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67年後仍高踞暢銷書榜首

1949年出版的《1984》,可算是生命力強勁的一部小說,相隔一段日子,便會被人們提起。去年,竟然再次「橫空出世」,成為亞馬遜暢銷書榜首。 於是,有人便樂觀地說:「原來小說未死,原來文學的價值仍受重視。」其實,這個觀察是十分片面的。《1984》總是「死而不僵」,對不起,不是此書的文學優越性,只不過是政治氣候所造成。可嘆的事實在,我們這個世界,人類文明半個世紀以來,不單並沒有進步,反開始後退。作者佐治奧威爾筆下極權統治所造成的黑暗世界,原來不是虛擬的,反是赤裸裸地呈現在我們眼前,更甚,像一碗藥湯,毒性只會愈來愈濃,一沾唇便要死掉。本是科幻,怎料竟反映現實,或比現實更現實。 其實類似的預言式文學作品,年代較晚些的代表作,有Ray Bradbury的《華氏451度》(1953),至於更早些,有貝克特的《等待果陀》(1948)。前者所描述的極權社會,一切植物成為珍貴的食物,而全國要全面焚書。後者更把人類前景推向絕望的境地,無限地等待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果陀。預言文字死亡的貝克特提出了這個哲學性的命題,令人覺得人生是多麼沉重、沉痛與沉淪。五、六十年都過去了,事實說明所謂人類文明社會寸步不前,世人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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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壹堂結業:書店前景一葉知秋

一間具有48年歷史的文具店,要結業了。老板對記者說,「時代不同了,電腦出現,大部分的文具都被淘汰了。」很明顯,記事簿、日記簿之類,還有多少人購買呢?就算手機的一支數碼筆,可以代替成盒顏色,連圖畫紙也不需要了。不久之前,一間畫具專門店關門之前,索性免費送出各式名樣的畫紙。日前葉壹堂(Page One) 突然停止營業,一點也不意外。理由只有一個,昔日的顧客一天比一天流失了。除了受閱讀風氣下降影響,大家發現從網上訂購書籍方便得多、便宜得多。新書一出版便可到手,還可以先下載部分內容以供閱讀。我看到一個奇怪的現實,就是面臨這個世紀危機,各大實體書店依然抱殘守缺,從不考慮如何改善服務去拉住愛書的顧客。例如,上了架的書籍,不少都封得密密實實。冷門的,大部頭的,更不在話下。所謂介紹新書,隨隨便便,堆在一起便算。至於店員的水平,大部分都缺乏對書的認識,只靠電腦死查,回答你有或無,僅此而已。我就從未聽過類似以下的回答:「先生,幫你問問分店有沒有存貨。」一間書局連鎖店的口號是「為讀者找書,為書找讀者」,對不起,得個講字而已。那些所謂大減價,只不過九折,有時還要與銀行戶口掛鈎,內地書加運費,空前離地,以空郵利率計算。正因如此,在售價上,二樓書店才有些生存空間。但長此下去,前景有多少樂觀成分呢?網絡訂購的優勢與電子書的流行,大局已定,我不是說實體書會消失,但再過十年、廿年呢?在我眼中,一年一度的書展,只不過是營商者的策略,對於回復實體書昔日的光榮歲月,已成一件不可能之事。編輯:蔡康琪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11月20日) 書 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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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仍關注諾貝爾文學獎落在誰家?

今屆諾獎文學獎頒給卜戴倫,絕對的意外,對於熟悉世界文壇人士而言,更是一個極大的失望。我的感想是:諾獎諸公對文學識見年來加速退步,面對文字世界不斷受電子傳媒蠶食,把光環套在與文學無關的歌手上,是一個錯誤。今時今日,當你打開電腦看新聞,你的注意力會放在哪裏呢?當然因人而異。不過,反過來說,十個人中,會有多少個首先要看諾貝爾獎落在誰家呢?很明顯,由於這個國際性大獎,近年令人看到偏私心態,其含金量急劇下降。和平獎與文學獎,準則具彈性,最具爭議性。會不會受政治霸權的影響呢?從前大家認為不會,諾獎這塊招牌代表了公正、公義。今天呢?最近,泰國拒絕黃之鋒入境,還把他拘留一段時間,事後,官方竟公開承認這是應中共的要求而決定這樣做。這種赤裸地、粗暴地干涉別國的內政,竟然會視為「正常」與「正當」,更荒謬的是「別國」也樂於接受而照辦。沒有篇幅談和平獎,就談2012年莫言獲獎,便引來不大不小的揣測。例如,如果不是受壓,中共本土的作家,作品素質勝於莫言,其數也不少,殘雪、余華、格非、賈平凹、閻連科,還有寫科幻小說受外國人青睞的劉慈欣,中國也包括台灣吧,白先勇、王文興、張大春、陳映真、洛夫、?弦等。不妨說,如果以莫言的水平,也能登上殿堂,香港作家也有當選資格的,不談別的,如金庸,作品影響深遠,還選為學校教材,金大俠獲諾獎,誰說不可以?今屆文學獎宣布日期最遲,外電報道是十月十三日,是因為評審員對提名作家意見不一而拖延,還是另有因由?不過,已不重要了,諾獎宣布的結果,再不是值得人們認同的一把尺了。是龍是蛇,再不是愛好文學藝術人士的一個坐標。編輯﹕張天馨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10月16日) 音樂 文學 諾貝爾文學獎 諾貝爾獎 卜戴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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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令人多兩年命 是則笑話

閱讀有什麼好處?許多人都講過。例如一本書(The Blue Zones: 9 Lessons for Living Longer From the People Who’ve Lived the Longest)的作者 Dan Buettner便列出過九大理由撐閱讀。但最近,有一班專家,卻提出語不驚人誓不休的觀點,那是來自耶魯大學的一項調查,其結果是原來閱讀可以令人長壽,平均比全不閱讀者活多兩年。調查發起人Becca R. Levy教授,在《紐約時報》還撰文強調,每天只花不足半小時的時間閱讀,是人類養生之道。生命不在乎長短 而是意義我的反應就是笑話一則。究竟有多少人會因想長點命而去閱讀呢?而在現代社會裏,長命帶來一些什麼的意義呢?我的意思是說,生命並不在乎長或短,而應在乎是否活得有意義。所以,與其說閱讀可增加壽命,就不如說閱讀可進一步認識生命之意義。一聽「三字小說」便光火時至今日,想盡辦法「利誘」人們閱讀,是收不到效果的。因為書本不是一部「老虎機」,只要你不停下注,便帶來jackpot的希望。書本只是文字載體之一,現今之世界,原來任何載體之文字已失去了本身的能量,文字愈多就愈令人抗拒,於是,滿眼都是格言式的詩,講故事的極短篇,最令人發笑的是一些比賽,竟然鼓勵參加者以幾行字或甚至幾個字來表達一個情緒,一個事件。每一次一聽到什麼「三字小說」,我便光火。三字就三字好了,何來小說呢?文字已淪落至此,說閱讀可成百歲老人也不可能吸引大眾吧?更何况,人活到百歲,又如何?可能百病纏身,甚至只剩下僅能呼吸之軀殼啊。編輯:蔡康琪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8月7日)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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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萎縮與書展虛火的對比

近月來,最引起港人談論的,就是銅鑼灣書局事件,過程扯上了政治,更涉及自由與人權,這些話題已有太多人表述,他們所糾纏的,都是我個人認知以外的東西。我只聯想到一年一度的書展,以及不斷結業的獨立書店。大家都明白,書店蓬勃,可反映出地區文化現狀的一個面貌。不過,歸結到底,真正為文化而肯作出犧牲,在像香港這樣的社會,簡直是鳳毛麟角。出版的背後,只是一盤生意。就香港的特殊環境,算是生意,也不可能成為大生意。銅鑼灣書店出版或出售的書刊,純是反共或愛國的動機嗎?看來,不外想找出一條暢銷的出路吧了。同樣,歷年的書展,對香港文化究竟有多少貢獻呢?希望有關人士可以提供一個正面答案。不妨從另一個角度看:究竟哪一間出版社,除了出版流行暢銷的書刊外,同時願意協助具文學藝術價值的小眾,完成他們的出書夢呢?樁柱不穩 徒具外殼是沒用的當大家發現,連發行公司許多時候對非主流書刊敷衍了事或甚至拒發的時候,就明白到,無論表面如何風光(如舉辦藝術節、電影節及文學節等),香港一直以來都是塊文化沙漠。當局袖手旁觀,出版公司提不起興趣,傳媒本身也只會在熱風中起舞,說是數十年如一日,說來也不算誇張。偶爾閃出一些光芒,只是來自個人獨力奮鬥的成果吧了。歷年積弱之故,始終無法培養出大眾閱讀文學、欣賞藝術的氛圍,樁柱不穩,徒具大廈外殼,是沒有用的。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單靠雞肋式資助,裝飾門面而已。加上網絡數碼的衝擊,文字世界已變得滿目瘡痍,再加上政治因素,見到的場景實在慘不忍睹啊。編輯:馮少榮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7月24日) 書 書展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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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帶出藝術面對群眾與政治的議題

毫無疑問,近日我們最熱門的話題就是《十年》。當這部電影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電影後,來自不同界別人士的談論,簡直鋪天蓋地。作為一部電影,《十年》的藝術元素佔多少,便是近日令人無法避開的論點。電影會各評審的「最佳」,是基於哪些準則呢?如果「創意」是藝術的主要元素,那麼,《十年》的「創意」究竟是指哪一些呢?《十年》是公開放映的,有人甚至說,在YouTube也可以看到。既然如此,《十年》的水準高或低,因個人的主觀各有不同,當要談論時,恐怕是全無止境了。但不能不承認,在這麼的一個特殊的歷史空間,《十年》的命運,不單止在藝術與否,而是整個事件陷入了人所共知的「政治漩渦」之中。從而,我們赤裸地看到,極權政治是如何粗暴地改變我們周邊的人與事 。一部電影、一本書、一個人,當他們站在雞蛋這一邊時,便無可避免地處於一個看不見的地震帶。政治就像一度過濾門,穿過之後,人變鬼的例證,無日無之,而鬼只會更加是鬼。所以,我們想知道,當《十年》洗掉政治色素,會變成一部什麼樣的電影呢?從這次事件,我還看出另一個問題﹕群眾vs.藝術。隨便拿一部世人定論的藝術電影,在露天廣場如沙田區公開放映,會出現什麼的場面?聽到許多看過《十年》的人們說「我有共鳴啊」。在場看經典藝術電影的觀眾,如果沒有共鳴的佔多數,到底會不會影響電影本身的藝術價值呢?哈哈,共鳴是「大晒」的話,就出現這個現象﹕一切暢銷的東西,應該放進殿堂去,而所謂藝術作品,置之高閣如博物館之類的倉庫好了。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4月10日)。 藝術 電影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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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詩壇重量級詩人 埃爾德逝世

一個大家不大熟悉的名字,但在世界詩壇,他的地位是不能被遺忘的﹕葡萄牙籍的赫伯特.埃爾德(Herberto Helder),他的其中一部著作《大師缺席的死亡》(The Death Without A Master)去年才出版,料不到,這麼快,他本人也與世長辭(這個月的23日),享年84歲。他還有最後的一部作品,預算今年內會面世的。這麼大的年紀,還不懈地創作,真不容易,不過,他也曾鬧自己情緒,聲明擲筆了,斷斷續續停寫了六、七年之久,但到頭來,繆思仍不放過他。 總結了他的一生,其實著作頗不少,共三十部,大部分是詩,也有散文及小說。他的詩作具實驗性,超現實色彩,一些評論家常把他與龐德相提並論。他為人低調,1994年,他榮獲葡萄牙Prémio Pessoa文學大獎,他沒有出席接受,還這麼對大會表示,「我的獲獎消息,不可告訴世人知道,這個獎還是留給別人吧」。他生長於猶太冢庭,影響他一生的就是他的母親,早年的詩作的主題,總離不了她的影子。他的第一部作品1958年出版,《愛的探訪》(The Visiting Love),二百二十行長詩。他寫的充滿神話式意象,隱晦,超現實的捕捉,他愛說,他寫的不是與讀者對話,而是他與自己內心世界的交流。70年代,他遇上一次嚴重車禍性命幾乎因此結束,之後,他的詩作內容,不時接觸生與死的主題。許多年前,偶讀過他的一首詩,當然是英譯的。讀後難忘,還譯了下來。出自他的哪一本詩集,也忘記了。英譯者是Alexis Levitin,英詩原文仍在手中。詩人離開人間,於是找回來借此刊出作為悼念。詩的一部分是這樣的﹕一個字的孤寂。一座山當海洋/彈跳/進入寫妥了的五月嘴唇。/此刻手正揮毫完成中。/直至每一筆都經過洗禮,/直至那個字轉化為名字/在氣息中安頓下來,一如/你在暴烈的光中奔走/一如你穿著水之彩帶/在心與臍/之間。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文學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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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南 :雞蛋原來是高牆的尅星

日前香港記協召開記者會,形容過去一年,傳媒飽受四面八方打壓,是香港新聞自由數十年來最黑暗一年,又預料新聞自由的空間會進一步收窄。一個老問題又被提起了:筆比劍還鋒,到底還有多少真實性呢?拿着劍與槍炮是強者,握筆的是弱者? 文字力量比槍炮更堅想知答案,其實好容易。如果真是弱者,無反擊之力,對方又為何窮追不捨,不斷要打壓呢?為什麼不可以當文人無到呢?大家知唔知史大林說過一句什麼話呢?他曾把作家形容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The engineers of the human soul),他還進一步說,「生產靈魂比生產坦克車更為重要。」一個獨裁者能夠說出了這番話,大家應該了解到其中的含意是什麼。打壓言論自由的統治者,原來最怕的就是文人的一支筆。歷史上不少焚書事件,可是,到頭來,還是焚書者消亡。到了今天,文字的載體已不單止在紙張,而是存在虛擬的數碼空間,無處不在,這一來,群魔更覺恐懼了。《齊瓦哥醫生》這部名著,當年在蘇聯是禁書。1957年出版不久,美國中央情報局便介入,利用這部小說進行滲透蘇境的工作。其他作者如加謬,納波哥夫,喬治柯維爾,喬哀斯等的作品,都不斷私運入蘇聯讀者的手中。這說明什麼?說明了文字的力量,比槍炮還堅。最近烏克蘭事件,國際筆會公開向蘇俄發表抗議書,聯署的作家包括不少諾貝爾文學得主,蘇俄筆會副主席Ludmila Ulitskaya便這麼說,「反映意義結構及表達現實時,我們依賴文字,但蘇俄當局正實行摧毀文字,不消說,這是文化罪行。」不要以為這類書面譴責是例行公事,是必然發生作用的。拿雞蛋與高牆的對立來突顯強權的霸氣,這個想法是錯誤的。真相是高牆的尅星正是雞蛋。最近,《雞蛋與羔羊》在大陸被禁,一首流行曲吧了,為何要這麼緊張?這充分說明,他們的緊張不是裝假的,他們真是好驚,好驚比槍炮還堅的筆。他們不停說假話、製造謊言,目的就致力破壞文字本身的意義,靈魂工程師要制止他們這樣做。文×崑南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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