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選戰以後.動物公民:動物的命運 港人的自決

不能說動物議題對是次立法會選舉沒有影響力,至少,不少候選人主動在政綱加入動物政策。連侯志強也抱着小狗擺「甫士」拍照,我們便知道動物議題開始受重視,關注動物的市民已成為一個鮮明的群體。與此同時,民間組織「香港動物報」與「非牟利獸醫診所」也向各候選人發出問卷,要求候選人回應有關本地動物政策的提問。結果,大部分回應的候選人反應正面,都反對以「人道毁滅」方式控制社區動物數量,並支持成立「動物警察」等。細心分析下,我們更會發現,較關注動物議題的政黨或候選人,幾乎全屬非建制派陣營。沒有回覆的名單中,民建聯提供了「動物友善政策」;自由黨新西田北辰團隊則覆信講述其動物政策;王維基與葉劉淑儀則分別以「競選活動頻仍」和「非三言兩語可回答」,拒絕回應問卷,然而兩人的政綱內均沒有動物政策內容。這是有趣的政治板塊分佈:為什麼動物議題較能取得非建制派的關注?非建制派(尤其是新成立的政黨)唯一的優勢,在於掌握民情。地區直選候選人在社區的競選活動、工作,比起受益於配票系統而「坐定笠六」的建制派,是勤力許多的(至少在我的選區,我幾乎見不到建制派候選人親自出現)。非建制派已認識到,動物政策在社會上備受關注,只有積極回應,才能得到民間的支持。此外,當動物福利上升到政策層面時,親建制者也不敢隨便承諾,因為他們要面對不是選民,而是制定政策的當權者。動物處境與土地問題是次選舉結果多了年輕的面孔,相信也有助提升動物權益,畢竟「把動物當成工具」的想法已過時。隨着相關知識普及,年輕人對保育、生態、動物等議題認識較深,態度也更開明。但這是否代表香港的動物議題未來發展樂觀?也不是。因為動物的處境,與另一個近日炙手可熱的議題,有密不可分的關連,那就是──土地問題。候任立法會議員朱凱廸近日受到威嚇,原因是他揪出了新界積弊已久的土地利益勾結問題。坐擁大量土地與丁權老本的既得利益者,必定視「發展經濟」、「開發土地」為金科玉律。當中利益之鉅,足以讓他們肆意挑戰法律,威脅民選議員,更何况是「死兩個當一雙」的動物?「收地拆村建樓房」已成為新界發展必然公式,過程中迫走居民,更令當地動物成為「地產難民」。這些本來在公共領域中自由生活的「村貓」、「村狗」,一夜間遭夷平家園,幸運的可在鐵絲網圍起前逃亡他方,不幸的便被困地盤,或是被漁護署抓走等死。有些雖獲義工救起,但向來自由自在的成貓成狗,要重新適應成為「寵物」,也只能說是別無選擇。土地問題從來不等於賠償買賣,更是「由誰使用」、「如何使用」等權力問題。當許多香港人苦候公屋、捱貴租、供貴樓時,社區動物早已用生命替地產商埋單。我們以為那些只是「貓貓狗狗的事」,而事情如今終於惡化至議員生命受威脅。這是全香港人都必須正視的問題。由社區入手 參與動物權益還有就是自決派興起對動保工作的啟示。一直以來,社區中都不乏動物前線義工,每天辛勞照顧動物,替牠們安排絕育領養;另一方面,也有民間團體主攻政策,藉遊行聯署集會等方式,先向官方施壓,再展開游說。然而不論是哪一項工作,似乎都局限於「愛護動物人士」圈子中:前線義工不時面對附近居民的投訴;主打政策者在沒有民意授權的官僚前也充滿無力感。自決思維現令我想到,如何在「自己做自己的事」之餘,也將「自己的事」變成「眾人的事」?如何重新由社區入手,推動每一個個體思考、支持、參與動物權益工作,再由下而上地改變社會風氣?這涉及社區的人際脈絡、溝通方式,甚至是各種形式公民運動(包括鼓勵更多人旁聽區議會會議;向區議員、物業管理公司反映意見;建立支援動物義工的社區平台;建立討論的平台;推動素食;團購無動物測試產品等)與抗命(釋放捕貓狗籠內的動物;替社區動物絕育後剪耳並植入晶片等)。這也是上文提到的政治板塊反映:當政府(及其護航者建制派)再三強調「經濟發展」、「土地發展」等單一議題,非建制派(包括每一個市民)要做的,就是提出更多的社會願景,把香港從「金」、「權」的迷思中釋放出來,讓香港人發現自己的生活有更多可能。讓我們和動物一起命運自決。作者簡介:香港作家,大學語文導師,動物權益團體「動物地球」幹事;深信動物議題就是文化、政治、公義、權力的議題。(原文載於2016年9月15日《明報》世紀版) 動物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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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議員的「動物政策」只有「捉狗」?

今年11月的區議會選舉是雨傘運動後的首個選舉,自然引起各方關注。各路人馬已宣布參選,有熟口熟面的,也有政治素人。他們提出或穩陣或新穎的政網,然而在某一議題上總是着墨不多。那就是社區動物的議題。提起區議員與社區動物,大家多數想起什麼?相信和我一樣,都是那些「成功爭取捕捉流浪狗╳隻」的橫額,或是「回應居民訴求,已聯絡漁護署上山捉狗」之類的「工作報告」。「捉狗」向來是區議員重要功績,得大肆宣揚。站在區議員的立場,回應選民訴求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涉及人與人之間的糾紛,區議員或許會持中立態度,居中調停;但涉及人與動物,事情就簡單得多了,反正貓狗又不會申訴反擊,撥個電話到漁護署,回頭便可向居民交代,證明自己「做實事」。即或如今互聯網上消息流通,會有不少人打電話到其辦事處反對捉狗,區議員也不過是以「按選民要求,作法例容許的事」為由,分辯數句,再加上一個「我都唔想㗎」的表情,添幾聲無奈的嘆息,練就一副堪比黎耀祥的演技,便推搪過去。我估計,再次遇上同類事件,區議員會照辦煮碗,頂多事後不高調張揚,以免接電話接到手軟而已。請別以為只有建制派議員才喜歡事無大小掛橫額,我也見過泛民區議員以捉狗領功。我們必須面對這個問題:區議員的功能,就只有「投選民所好」嗎?這就是「民主」?「民主」就是「邀買人心」?這樣的話,「捉狗」不過就是另類的「蛇齋餅糉」,不是嗎?長時間以來,香港人習慣的是「代議士」式政治。不論是官方選舉也好,民間活動或社會運動也好,我們最常見的,是「選出」或「推舉」一個願意出頭的人,由他代勞一切關乎自身利益的工作或行動。在這個「選出」或「推舉」的過程中,我們或是投票,或是表態支持某人,以成就一名「大佬」。至於為什麼我們的票投給這人而不是那人?支持是的A君而不是B君?我們為什麼要這位「代議士」做這項工作而不是那項?我看這個社會並沒有足夠的場合和耐性去理解分析。民主並不只是等於「選舉」。「民主」更應該包括參與的過程。就以捉狗為例,區議員接到有居民投訴社區狗「滋擾」後,他會向其餘居民查詢是否有同樣情况嗎?他會更廣泛地蒐集意見嗎?他會先讓對此事有看法的人都發表過了,才決定採取什麼行動嗎?他有讓漁護署和動物保護組織的專家來向居民說明各種做法的利弊嗎?他有和居民一起討論社區發展的方向和願景?他有跟居民談過這個社區和整個社會之間的關連嗎?反過來說,若區議員真的打開諮詢大門,居民又是否積極參與討論?還是一如既往,一切由「代議士」代勞就好,只問結果(而且是合乎自己心意的結果),不問過程?當選民以為任意指派區議員作殺狗的跑腿便等如行使選民的權力時,其實選民把一種更大的權力拱手讓人:那就是議政與論政的權力。犧牲了這種權力,我們便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種可能,多少個機會。這樣的區選,只會令選民與參選者眼光更狹窄,而非更長遠。[文.張婉雯]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5年11月4日),標題為編輯所擬 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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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豬肉的人 能反對玉林狗肉節嗎?

廣西玉林狗肉節今年並非首年舉辦,但似乎今次引起的爭議、衝突更為強烈。一來,食狗與反對食狗的民眾在過去數年均已累積不滿;二來,玉林狗肉節所帶出的問題,不單止是吃狗吃肉吃素的問題,而是更複雜的「文化/偽文化」問題。我仍先嘗試解答「既然可以吃豬牛羊雞肉,為什麼不可以吃狗肉」的問題。的確,豬牛羊雞狗貓都是動物,所以,動物權益人士應以食全素為終極目標,這是原則。而現實是,食肉習慣根深柢固,不是每個人都能一夕間改變,那麼,由大部分人都感到親近的動物(例如貓狗)做起,是可以理解的。可以說,反對吃狗肉是動物權益運動的開端,而不是終點;頂多說路有遠近,各人步伐有快有慢而已。這應該是動物權益人士的共識。說回玉林狗肉節。老實說吃狗的不只是中國人,韓國人瑞士人也吃狗,那為什麼玉林人食狗特別惹人反感?一是他們把吃狗包裝成「節日」,集中於三數日內,大肆、公開地屠殺──不管屠殺的是何種生物──只怕都是難以為人接受的。類似的例子並非沒有,尼泊爾五年一度的嘉蒂麥節(Gadhimai Festival),竟將五千隻牛拉到廣場斬首以祭神,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比玉林有過之而無不及,亦同樣引起國際爭議。若說「狗肉節」是文化,那麼尼泊爾的嘉蒂麥節因着其宗教色彩更是文化(當然這種文化很有問題);玉林狗肉節並無歷史起源,說穿了就是一盤生意,所謂的「文化風俗」不過是包裝而已。况且傳統文化本來就不會被繼承者全盤接收,婦女紮腳也曾是傳統文化,難道要照單全收?二是玉林狗販的作風。義工發現,許多被宰的狗繫有頸帶,是有主人的;這些狗或是被狗販偷走,或是飼主為錢出賣牠們。作為家庭成員的狗與飼主建立了感情,將之偷走宰殺等同殺害其家人;飼主為錢出賣自己的狗,也等同出賣家人。尤有甚者,狗販以狗命要脅動保人士要錢;把小狗用籃裝上,讓母狗叼着,上書「有仔賣」以作戲弄招徠……這些行為,已超出了「食肉是文化」、「食得豬點解唔食得狗」的討論,是幸災樂禍、玩弄生命、令人髮指的惡行。這些行徑,固然是狗販對外界指摘的反擊,但他們的動機並非「堅守玉林傳統」(如果這真是玉林傳統),而是「睇錢份上」,義工付款照賣可也(而且可能趁機抬價)。老老實實,我覺這比伊斯蘭國脅持人質更卑鄙無恥。三是事情發生在內地,而且在不遠的廣西。尼泊爾的嘉蒂麥節,香港人鞭長莫及,而且對香港人本身的生活無甚影響;然而內地文化近年或快或緩地滲入香港,大家擔心的是:會否有朝一日,食貓食狗竟在香港變得合法?香港人正面臨精神價值被逐步瓦解的威脅,是以內地食狗問題引起更大關注。在食肉習俗仍然是主流的今天,或許有人認為反對食狗人士每每以「文明」標榜,是偽善的。但所謂「文明」是一個流動的概念;人類曾經蓄奴,然後主張善待奴隸,最終大部分國家都廢除奴隸制度。我們難以奢求奴隸主忽然良心發現,解放奴隸,也不能說提倡善待奴隸者就是偽善。如今我們反對食狗,是站在動保運動的中途站上,焉知他日,世上人類不會拒絕肉食,與動物和諧共處?這就是反對食狗的意義。作者簡介﹕香港作家,大學語文導師,動物權益團體「動物地球」幹事;深信動物議題就是文化、政治、公義、權力的議題。[文.張婉雯 編輯/袁兆昌 電郵 mpcentury@mingpao.com]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 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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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起點:香港動物權益之路

今年是我加入動物權益運動的第十年。趁「動物公民」雙周專欄面世,就談談這十年來香港動物權益運動的演變── 既是小總結,也是重新開始。2005年,9月,旺角水渠道發生連環虐貓案。三隻小貓被扭斷手腳或背椎。其中兩隻獲救(一隻貓要截肢保命),另一隻不治。此事引發2006年1月8日5000人遊行,促請警方正視虐待動物問題。遊行前的一晚,警方帶走嫌疑犯往警署問話,遊行後疑人獲釋。這是十年前的事。十年來,警方在虐待街頭動物案件的處理作風上沒什麼大改變;虐貓虐狗事件也時有發生。間中,家人或朋友問我這十年來到底有何成果,老實說我不大答得上來:因為,民間風氣變化不比舉報數字或破案率,是難以量化的。我敢說的是動物議題在媒體上曝光率增加;動物政策討論進入立法會議事廳;臉書上談論不再只局限於貓和狗,野豬、牛、海豚等也成為巿民關注所在。但情况又不容許我們樂觀:曾蔭權時期,動物政策曾經是施政報告的一部分(雖然只得一兩句),到了梁振英掌權,隻字不提。行兩步退一步,這是任何大事業都必然出現的情况。過往十年,香港的動物權益運動模式,與其他社運議題差不多:遊行、示威,盡力引起傳媒注意,然後約見官員議員,跟進個別事件或商議政策改善。在一個沒有民主的地方,最大的壓力是輿論;然而這壓力既施予官員,也施予民間。一般來說,虐待動物事件最能爭得大眾關注,血淋淋的照片總能激起民憤;但到了政策層面,討論往往冷清下來。以下比較可能政治不正確;談環保,樹木釋放氧氣、永續生活長遠有益於人類自身,那還是利己的。動物權益呢?街邊小狗的生死與人何干,為什麼要動用社會資源拯救?海洋公園沒有海豚表演,港人親子活動少了一大選擇。動物權益幾乎是完全利他的。說到底,又是那句聽了十年的老話:「人都未幫得晒,幾時輪到動物?」感謝去年的雨傘運動,它令我認識到自己的虛妄。如果說,以往的動物權益運動模式,都是在官方框架內進行(申請集會── 收到不反對通知書── 動員巿民參加── 在指定路線上遊行),那麼,雨傘運動所帶來的公民覺醒,令我在這條老路上回過頭來。我這樣說,並非說集會遊行無意義,而是,走了十年,我發現一切回到起點:臉書上鬧哄哄的事情,在真實世界中可能無人關注;很多like的信息,其實沒有人真正細想。就算把事情推上報,香港新聞近年實在日日新鮮日日驚喜,怎能讓巿民有深刻的思考與反省?這就是「動物公民」專欄面世的原因:在這個專欄中,我們所提的問題,往往沒有現成答案。真實的世界比起網絡上的like和dislike,friend與unfriend複雜太多。動物權益人士必須直面這個事實。有人問我:十年了,你怎樣做到「毋忘初衷」?我用本文回答:兜了一個圈,又回到了起點,這不是我「毋忘初衷」,而是,真正的改變,現在才開始。作者簡介:香港作家,大學語文導師,動物權益團體「動物地球」幹事;深信動物議題就是文化、政治、公義、權力的議題。原文刊於明報世紀版 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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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雯:大(年紀)娛樂家:從娛樂版看我們怎樣失去一代人

?(本文的觀點並非客觀的分析。我既非娛樂圈中人,也沒有看盡全港報章娛樂版。以下純屬個人感想。)因為劉嘉玲穿皮草事件,最近多看了報章娛樂版。然後,我竟發現,許多學者提到的「我們失去一代年輕人」的說法,竟也反映在娛樂版中;或許,這是在政策分析以外,一個更容易為人明白的角度?我不知道;只能忠實寫下所思所感。是我不夠細心或記性不好?這個多月來,令我較有印象的娛樂新聞是: 林青霞生日派對 劉嘉玲生日派對 龍劍笙粵劇開鑼,期間加插龍劍笙與白雪仙疑似師徒反目事件。即使我已人到中年,也不禁感到:喂,有沒有後生一點的明星、與年輕人較接近的模範?我不是說林青霞不應該慶祝六十大壽,她有這樣的條件與自由當然可以衣香鬢影;撇除皮草與鱷魚皮手袋劉嘉玲也是憑努力闖出名堂;至於任白與雛鳳我本人就是她們的戲迷。問題是,當報章一而再以「大美人」形容林劉二人,或傳媒不斷強調阿刨仙姐之間的師徒情誼不會因為前者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而受損時,我想問的:屬於年輕人的「大美人」又是哪一個?有嗎?早已獨當一面的徒弟想提攜後輩仍得小心翼翼不得罪師傅?這是年輕人的思路嗎?難道就沒有年輕藝人的報道嗎?有是有,但報道些甚麼?緋聞?醜聞?誰是年輕人認可的明星? Angelababy 我只記得她是黃曉明女友,她拍過甚麼電影我一齣也說不上來。 GEM 是在內地爆紅的,香港並沒有給她機會。其他呢?當年輕人投進韓星懷抱時,我在娛樂版發現的,是本地流行文化欠了年輕人一份自豪感;他們/我們再也說不出甚麼引以為傲的名字了。哪個地方都有娛樂圈,只是香港這個特別畸型:一台獨大,操控的不單是電視製作還有歌手出鏡機會;記者和觀眾能夠/有興趣接觸的,也就只有出現在這個電視頻道上的聽話藝人。唱片公司又是如何對待新人?未出碟先欠公司債,一個個面目模糊出商場騷,造就的不是明星而是消閒點綴品。電影界是合拍片天下就不用我說了。我說是我年紀大了追不上潮流,但我的學生對我說:「老師,連我都認不出那些歌星仔的樣子。」有時我會想,港府堅決不發牌予王維基的香港電視,是因為港府和香港的商人一樣,早已放棄發展香港流行文化 — 這就幾乎等如放棄為香港定位,放棄一代年輕人。我常常想,我們這一代中年人,好歹在八九十年代的成長期享受過港英政府在六七暴動之後營造的蜜月時光;這一代的年輕人,一畢業或未畢業就是面對消滅香港的特區政府。年輕人反抗以圖存是常識吧。想起上個月,和同事談到雨傘運動(當時還未清場),她提到:「為甚麼學生不在最多民意支持時撤退?」(當時不少支持運動的學者也主張撤離)。我想了一想,答:「因為學生不相信成年人。」「為甚麼?」同事問。「因為成年人信不過。」我答。然後是一陣沈默。或許學生在整個運動決策上不是百發百中;但我很偏心地認為,學生犯的錯是成年人都會犯的,但學生創造的卻幾乎可以肯定是成年人創造不了的。更別說周永康岑敖暉黃之鋒等人的思路辯才比起立法會內的Tree Gun元秋高出多少(即使你不盡同意他們的觀點或行動)。清場之後,運動才正式開始,因為我們這一代人,終必歸於塵土。(唔知關唔關事的後記:看著今天的娛樂版,劉嘉玲女士依然穿皮草出席各大小場合。我心想作為大眾傳媒中人,她真是與大眾脫節了,至少是與為數不少的,有著不一樣的價值觀的人脫節了。激進一點,也可以說她已放棄某一類大眾。這也就意味著這一類大眾也將把她放棄。)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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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雯:致我的父母輩:其實我們也想當順民。只是這個政府沒有叫人當順民的能力

給與我父母同代的前輩們:說來慚愧,其實我已很久避免與你們就某些事情溝通了。自從那次為了李慧玲被炒我們有過激烈的爭辯,自從那次你認為伍珮瑩受人錢財應替人消災,我便私下決定不再跟你們在社會政治議題上有過激的討論。到現在我仍覺得,若為了一個不是我選出來的政府,傷害我們之間的感情,實在是十分不值和愚蠢。其實,我們這一代,並沒資格批評你們的保守。你們這一代人,大部分在上世紀中來到香港,努力工作,建設社會,也給我們建設了家。這個家不一定大富大貴,但至少能讓我們安全地成長,不必擔心忽然被批鬥,不必擔心饑荒;我們有書讀,不少更讀完大學。這些,都是你們當年奮不顧身,冒死來港,辛勤付出;然後才成就了我們這一代。所以,如今若批判你們「不理政治」、「只求搵食」,實在是涼薄的。若非你們只求搵食,我們年輕時根本無得食。若非你們艱苦經營,我們就沒有安穩的學習與成長環境。正是你們的卑微委屈,造就我們如今的放肆。看著我城的年輕人在「搞事」,在「搗亂」,你們在生氣的背後,或許更多是感到無法理解,彷彿自己大半生賴以生存的邏輯,如今都被年輕人背棄了,出賣了。每次想起你們是如何來香港的,我仍是感到激動不已。叔叔,如今的你愛吃飽飯躺在床上休息,最大嗜好便是抽煙;但我沒有忘記你當年是游水來港的。那不是深極有限的康文署泳池,或風光如畫,有救生員當值的淺水灣,而是風高浪急的大海,每一個浪都淹過你的頭顱,那時香港海域還有鯊出沒。你蹤身下海的一剎,到底要多大勇氣?還有住在我舊屋對面的姑姑,你曾告訴我,當年你躲在來港的貨車斗內,三天水米不進;你手裡拿著一個柑。那是你母親在你臨行前叮囑你,口渴就吃一片柑吧,三天的車程,沒水,也沒法小解。這些經歷,我連想想也覺得害怕。若說你們怕事,少見識,那是不公道的,與事實違背的。與你們相比,年輕人手拉手躺在立法會門前,算得上甚麼?你們當年是求安穩,如今我們求的也不過是這些。也許甚麼一人一票,普選,民主自由這些崇高的字眼你不熟悉而其實我也不太懂,那我們就來談談日常生活:我們希望不會無故被迫遷;努力讀書便能上大學不用使黑錢;希望可以在臉書上繼續吹水,希望吃菜不會吃著黑心菜,養的狗不會被當街生劏或打死。大致如此。其實我們也想當順民。只是這個政府沒有叫人當順民的能力。我們這一代,並沒有和你們相差太遠;唯一的分別,是那時你們還有一個叫「香港」的出路,而我們已無路可逃。我知道你們不會包圍立法會,我也不願意你們這樣做,因為場面是否混亂,不是我們能完全掌握。我不希望你們受傷,你們自然也希望我們平安。讓你們生氣擔心我們也很內疚,因為生氣背後是憂慮,是愛護。就像當年你們跳下海或踏上車廂的時候,背後總有一雙淚眼矇矓看著你們遠去。大時代中的小人物,從來命苦,從來無奈。你的兒孫上原文載於作者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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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雯:致我的父母輩:其實我們也想當順民。只是這個政府沒有叫人當順民的能力

給與我父母同代的前輩們:說來慚愧,其實我已很久避免與你們就某些事情溝通了。自從那次為了李慧玲被炒我們有過激烈的爭辯,自從那次你認為伍珮瑩受人錢財應替人消災,我便私下決定不再跟你們在社會政治議題上有過激的討論。到現在我仍覺得,若為了一個不是我選出來的政府,傷害我們之間的感情,實在是十分不值和愚蠢。其實,我們這一代,並沒資格批評你們的保守。你們這一代人,大部分在上世紀中來到香港,努力工作,建設社會,也給我們建設了家。這個家不一定大富大貴,但至少能讓我們安全地成長,不必擔心忽然被批鬥,不必擔心饑荒;我們有書讀,不少更讀完大學。這些,都是你們當年奮不顧身,冒死來港,辛勤付出;然後才成就了我們這一代。所以,如今若批判你們「不理政治」、「只求搵食」,實在是涼薄的。若非你們只求搵食,我們年輕時根本無得食。若非你們艱苦經營,我們就沒有安穩的學習與成長環境。正是你們的卑微委屈,造就我們如今的放肆。看著我城的年輕人在「搞事」,在「搗亂」,你們在生氣的背後,或許更多是感到無法理解,彷彿自己大半生賴以生存的邏輯,如今都被年輕人背棄了,出賣了。每次想起你們是如何來香港的,我仍是感到激動不已。叔叔,如今的你愛吃飽飯躺在床上休息,最大嗜好便是抽煙;但我沒有忘記你當年是游水來港的。那不是深極有限的康文署泳池,或風光如畫,有救生員當值的淺水灣,而是風高浪急的大海,每一個浪都淹過你的頭顱,那時香港海域還有鯊出沒。你蹤身下海的一剎,到底要多大勇氣?還有住在我舊屋對面的姑姑,你曾告訴我,當年你躲在來港的貨車斗內,三天水米不進;你手裡拿著一個柑。那是你母親在你臨行前叮囑你,口渴就吃一片柑吧,三天的車程,沒水,也沒法小解。這些經歷,我連想想也覺得害怕。若說你們怕事,少見識,那是不公道的,與事實違背的。與你們相比,年輕人手拉手躺在立法會門前,算得上甚麼?你們當年是求安穩,如今我們求的也不過是這些。也許甚麼一人一票,普選,民主自由這些崇高的字眼你不熟悉而其實我也不太懂,那我們就來談談日常生活:我們希望不會無故被迫遷;努力讀書便能上大學不用使黑錢;希望可以在臉書上繼續吹水,希望吃菜不會吃著黑心菜,養的狗不會被當街生劏或打死。大致如此。其實我們也想當順民。只是這個政府沒有叫人當順民的能力。我們這一代,並沒有和你們相差太遠;唯一的分別,是那時你們還有一個叫「香港」的出路,而我們已無路可逃。我知道你們不會包圍立法會,我也不願意你們這樣做,因為場面是否混亂,不是我們能完全掌握。我不希望你們受傷,你們自然也希望我們平安。讓你們生氣擔心我們也很內疚,因為生氣背後是憂慮,是愛護。就像當年你們跳下海或踏上車廂的時候,背後總有一雙淚眼矇矓看著你們遠去。大時代中的小人物,從來命苦,從來無奈。你的兒孫上原文載於作者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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