人。民間的喜樂,並不在乎這些裝飾是否商業氣派和庸俗,市民對於免費供應的娛樂向來不太苛求。我童年的聖誕不是這樣的。我家住新界,生活簡樸,院子裏擺放一棵杉樹,籠上扯薄了的棉花當作我們從未見過的雪,掛一些彩色縐紙和鈴鐺,就是聖誕樹了。搬到市區之後,聖誕就圍繞母親力製的聖誕大餐,家人互送禮物,和一同到教堂望子夜彌撒,宗教與家庭,聖誕本應如此。後來與家人分隔,我就只能憑藉寫信,越山越水,盼望維繫彼此的關愛與溫情。執筆之日,立法會剛完成建制派圍毆《議事規則》的「壯舉」。我知道,民主派的肢體抗爭,旨在令政權無法掩蓋暴行。往下的路或更難行,此刻,讓我們放下煩憂,在互相祝福中享受團結。靄儀16.12.2017[吳靄儀]PNS_WEB_TC/20171218/s00202/text/151353422188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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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行管會,文明點好嗎?

行管會向四位已服務九個月的被撤銷資格的前議員,追討已發薪酬及辦事處開支共千萬元,手法卑劣,遭受公眾批評也是活該的。據說,行管會得到法律意見,認為法律上有理據追討本來不應發、四位議員無資格收取的金錢。可以追討,所以就追討了再說。至於法律意見同時認為在現今情况之下,該四位議員會有充分的法律理據不歸還,那就等這些議員自己說好了,收到他們的說法再作打算。其間,四位議員受盡擔心訴訟費用龐大、破產則喪盡政治前途等等,行管會一於少理。這種以恐嚇及欺凌的追討態度,連正常點的私人機構也不屑為之,於立法機關的身分地位與對公眾負責更加不能忍受。首先,行管會有責任公開所得的法律意見,向公眾交代追討的理據。議員是數以萬計的選民投票選出的,行管會有責任向選民解釋有什麼理由要追討服務他們九個月的立法會代表的薪津。其次,我相信法律意見必然有提及這些議員會有抗辯的法律理據,包括收取薪津已付出了服務作為代價。也就是坊間所說,有工開,竟然冇糧出?既然預先知道有這些無可置疑的抗辯理據,行管會就不應以訴訟壓人。若明知法庭會接受抗辯理由還要打官司追討,那就是浪費公帑。若賭對方不敢打官司而以眾籌還款,那行管會才是攫取不義之財。逼人破產,就更是作孽。[吳靄儀]PNS_WEB_TC/20171204/s00202/text/151232469515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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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何處登臨不狂喜

終院批准東北案中八人保釋,法院門外燦爛花束與朵朵深紅玫瑰為人海點題。憂鬱憔悴的岑敖暉終於牽着情人的手露出喜悅的笑容,教人放下心頭大石。無論日後如何,今時的相聚與自由,也是值得欣慰的。但我心仍懸然。看着議會內有勇敢的朱凱廸,法院門外有堅強的黃浩銘、無懼的何潔泓、忘我的周永康、驃悍的黃之鋒、從容的羅冠聰——新的一代在磨練中勝利,贏得了社會刮目相看。但是,將他們置於水深火熱之中的問題其實未解決。周豁然和愛惜她的丈夫郭永昌,披露了牢獄對抗爭者意志及身心折磨的另一面。長期囚禁後,抗爭者縱然不悔,也難保不會崩潰。在法律被步步顛覆為暴政的工具之際,我們這些尚逍遙法外的人,除了支持在囚抗爭者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事要做?無論上訴成功或失敗,遲或早釋放出來,重返社會,他們要在什麼環境下抗爭下去?他們為東北保育,為土地正義而抗爭、入獄,真正要解決的是東北發展的問題、橫洲拆村的問題、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的問題,是如何建立真正維護香港利益與民意的政府與議會的問題。如今,除了這些鼎鑊甘如飴的抗爭者之外,我們還可以有什麼力量?責備民主派不夠團結、不做事容易得很,但責備不會帶來成果,真正要做的艱難工作是發動一個已疲弱困乏的公民社會,這才是我們要思考的事。真正的欣慶,只能在這方面的勝利之後。[吳靄儀]PNS_WEB_TC/20171127/s00202/text/1511719521121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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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憲制拉布權

立法會主席梁君彥擬限制辯論時段,稱終院裁決說明主席有權剪布,議員「沒有憲制拉布權」。真是失禮兼荒唐。先不論終院有沒有說過「議員沒有憲制拉布權」(事實上是沒有),這個說法本身已大有問題。所謂「拉布」,其實是利用《議事規則》容許的方法,拖延或阻止議會某些事務的進度。不符合《議事規則》的做法,根本無法進行。《基本法》之下,立法會有權自行制定《議事規則》,立法會的職能與事務,透過《議事規則》履行。《基本法》和《議事規則》都沒有「拉布」這個名詞。裁定議員有沒有權「拉布」,莫名其妙。下級法院在《梁國雄案》若有謂「議員無權拉布」,那也是法庭不夠慎重,立法會主席不應重複。至於主席剪布是否合法,終院根本不是為立法會主席撐腰,不是說主席有權任意剪布,怎樣剪、幾時剪都是合法,而是說,主席剪布的對錯,不是法庭的事,而是政治責任的問題。三權分立,法庭尊重立法會在《基本法》之下的獨立自主,立法會的會議程序及內部事務,應由立法會按其規則及習慣,自行處理,自己向社會負責。但這不等於立法會主席權力可任意行使。任何民主議會,都須訂立傳統習慣,自我約束。倚仗法庭為濫用權力撐腰,真是莫大諷刺。所以說「禮不下庶人」,這種主席思維就是「庶人」,只知刑,不知禮。[吳靄儀]PNS_WEB_TC/20171106/s00202/text/1509905567647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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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石黑一雄的世界

很久之前,閱讀了石黑一雄Ishiguro的小說The Remains of the Day《長日將盡》,覺得這位日裔英籍作家十分聰明,因為英語這個含蓄的語文,不是從小在英國長大及受教育的人很難說得完全自然,用來寫寫文章沒問題,但寫小說,特別要寫人物對白就難免露痕迹了。用英文寫小說的非英裔成功作家不多,看他們怎樣克服問題令人多所領悟。石黑一雄的小說每以第一身敘述,但這個人因為身分和處境特別之故,說的都不是日常慣用英語。例如《長日將盡》的大宅總管,說的是舊貴族總管特有的咬文嚼字的英語,理所當然有異於自然日常語調。An Artist of the Floating World《浮世繪畫家》,主角是戰後日本的老畫家,用英文講述日本社會和生活,帶着濃厚的翻譯色彩也就理所當然了。最近(2015)出版還未有譯名的The Buried Giant不是第一身敘述,但整個故事背景是圓桌武士時代的英倫,籠罩在傳說、神話故事的氛圍之中,人物的對白模仿神話故事對白,不近日常又是理所當然。其實石黑一雄的小說差不多全部都是寓言多於寫實,他的「現實」世界,差不多都是模擬現實的虛幻世界:例如《長日將盡》的貴族大宅生活,不但已衰敗消失,而且字裏行間,讓讀者知道,從來不是像那位懷念去日的主角說得那麼高貴。Never Let Me Go是石黑一雄最感情強烈的小說,故事敘述在英國某處的寄宿學校長大的幾個人物的生命,與他的其他著作的共同特色是主角視作正常的生活,讀者卻愈來愈感到背後有很大的謎團,女主角口中講述的前途:「捐贈」donation、「完成」completion,究竟是什麼一回事?最後才知道,原來這間「學校」是個科學實驗,「學生」是為培植器官而養大的複製人,但創校的科學家愛上了自己的實驗,覺得他們有權被視為人類一樣。「學生」們隱隱約約知道自己的命運而又接受命運,但又隱隱約約渴望其他人類享有的人生意義和過程。籠罩着全書的哀傷,其實也是我們這一代的哀傷,所以能深深引起讀者共鳴。石黑一雄並不高深,但勝在弦外之音,令人久久回味。[吳靄儀]PNS_WEB_TC/20171009/s00202/text/150748544530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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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區選須立志破舊立新

傘運三周年,香港特區民主法治倒退,踏入威權時代。如何抗拒從上而下的全面打壓?唯有建立由下而上的社區自決力量。「傘落社區」不是一句空言、口號,用來安撫自己的夢想,而是為民主香港奮鬥的人必須認真實行的工作計劃。這個工作計劃的核心是改造區議會、監察區議會。區議會選舉,甚至比立法會選舉更重要。區議會議席,不應視為立法會選舉的「樁腳」,而是推動社區自決的主體。非建制派在挑選參選人之際,也要以此為原則,這是不問黨派的社區公民約章的一貫精神。破舊立新,第一要破除舊思維的、以向居民提供個人服務、為爭取選票及對所屬政黨的支持這個策略。我們譏諷建制派的「蛇齋餅糉」手法,其實遠遠低估對方對居民所提供的利益和貼身服務,從長期噓寒問暖到永遠得到官員熱情接待,在資源上在政治上坐享的力量,都不是在野組織所能企及。打「服務居民」牌,非建制派絕非對手。但更重要的是,我認為這是不適當的交易,而且與民主背道而馳。區議會的任務,應是組織社區力量,讓區內公民能充分參與關乎社區公益的政策的施政,令居民透過區議會監察政府,促進政府與區內公民共議,善用議會資源推動目標。我們應發動每一區仍然潛伏的年輕、在職、專業、退休、主婦等等力量;我們關注的核心議題,應是當區的土地、規劃、環境、公共空間、建築物及樹木、道路和交通的安全、歷史及文化面貌——這些屬於整個社區的資產,也是這個社區的身分認同。這才是只有非建制派才能發揮的功能,敢站在居民立場,既能對政府持獨立、批判目光,亦能與政府溝通、合作。改善社區內居民得到的服務,我們要做的不是以個人或政黨填補政府服務的不足或欠缺,而是要促成改善政策、政府施政、對非政府組織提供所需資源,令公民享有他們應得的服務。這是一套政策大綱,也是一套理念:實踐「傘落社區」、「命運自決,由社區開始」的初衷。我個人相信,要改變區選命運,這是唯一的方針。[吳靄儀]PNS_WEB_TC/20171002/s00202/text/150687983273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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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靄儀:為何李柱銘還未坐監

前港督彭定康訪港,記者問他對林鄭特首批評英政界人物不應批評法官有何回應。肥彭說他從未批評過法官,他批評的是律政司長袁國強覆核雙學三子刑期是糟透了的政治決定,因為他沒理由想不到會引起的國際反應;他又說,必定是袁國強給了林鄭錯誤意見,不然以林鄭那麼高質素的官員不可能會做這樣的蠢事。一語中的。是蠢。九七前,李柱銘奔走國際,要求國際關注香港九七後能否續享人權自由,強調不早日實行民主普選,就難保人權法治不會消失。北京官員及親京派抨擊他「危言聳聽」,九七之後,頻頻回應質疑以譏諷:「李柱銘還自由得很呀,天天鼓吹人權自由,反對共產黨,但還沒有人將他打入監牢」——之類的說話。「馬丁(李柱銘)冇坐監」,成了親京派的經典反駁。我們見了李柱銘就開他玩笑埋怨他,一天都是你的錯,怎麼你還未坐監?其實答案清楚得很。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以中共手段,要李柱銘坐監有幾難,但偏偏讓他高調自由,高調反共,他仍未坐監,證明香港的人權自由完整無缺。如今,馬丁仍是自由,可是司長一個決定,打開了監獄大門,啟動了十六名年輕人即時入獄。國際未必很了解東北發展抗爭的因由,但「奪公案」,少年黃之鋒及年輕學生同伴反抗北京、爭取民主,和平抗爭,雨傘運動,卻是影像傳遍全球電視、電子傳媒,觸動人心。這些年輕人為爭取民主理想而被判入獄,信息清楚強烈,不引起國際輿論激烈回應才是出奇。這不是蠢是什麼?袁國強把覆核申請說成是「依足程序」,完全是基於法律需要而不涉及政治的決定,全世界的律政司長都知道是荒謬,如非不明白職能就是說謊。檢控與否,覆核與否,特別是在一件公眾關注的案件上,當然是政治決定——顧及對公義、對人心的影響,社會及國際對香港法治的觀感——全部須慎重思量,這是他的職責所在,也是他要負上個人責任的決定。負面後果還會像野火般燒下去,因為上訴庭的裁決有約束力,抗爭者的案件已涉及百多人被檢控陸續受審,一個一個的新版馬丁鋃鐺入獄,消息會不斷撼動自由世界對大國崛起的中國的觀感與信心,值得麼?[吳靄儀]PNS_WEB_TC/20170925/s00202/text/1506276513280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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