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成立恐怖組織?斯里蘭卡泰米爾猛虎的故事

如果有一條安全舒適的路可以走,誰會選擇走在懸崖峭壁的邊緣?近年來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恐怖組織,究竟為何成立,又何以能招募到年輕人甚或知識份子,為其出生入死、進行自殺式恐怖炸彈攻擊?這些恐怖組織的成員,難道都不想擁有一段平穩幸福的人生嗎?懷著這樣的疑問,來了解斯里蘭卡於2009年被政府軍殲滅的泰米爾猛虎組織,其成立的背景或許可以成為其中一種解答。泰米爾猛虎組織,全名為泰米爾伊拉姆猛虎解放組織(Liberation Tiger of Tamil Eelam,簡稱LTTE),由組織領導人普拉巴卡蘭於1975年成立,為斯里蘭卡北部的反政府武裝組織,前身為1972年成立的泰米爾新猛虎組織(TNT)。組織成立以來,發動多起恐怖攻擊、種族屠殺,以及暗殺政府重要人士的行動,包括1983年在賈夫納半島埋設地雷,殺害13名政府軍;1984年在斯里蘭卡東北部的村莊進行「種族清洗」;1985年在佛教聖地阿努拉德普勒進行大屠殺,射殺146名僧伽羅人等。一開始的暴力手段以暗殺行動為主,後續轉為屠殺平民、炸彈攻擊及自殺式襲擊。累積至2008年時已被全球30個國家視為恐怖組織,並在2009年遭斯里蘭卡政府軍殲滅,歷時37年。泰米爾猛虎組織的成員多為斯里蘭卡北部的泰米爾人,這些泰米爾人是南印度泰米爾移民的後代,主要隨著南印度三大古泰米爾王朝的南侵而遷至斯里蘭卡,而後由於荷蘭、英國陸續殖民斯里蘭卡,鼓勵當地種姓階級較高者改種菸草、椰子、棕櫚等高經濟作物,並從南印度大量引進階級較低的泰米爾人成為勞工,使泰米爾人在斯里蘭卡的總人口中約佔十分之一的比例。泰米爾人的大量移入,對於斯里蘭卡當地的僧迦羅人來說,感覺備受威脅,且兩個民族各自擁有不同的語言與宗教,逐漸形成南北兩邊的對立。英國採行「分而治之」的殖民策略,為了制衡佔斯里蘭卡大多數人口的僧迦羅人,除了大量引進南印度的泰米爾人之外,也特意培養其成為政府官員等菁英知識份子,讓泰米爾人在教育、就業等方面享受較多資源,成為協助英國管理斯里蘭卡的幫手。在斯里蘭卡爭取獨立時,泰米爾人佔了政府職位約30%、自由職業約60%的比例。因此,在斯里蘭卡脫離英國殖民而獨立後,長期受到資源剝奪和政治壓制的僧迦羅人終於掌握國家權力,並於1940年代末期,開始訂定一連串以僧迦羅人為主的法律,例如:《僧迦羅優勢法》將僧迦羅語列為官方唯一語言,且依種族比例決定錄取進入高等院校的人數,提高泰米爾人接受高等教育的限制。還有,剝奪山區泰米爾人投票權、強調佛教優先地位、取消少數民族保護政策、國家建設忽略泰米爾人居住地區等,這些報復性強烈的政策,在僧迦羅人一吐歷史上積怨的同時,也使種族對立的情勢越來越緊繃。一開始,高知識的泰米爾人以溫和的議會路線爭取自治,但一直未見成效,直到1970年代初期,一些忍無可忍的青年組成了激進的反抗團體,進行抗爭運動,僧迦羅人掌權的政府實行鎮壓制止暴亂,引起更多泰米爾人不滿,遂而轉向獨立建國,泰米爾猛虎組織也在此時成立,開始進行游擊、暗殺等武裝攻擊。泰米爾猛虎組織全名中的伊拉姆(Tamil Eelam),代表著對泰米爾民族主義的嚮往,期望能在斯里蘭卡的北部及東北部,建立一個政教分離,奉行世俗主義與社會主義的獨立國家。所謂的世俗主義,強調任何宗教都不應該介入政治,由於泰米爾人奉行印度教,與僧迦羅人的佛教不同,斯里蘭卡政府所推行的佛教政策與民族差別待遇,對於泰米爾人來說極難接受。由於有了這層理念的支持,以及普拉巴卡蘭推行嚴格的軍事訓練與紀律:嚴禁士兵喝酒與抽菸;除非首領許可,否則須保持單身;戰士們隨身攜帶氰化物,落入敵方手中時隨即自殺,避免受酷刑而吐露組織機密等。這些理念和制度,都讓泰米爾族的年輕人認為,與其在僧迦羅族及佛教僧侶的不公平統治之下,度過平淡且受歧視的一生,不如投入對於獨立建國理想的追求,為自己的民族爭取平等對待的權利,這樣的人生即使絢麗而短暫,也遠比苟延殘喘來得更有意義。2009年,泰米爾猛虎組織被斯里蘭卡政府軍殲滅,領導者普拉巴卡蘭死亡。自內戰結束以來,對於泰米爾人聚居的東北部,斯里蘭卡政府較內戰前投入了較多資源,促進經濟發展,但軍隊在當地依舊強勢地控制許多行政機構,許多泰米爾人民收入微薄,只能在難民營裡生活。截至目前為止,斯里蘭卡當權者都還未做出明確的政策來處理民族衝突的問題,當遭受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譴責政府未追究內戰時造成的人權迫害,斯里蘭卡政府與許多僧迦羅人卻認為,此舉為國際組織干預內政過多。前泰米爾猛虎組織的成員,多加入政府執行的「改造」計畫,昔日的狙擊手變成體育場上的射擊選手,據政府宣稱,約有一萬多名前猛虎組織的成員在政府設置的訓練營中進行「改造」,國際人權組織擔心這些成員的人權問題,曾向政府要求進入訓練營訪視,卻遭到政府拒絕。關於泰米爾猛虎組織的成立背景,有其歷史脈絡,殖民者的統治策略造成族群間的對立和仇恨。獨立後的報復政策和壓迫,使泰米爾人在官逼民反之下,不得不走上武裝抗爭的道路。每個恐怖組織的背後,可能都有著令人同情的苦衷,以及渴望達成的理想,但為了爭取生存的空間,而進行濫殺無辜的恐怖行動,卻是和平社會裡所有人都不樂見的情況。若期望恐怖組織徹底根絕消失,最有可能的辦法還是落實人生而平等的國家政策,並尊重各民族和宗教,實現一個公平正義的國家社會,人民和平共處。即使在資本主義社會下,所謂的平等難以定義與達成,但至少政府、實得利益者、社會中的每個人,都可以努力去包容多元的文化與民族,傾聽對方的需求,體諒對方的難處。只要願意為社會平等貢獻一份心力,以及擁有開闊的心胸,相信這世界上的戰爭就可以少一點,年輕人除了被逼上絕路加入恐怖組織外,還能有更好的人生選擇,讓恐怖攻擊和屠殺都走進歷史。文:林映汝(臺灣大學圖書資訊學系學生)原文載於「地理眼」網誌 恐怖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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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眼:宋文傑:「不丹」在幸福與恐怖之間

文/宋文傑(台大生工系二年級)世界上最快樂的窮國聯合國2004年的全球人類發展報告,不丹在192個國家中位居134位,經濟相對落後。但在2006年發表的「全球快樂排行榜」,不丹卻名列第8位,位列亞洲第一位,儼然是世界上最快樂的窮國,在工業革命後,被資本主義統治兩個多世紀的人們相信,不丹想必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淨土─香格里拉,或是所謂的烏托邦吧!從許多旅遊叢書及旅行社網站的介紹就可得知人們對這個國家的美好想像。不丹的美麗形象不只存在於旅人的心中。從1972年起,不丹官方開始正式推動GNH(人民總體幸福指數)來取代對GDP的追求,這項指數的推行立刻引起全球許多國家的注意,因為這個指數能夠從各個方面並包含為他人著想動機來量化、計算一個國家全體人民的幸福程度。在人們逐漸意識到物質層面發展的有限的近日,這樣的概念更是被許多的經濟學者擁抱。2004年荷蘭經濟學家Sander Tideman 指出這是「經濟學的新典範」!而現在聯合國也已經讓不丹每年主辦一次「快樂高峰會」,此會議也被視為聯合國的重要年會之一。營造烏托邦的代價不丹前首相Jigmi .Y.Thinley在2009年時說道:「…,我們知道真正的幸福不能夠存在在有人正在受苦時,而是來自於服務他人。…」這樣的理念令人動容,人們也很容易自然的期待在有這樣理想的領導人帶領之下的國度,想必是人們嚮往的烏托邦。由於地理位置的相鄰,不丹的南部有許多地區都有尼泊爾族移民的定居。然而從1950年代起,出於擔心不斷增加的信仰印度教的尼泊爾裔移民,會影響不丹主體民族文化的獨立性,改變不丹的民族結構,且後期看見南部發展水力發電、種植經濟作物的潛力,不丹人開始採取同化措施來同化尼泊爾裔不丹人,並阻止更多的尼泊爾人移入不丹。初期手段較為溫和,鼓勵不同民族間的通婚,並且只要父母有一方是不丹族人便可獲得不丹公民身分,在教育上仍准許用尼泊爾語教學,但自1980年代起,政府手段轉為極端(原因可能來自於原來的鄰國錫金王國,1975年在印度政府的領導下,舉行了全民公投,廢除錫金王國,並加入印度成為其一省分,而境內印度教人口為多數,正是此次公投成功的主因),頒布了新的公民權法,明定父母雙方均須為不丹族人才有公民權。而不丹政府更在1989年依據這條法令,宣布28,000名尼泊爾族人為非法移民;1988年以綠化環境為由把原尼泊爾族人居住的不丹南方劃為綠化帶,迫使許多尼泊爾族人必須遷離,這些民族政策引發許多尼泊爾族人的不滿,他們有組織的在不丹南部攻擊學校、醫院等公共措施。被強行驅逐的尼泊爾族人被安置在尼泊爾的難民營。「不丹的難民」問題帶給尼泊爾政府很大的負擔,然而不丹拒絕承認在難民營裡的十萬尼泊爾族人都是不丹人,這個事件也使得原來友好的兩國關係降到了冰點。然而在國際輿論的壓力下,不丹與尼泊爾達成了把難民甄別分類的框架下進行合作的協議,此協議將難民營內的尼泊爾人分為四類,即為被驅逐的不丹人、自願離開的不丹人、有犯罪紀錄的不丹人、非不丹人。這四類當中,不丹僅願意接納被驅逐的不丹人,然而在甄別的過程中,大多數的難民被認為是自願離開,難民營中有個不丹難民這樣說道:「軍隊把所有的人從房屋裡抓出來,他們強迫我們簽署文件,並為我們拍照,要求我們露齒微笑,好讓我們感覺起來像是開心的自願離開,而非被強迫驅離。」就這樣,不丹難民問題便在不丹王室因種族疑慮,及隱含的經濟利益考量,而沒有解決問題的誠意陷入了僵局。國際救援委員會移民安置辦公室副主任鮑伯·凱里說:「雖然不丹的幸福指數很高,但並不是對每個人都高。」道出了尼泊爾難民營中多數人的心聲。也讓世人看見烏托邦背後的真相。[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576"] 圖片來源:Sudeshna Sakar、ISN Security Watch[/caption]希望的曙光?絕望的響鐘?2006年美國提出「第三國安置方案」,表示願意接受50,000名至60,000名難民至美國居住,其他西方國家如加拿大、挪威、芬蘭、瑞士、澳洲、紐西蘭等都紛紛表示願意接收部分難民。然而不丹的人權領導人則認為,美國接收不丹難民的作為只會鼓勵不丹政府驅逐更多的尼泊爾族人,並合理化此作為,無疑是對不丹政府的獎賞,而無助於正面解決問題。也有不丹難民認為,回到不丹應是優先考慮的選項,此方案會讓他們處身於一個文化、宗教都很陌生的環境之中。從不丹政府的角度來看,第三國安置方案不失為當下最實際的解決方案,因為以不丹官方的人口統計數字來看,在2005年,不丹族人約有31.5萬人,尼泊爾族人約有22.1萬人,若不丹接納了難民營中的十萬尼泊爾族人,則尼泊爾族將成為不丹最大族,此一狀況絕非不丹政府所樂見。不丹於2008年首次進行大選,然而難民卻被排除在外,美國與其他西方國家也於2008年正式實施此一方案,目標很明確,為了為這些絕望的難民尋找出路,使他們不致於成為影響地區安全的不安因素,結果卻事與願違。難民中的年輕激進分子在此一計畫實施前,還期望美國等西方國家對不丹政府施予壓力,使他們有朝一日能重返家園,然而此一計畫的實施徹底地粉碎他們的夢想,使他們意識到,要回到不丹,只能靠自己。他們與不丹流亡的共產黨合作,在不丹南部策畫了許多次的恐怖攻擊,甚至到後來陸續有選擇第三國家安置方案的居民遭到暗殺的消息。而平安移居歐美的難民,雖然脫離了難民營中的惡劣環境,很多人卻都面臨了要融入宗教、文化、語言完全不同的新環境的問題,甚至有許多難民在這樣的身分矛盾中選擇了自殺。這些消息都使得第三國安置方案面臨極大的挑戰。何去何從?不丹的難民問題正和著名小說《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背後所要傳達的概念相似─在一個人們眼中看為好的、被眾人所推崇的英雄,內心仍有不為人知的黑暗面。而不丹的難民,正是在世人眼中的香格里拉的黑暗、恐怖之處。如果這件事情能夠攤在陽光下讓世上多數的人知道,那麼也許就能夠迫使不丹拿出解決這個問題的誠意,消除這美麗國度背後的黑暗。原文載於地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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