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追擊》-有血有肉的英雄

以幾人之力挑戰整個制度,廢寢忘餐不眠不休地戰鬥,要黑暗中摸索又要與時間競賽,還要面對周遭的冷眼和不合作。一切付出都是為了一群不相識卻深切體會他們所受的痛苦和屈辱的受害者,為了打倒包庇施害者惡行的龐大體制,為了彰顯心中的正義。看來就是個超級英雄故事或者壯烈的戰爭電影,但這套電影其實是以一個傳媒揭發教會醜聞的真實故事為本。故事中的英雄是盡忠職守的記者編輯和律師,他們打著用資訊和法律為武器的戰爭,對抗着腐敗的教會。盡忠職守聽起來只是每個人的本份,並不值得讚頌。但當報道事實被說成與教會宣戰,用法律維護弱小也要小心翼翼,堅守自己的天職就更顯得難能可貴。他們之所以是英雄,非因他們能人所不能,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擇善固執。看著Mike(Mark Ruffalo飾)對每一點重要資料的焦急和著緊,不惜一切窮追猛打;Mitchell(Stanley Tucci飾)在狹小的辦公室內的文件山裏埋頭苦幹,三餐都只在潦倒的小酒吧或者飯盒解決;Sacha (Rachel McAdams)不斷探問受害者,付出比對自己家人更多的關懷,讓他們可以道出難以啟齒的經歷。他們忠於自己的良知,用最簡單卻最真切的誠意打動那些被利益蒙蔽,助紂為虐的所謂成功人士,把最不堪入目的真相赤裸裸坦蕩蕩地公諸於世。筆者打從心裡羨慕他們找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工作,一份理念和意義超越個人利益,真正值得賣命的工作。片末,Mike凌晨帶著剛印好的報紙拿到了Mitchell雜亂但還是燈火通明的辦公室,看到他還是在繼續默默工作,繼續幫助無辜的受害人。Mitchell道謝過後又馬上重回工作之中,只是在Mike離開之前說了一句”Keep doing your work.” 這句看似冷淡的道別其實充滿著認同和鼓勵,還有戰友之間的惺惺相惜。得到同道中人的一句加油,相信比起外人一百句的阿諛奉承更激勵人心。這場沒有血肉橫飛的戰爭造成的破壞也絕對不輕,無論是受害人的心靈,教徒心中的信仰還是教會自身的形象都滿目瘡痍。就正如Mike在看到整個團隊夢寐以求,可以一舉揭發教會掩飾惡行的鐵證時,他竟然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好像心裡有些存在已久的信念被粉碎一樣。他向同事訴苦說自己也是生於天主教家庭,即使不是虔誠的教徒,也嚮往教堂的嚴肅和平靜。但當發現教會竟然背叛信仰,作為半個教徒的他實在不懂如何自處。筆者也是來自相似的背景,所以對他心內那種無法宣之於口的痛楚亦感同身受。就像信仰被教會利用內包庇組織內的腐敗和污穢,理智和信仰被撕裂變成兩者對立。戲中很多人都抗拒傳媒去揭發教會醜聞,是因為害怕自己都無法面對自己的信仰,寧願讓醜事留在黑暗之中,讓那些受害者活在屈辱痛苦裏,好讓自己可以安然信下去。這些人都不是壞人,而是懦弱的人。但可怕的是,這些沉默的信眾正是教會可以肆無忌憚的基石,他們每一次選擇視而不見都是對受害者再一次的侵犯。如何避免基於信仰之下行了惡,是這故事最令人糾結和揪心的地方,每一個有信仰的人時刻都要警覺自省。戲中提及到神父侵犯兒童的傾向不是個別案例,而是一種集體心理問題。Sacha從名錄中找到一位曾經犯案的退隱神父,質問之間發現神父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並無悔意,還不斷找藉口開脫。令筆者反思其實既然孌童傾向不是神父自身問題,那麼他們也可算是受害者。他們一生都要受罪疚感纏繞,或是用牽強的藉口去騙過自己也絕不好受。教會在事發後千方百計去維護和掩飾的並不是神父的感受或名聲,而是教會自身的缺陷和黑暗面。正如總編輯Baron(Liev Schreiber飾)和《Spotlight》的負責人Robinson(Michael Keaton飾)一直堅持要做出大規模報導,把事件蔓延到整個教會的層面,才可以真正把禍根抽出,避免教會又再故技重施,用空洞的道歉和人事調動去為自己開脫。我們也要嘗試從整個教會甚至宗教本身的意義的角度去反思,到底是甚麼引致如此悲劇的發生?制度上的腐敗固然責無旁貸,但信仰本身又是否完美無瑕?宗教對於我們生活和生存又有什麼意義?在這個資訊爆發的年代,我們不再被無知所束縛,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也更快更直接,我們不再依賴宗教去建構社會。在2010年的國際研究所得(註),國民對對宗教的重視程度與人均GDP成明顯反比,足證宗教對社會經濟發展有重大影響。在依賴科學和數據的現代社會中,許多傳統的宗教都面臨衝擊,許多舊有儀式都被視為迷信或落後。但傳統宗教漸漸失去部分功能並不等於要被淘汰。現代社會變化太快,沉重壓力亦隨之而來。信仰可以提供一個心靈的避難所,在洶湧風浪中的避風港。教會必須了解信徒和大眾的想法,順應而變來適應日新月異的社會,繼續導人向善的任務。若固步自封一成不變的話,只會令自己越來越被社會異化,衍生更多矛盾和衝突。註:http://www.gallup.com/poll/142727/religiosity-highest-world-poorest-nations.aspx 影評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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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勇者》: 絕境下的天人交戰 

舉世矚目的奧斯卡金像獎剛落幕,The Revenant《復仇勇者》可算是大贏家。首先恭喜Leonardo DiCarpio終於抱得金人歸,還有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與Emmanuel Lubezki的黃金組合繼上屆Birdman後再次包辦最佳導演及最佳攝影,在構思和技術上都完成了自我超越。此電影最大的賣點就是如同親歷其境的真實感,看著彷彿戲院的溫度也隨著戲中的風雪不斷下降。冷酷無情又變幻莫測的大自然、血淋淋的生死相搏和困境中的人性善惡都被赤裸裸地投射到銀幕上。為了挑戰寫實拍攝的極限,整個團隊都拿出了超乎想像的毅力和決心。他們冒著長期低於零下三十度的低溫,帶著器材跑到嚴冬中的洛磯山脈拍外景。導演和攝影師似乎還嫌未夠折磨,決定全片都要在自然光下拍攝來呈現真實自然的影像,結果每天只有90分鐘黃金時間去拍,出錯了就明天請早。Leonardo甚至還要一口咬下生野牛肝,親身躲進新鮮滾熱辣的動物屍體。連身經百戰的他都說拍攝這套電影是前所未有地艱苦,就像活在冰雪地獄中。(順帶一提,其實Tom Hardy表現也絕不遜色,從骨子裡散發出為生存可以不擇手段,沒有底線的狠勁和奸險。)出來的製成品證明他們咬緊牙關留在冰天雪地也是值得的。壯麗的景觀加上人造燈光無法比擬的層次變化,恰如其分的配樂,還有對惡劣條件下人性被逼至絕路的深刻描畫,把這個悲壯的故事訴說得像一個屬於觀眾自己的回憶般,感覺遙遠卻真實。--以下將會講述劇情,不想閱讀者請跳到下一條分隔線--故事發生於19世紀初美國的拓荒年代,一隊來自文明社會的獵人為了生計闖進蠻荒之地,面對著嚴寒天氣、崎嶇山勢、兇猛野獸以及原住民的威脅,試圖把獵來的獸皮運回市場變成財富。回家途中遇到原住民偷襲狼狽逃命時,當地找來的嚮導卻不幸被大灰熊攻擊得奄奄一息。領頭的隊長不願把他丟下,同行的隊員卻越來越躁動,不想被個半死不生的廢人拖累。眼看自隊伍缺少了嚮導迷失路向又饑寒交迫,隊長只好狠下心腸,好讓健全的活下去。留下來陪他走最後一程的,有人為了懸紅,有人出於尊敬,也有他唯一的親人。他成功靠著無比的意志和韌力慢慢復元過來,可恨的是現在只剩他獨自一人困在充滿危險和死亡氣息的嚴酷雪境,背負著身心的痛楚和熊熊的復仇烈火。他的心早已與他的兒子一同死去,他只想親手解決那個在他眼前刺穿兒子心臟的人。復仇的旅途異常艱巨,神聖不可挑戰的大自然令人自覺生命的無常和渺小。在快要放棄掙扎求生時,他遇上了他的救命恩人,一個陌生原住民用古老的療法幫他保住性命。這個人的家庭也是被外來者摧毀,但並沒有被仇恨吞沒,坦言面對自己的不幸。可惜他的拯救者無法自救,無法逃出仇恨的魔爪,被駐紮在附近的獵人無故殺害。他親眼目睹人性的美好和醜陋,更無奈的是至善和至惡最後也不過殊途同歸。他終於明白真正的公平並不會照顧任何一個人的私慾,不管你是好人壞人或你的理念有多美好。公平只會隨機地打開機會的窗口,就看誰把握得住,成王敗寇,埋怨也無補於事。於是他決定只跟隨復仇怒火的帶領,做他自己認為對的事,準備好附上一切代價。純粹的信念終於把他帶到殺子仇人的面前,兩人的決鬥其實早已沒有懸念。當死亡都無法動搖一個人的決心,你還有威脅他的籌碼嗎?但別人的生死還是留給公平去決定,他的職責只是把仇人送到審判庭上,解開冤冤相報的枷鎖。Revenge is in God’s hands. Not mine.------------------------文明vs野蠻除了探討復仇的本質外,電影還以當年殖民者對原住民的殘害帶出了文明與原始的衝突,可以延伸到現今社會的種族問題和過度發展以致地球失去平衡。最令筆者深刻和扼腕的一幕是那位偶遇並拯救了主角的印第安人無辜被所謂的文明人殺害,屍體被掛起還要被標籤成野蠻人。「野蠻」無私的奉獻突顯出「文明」的傲慢和自私,狠狠地反諷社會以膚色或種族去鑑定一個人的身份或價值是何其膚淺,令人反思到底誰才是文明人。是手拿槍炮但目中無人的還是手無寸鐵但宅心仁厚的?是否不追求科技的便利就是落後野蠻?不願遵從你訂立的社會規則就是危險的異類,人人得而誅之?膚色和種族的確是最容易標籤他人的方法,但一個族群未及其他優秀或發達有是否他們先天的缺陷?還是優勢的幸運兒為了保住自己的領導地位,千方百計打壓其他人,處處阻攔其他族群發展?公平並不是不切實際地把所有種族當成一式一樣,而是要給予他們平等的機會去發展和表現。過份保護弱勢種族也是歧視的一種,例如今屆頒獎典禮重用黑人司儀及表演者也被抨擊為矯枉過正,過猶不及。膚色是我們天生就背負的記號,無人能夠完全抽離,從絕對客觀的角度判斷每一個決定上是否受種族差異所影響。透過了解和尊重建立互利互信,才能達致真正的種族和諧。不應像當年登陸美洲大陸的歐洲殖民者般強行同化或滅絕其他文明,切忌把自己的文化或長處視為世界最「理想」的運作模式而對別人視而不見,錯過從其他文化學習和共同進步的契機。種族之間固然喜歡抬高自己詆毀他人,然而人類對大自然也存著相近的觀念,總是幻想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控制者。我們常以自己所得意的「現代」文明視為世界運行的框框,實在是自大得可笑。我們對人造的金錢和權力趨之若鶩,對真正掌管命運的大自然卻不以為然。戲中一望無際的雪地和無法攀越的山嶺就是在不斷提醒人類要自量,要明白大自然既能孕育萬物,也可以瞬間摧毀一切。人類的進步應該來自追求了解萬物並互利共存的智慧,而非逆我者亡壓倒一切的力量。大自然殘酷嚴苛?還是人類太天真不自量力?現代科技創造出很多前所未見的工具,令我們可以突破一些曾經被認為是不可打破的自然法規。船舶讓海洋不再成為阻隔,飛機令地球好像縮小了一樣,甚至太空也不是一個只能仰望的星空。但這些工具也製造了一種危險的錯覺,令人類以為自己可以對抗甚至征服自然的錯覺。其實種種污染問題,核能危機還有氣候變化都不斷在警醒人類要為更長遠的未來打算。奈何擁有權力和資源的都是自私而短視,更令人憂慮的是科技發展和環境惡化的趨勢看似已到達失控的邊緣。即使最後人類滅亡也只能怪是自取的,因為我們從不珍惜。就連Leonardo領獎時也不忘勸世,自嘲道這個美麗(尚)宜居的地球就好像他耕耘多年才到手的金像獎一樣,得來不易。印第安人自古以來都對身邊的山川河嶽花草樹木飛鳥走獸充滿敬畏和感激,甚至把它們奉作神靈,祈求風調雨順萬物和諧共處。所有生命組成一個巨大循環,沒有開始也沒有完結,只是在不同時候以不同的形態存在;不計代價的復仇和無私地救贖其他生命也好像是循環中既定的軌跡,並非人心所能控制。看來他們的信仰和世界觀絕不落後或野蠻,而是他們比我們更早聽到大自然的苦心勸告,從善如流。資料參考:http://nyti.ms/1ZzUekEhttp://dailym.ai/1X5OyP3文:地球人 影評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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