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排外風蔓延全國 難民政策定必調整

9月4日,香港立法會選舉,前往票站的選民絡繹不絕,新一屆立法會注定影響這個蕞爾小島的往後發展。同一日,遠在歐洲的德國,北部的梅克倫堡前波美拉尼亞州(Mecklenburg-Vorpommern,下作「梅前州」),居民亦以手上一票投出新的州議會,最後總理默克爾所領導的基督教民主聯盟(CDU)受挫。表面看來只是一個州的政治光譜更迭,卻多少透露了德國未來發展的方向。排外主義由地方蔓延至全國有些評論認為,CDU的情况早在3月3個州進行的地方選舉時,已顯疲態,反映德國全國充斥一股高漲的排外情緒。誠然,迄上年年終難民懷疑涉及科隆等地的跨年夜性侵事件,以及周邊國家陷入恐襲的陰霾,全國排外心態確實有所增長(註1)。極右的「另類選擇黨」(AfD)在3個州共331個州議會議席中,贏得61席。但是,「默克爾嚴重受挫」一說在今年草長鶯飛之時,確有斟酌的空間。多數人都聚焦CDU在巴登符騰堡州(Baden-Württemberg,下作「巴符州」)支持度銳減12個百分點,但為何CDU在萊茵普法茨州(Rhineland-Palatinate,下作「萊普州」)和薩克森安哈爾特州(Saxony-Anhalt,下作「薩安州」)的支持度只是下跌3.4個百分點和2.7個百分點?若參考難民的分佈,方可知其端倪。按BBC上年的報道(註2),巴符州的申請庇護者佔全國12.9%,而萊普州只有4.8%,薩安州更少至2.9%——CDU的支持度與移民數字成反比,排他主義在當時比較傾向地方性,而非全國性。真正令全國國民人心惶惶的,肯定是7月接連發生的4宗暴力襲擊事件。雖然事件都發生在德國南部的巴符州和巴伐利亞州(Bavaria),但由於案情嚴重,國內輿論對難民政策負評如潮。CDU今次在梅前州遭到挫敗,淪為第三大黨,其震撼不止在於它包括了默克爾國會議席所屬的選區施特拉爾松德(Stralsund)。梅前州的申請庇護者比例近乎是全國最低,只有2%,且州界並非與奧地利、瑞士、法國接壤,而是與波羅的海,以及難民不多的波蘭相連,排外的地方性因素理應不多;但AfD竟得到20.8%的選票,證明排外之風已有蔓延全國的迹象。默克爾受壓調整 權力難被撼動如此走勢,與默克爾同一陣線的政客自然愈想與她保持距離。這種情况在3月地方大選時已見雛形,近日更甚。屬CDU、巴符州的地方政客Frank Hammerle,就曾向內政部表達期望加緊人流管制的想法,後更獲受理,在當地增設百多名邊防人員。有份與CDU聯合執政的社會民主黨(SPD),也開始批評默克爾。SPD黨魁兼副總理加布里爾更在日前直斥默克爾的難民政策拖累教育,令人意外。當批評默克爾的聲音此起彼落、擁護難民政策的國民不斷下跌、黨內外施壓不斷,她亦難以獨斷獨行,只能作出調整。儘管默克爾仍為移民政策作辯,但早前卻呼籲歐盟和北非諸國簽訂協議,以更有效控制地中海的難民航線。雖然她表明這種做法對難民都有利,但確有借計抑制難民流向歐洲之嫌。她亦開始不忘提醒國民,德國的移民人數已有所減少。「有一天,大家會厭煩默克爾的風格;有一天,黨內將不再支持她……當時代潮流轉變,就是謝幕的時候。」(註3)剛於上周日完畢的柏林地方選舉結果已出,對默克爾未見有利。不過認為默克爾會在明年的聯邦議會大選後下台,則言之尚早。綜觀現時630個聯邦議會議席,CDU佔254席,足有四成之多。有報道指加布里爾忽然批評默克爾的難民政策,是為挑戰總理鋪路,但現今持193個聯邦議席的SPD,在上述提及的4個州之地方選舉中,只在萊普州的支持度有增長(0.5個百分點),要取代CDU成為第一大黨,機會不大。另外,立場中間偏右的《圖片報》副總編輯尼古勞斯.布洛梅認為,由於默克爾及CDU不太可能會與AfD合作,是以AfD難以成為執政黨的一部分(註4)。可見,德國暫時實在難有政客能撼動默克爾的權力。所以,德國在未來應會對過度寬容的政策作出修訂,如加強邊境管制(註5),以疏導民怨,但極右立場難成主流。畢竟,德國明白自己貴為歐盟「龍頭」之一,一旦採取明顯的人流控制措施,就會令歐盟其他國家,以至歐洲經濟區(EEA)、瑞士、剛脫歐的英國有藉口力爭移民政策的主動權。這涉及到歐盟的生死存亡,德國應該不會輕率處理。註1:2015年9月一個民調顯示,37%受訪者滿意國內的難民數目,22%甚至認為應接收更多難民;〈德國人為何歡迎難民〉,《天下雜誌》註2:”Migrant crisis: EU’s Juncker announces refugee quota plan”, BBC註3:Stefan Kornelius著,楊夢茹譯,《梅克爾傳》(台北:商業周刊,2014),頁315註4:〈默克爾如何應對民粹政黨崛起?〉,《金融時報》中文網註5:直至本年6月,德國的邊防人員已制止了1萬3000多人入境,較上年全年的近9000人為高作者是自由撰稿人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26日) 德國 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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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欲生前退位 真的主要為阻右翼修憲夢?

明仁天皇(下作明仁)日前發表電視錄像講話,暗示生前退位的強烈意願,並表達了婉拒攝政的想法,旋即引來了國內外的關注。從講話的內容來看,明仁欲退位的原因是感到自己健康日趨衰弱,恐怕難以盡心履行象徵性職務。但另一方面,日本皇室事務記者、明仁昔日同窗橋本明在接受《金融時報》訪問時指,明仁今次旨在轉移輿論焦點,拖延國會討論修改「和平憲法」。那麼,明仁是否真有這種想法?就算有,又是否他決定退位的主因?生前退位衝擊右翼作用有限當然,明仁真正的動機,外界至少在他在世期間都難以參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可能對生前退位的討論將對右翼造成衝擊一無所知。因為日本保守派的目標不止在於修改憲法,「嚴守皇室傳統」也是它的理念之一。2005年,小泉純一郎內閣曾討論女性繼任天皇的可能,時任內閣官房長官的安倍晉三,以及保守派團體都極力反對。可見,保守派對修改《皇室典範》非常抗拒。但是,《朝日新聞》早前做的輿論調查顯示,只有5%的受訪者反對明仁生前退位,而贊成者卻有84%,民意非常鮮明。安倍應該心裏有數,右翼在當今政壇處於優勢,原因並不在於它的保守主張,對深受民眾愛戴的明仁過分強硬絕非上策。問題是,明仁按制度必須在事前與政府的宮內廳溝通,故此絕無可能達到「突襲」的效果。是以安倍亦似乎早有準備,有消息就指,日本政府正考慮特別立法,讓明仁退位而不改《皇室典範》。這樣看來,明仁退位雖對國內右翼有一定的影響,但既然大有「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機會,認為明仁「以非常手段應對非常時期」的理據就顯得薄弱。其次,安倍順利修憲的機會本來就不大。縱觀現時的民意,並無傾側於修憲,因此政府要爭取民眾支持以贏得公投,就非常依靠「安倍經濟學」是否得意。可惜,即使安倍內閣近日決定了新的經濟刺激政策,還是難改「量寬措施是王道」的思緒,未來有效處理國內人口老化和債務等問題並不樂觀,「安倍經濟學」多半以失敗作結。安倍的修憲夢前景未明,明仁有否以退位來施壓的需要,誠然存疑。此外,有日本傳媒就報道,早在5年前,明仁就向旁人表示,如果不能充分履行作為象徵性天皇的公務,就該讓出皇位。5年之前,大約是菅直人和野田佳彥交接的時候,安倍尚未重返首相一職,所以認定明仁退位主要為阻擾右翼勢力,可能是一廂情願。難以確定明仁的動機不過,更值得留意的是部分華人傳媒對相關報道的取態。中國和香港都有一些媒體以頗為肯定的語調,指明仁退位為「要阻擋安倍修改和平憲法」云云。可是,縱觀現今的處境,正如上文剖析,政府或許以「特事特辦」來繞過《皇室典範》來處理退位,而安倍修憲成功的機會着實不大,難以有力推論明仁暗示退位的主要目的是為了阻撓安倍的野心。雖然,也不能全然否定明仁有這種想法,畢竟他「反省」、「反戰」意志堅定,但當下未有足夠理據,理應觀望不前,正如《金融時報》訪問橋本後,只以「could be」(註1)這一非確定語氣的詞彙來表述他的意見,才是適宜的做法。反觀部分華人媒體,有過早立論之嫌,如〈日皇今拋退位說 壓安倍修憲氣焰〉、〈安倍修憲夢東亞新夢魘〉,就難免是別有用心。這令人憶起沈旭暉說過,絕大多數日本人和全球媒體都不認為軍國主義有復辟的可能,倒是中國傳媒還天天渲染這個議題,不知所以(註2)。「水濁誰能辨真龍」,當大家聽到政客提倡「××威脅論」,還請慎之、慎之。註1:「Akira Hashimoto……suggested that the emperor’s desire to abdicate could be aimed at focusing attention on the future of the imperial family, thus delaying any debate about changing the constitution’s Article 9」 (www.ft.com/cms/s/2/990b666a-5b10-11e6-9f70-badea1b336d4.html#axzz4H2Zr0Scp)註2:沈旭暉著,《平行時空2》(香港:信報,2016),頁28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8月16日) 日本 天皇 生前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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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民族主義旺盛 和平發展不樂觀

宮崎駿的名作《風之谷》雖已上映30多年,仍歷久不衰,早前在北海道更有人仿製動畫的滑翔機翱翔天空。然而,動畫更重要的反戰信息,又能否同樣備受後人重視?右翼和日本政治關係密切筆者剛從日本回港,留意到本地傳媒頗為關注第三屆安倍內閣的第二次改組。尤以新的防衛大臣、自民黨的稻田朋美廣受討論,其鷹派立場甚至使她早於2011年被南韓當局禁止入境。然而,說新內閣「更為右傾」未免誇大其詞。事實上,未改組的內閣亦不見得「較左」。只要一覽兩大日本右翼組織「日本會議」及「神道政治聯盟」的國會議員懇談會(下作懇談會)名單,足證新內閣不過是一貫安倍的作風。留任的閣僚只有國土交通大臣石井啟一完全沒有參與上述兩個團體,新任的閣僚則無一倖免。安倍雖一如早前執政黨在參議院選舉大勝後的口脗,強調政府以經濟為先,但仍表示有修憲的想法,野心一目了然。倒是較早前成為新任東京都知事的小池百合子,多數人都聚焦她以獨立身分參選和她的競選綱領,但是這名日本首任女防衛大臣,其實與稻田一樣,都與右翼組織有聯繫。稻田分別是兩大組織懇談會的會員,小池則是日本會議懇談會的副會長之一。此外,雖然今次小池非以自民黨黨員身分參選,但當地電視的政治節目在得悉她獲勝後,紛紛邀請專家分析她與自民黨今後的關係,而該政黨亦決定不對其給予「除名」處分,代表坐享不少權力的東京都知事將與政府有很大的合作空間(順帶一提,與東京都知事選舉同時進行的東京都議會議員補選,自民黨勝出全部4個議席)。可見,這次投票率達59.73%的知事選舉,反映很多國民並不介意支持右傾的政治人物,其道理與執政黨在參議院選舉結果理想如出一轍:日本人以國內問題為先,至於地緣政治對國家的長遠影響,就看得相對次要。著名日本前外交官孫崎享,早在2011年出版的《日本的國境問題:釣魚台、獨島、北方四島》就指,日本社會日漸右傾,令與近鄰諸國對立淪為「正論」,謀求合作卻被視為「軟弱」。民族主義旺盛,令國家容易錯判形勢,在分辨外交問題的大小時,失去應有的理性。早前日方發表的《防衛白皮書》重申日方稱的尖閣諸島和竹島的主權,不顧中國和南韓的抗議,就是一個明顯的印證。政治家借民族主義渾水摸魚平心而論,有意煽動領土問題和國民情緒以加強自己勢力,或轉移國內視線的亞洲政治家,絕不限於日本。不過,這些舉動並非毫無代價。亞洲的歷史和領土問題本就十分敏感,現在民情洶湧,政權為了避免自己在國內成為眾矢之的,表態難以溫和,變相縮窄了國家之間求同存異的空間。就以釣魚台問題為例,多年來都有中國民眾不滿解放軍的舉動未夠強硬。反之,如越南餐廳張貼告示「不賣東西給中國人」,卻換來國內掌聲。上月南海仲裁後,不少人專注對南海局勢揆理度勢。但是,中國與鄰國的領土爭議,其實還有東海及西邊與印度毗鄰的地區。加上中韓近日就美軍將設立的薩德系統之分歧,和北韓難以預測的行為,亞洲埋下的地雷之多,稍為處理不慎,後果將不堪設想。可是,在這種緊張的局勢下,亞洲的民族主義卻是有增無減。如此盲目「愛國」的氛圍,各國鴿派實在難有作為,亞洲的和平發展誠不樂觀。原文載於2016年8月11日《明報》觀點版 日本 中國 南海 菲律賓 南海仲裁 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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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修憲本不易 南海仲裁添變數

第廿四屆日本參議院通常選舉結束,修憲勢力得到修憲門檻所需的三分二議席成為國際焦點。那麼,這個結果是否代表國民支持安倍的修憲理念?安倍會否平步青雲,順利修憲?國民未傾向修憲首先,自民黨與其他不完全抗拒修憲的政黨達成共識,並非易事。修憲不只指向備受注目的憲法第九條(下作「和平憲法」),還有諸如緊急事態條項、環境權等的討論,而修憲勢力對不同修憲項目的考慮絕非一致【註1】。當然,只就「和平憲法」的態度,各勢力同樣各有見解。現在與自民黨聯合執政的公明黨就對「和平憲法」態度審慎,是以賴肖爾東亞研究中心主任Kent E. Calder認為,只要兩黨繼續聯合執政,修憲的成功機會不大。另一方面,雖然執政黨在選舉後成為參議院的多數派,但不能按此推斷大部分國民支持修憲。《朝日新聞》的票站調查【註2】就顯示,平均約31%的選民表示最影響投票意向的是經濟與就業政策,反而憲法議題平均只有約13.6%,甚至不及關注社會福利的民眾。另外,《時事通信社》的票站調查中【註3】,贊成修憲的29. 6%較36%的反對者為少,倒是回答「不清楚」的竟有34.4%,可見中間選民的取向將左右安倍就修憲上的輿論壓力,但縱觀現時的民意並未明顯傾側修憲。要爭取民眾支持修憲,以達成安倍修訂「和平憲法」的最終目標,經濟牌顯得非常重要。安倍經濟學一旦失靈,民眾對執政黨將棄如敝屣。美國聯儲局前主席,曾在任內推出三輪量化寬鬆(QE)的Ben Bernanke,在選後與安倍及日央行長黑田東彥會面,預料日本有新一輪的QE及其他經濟刺激方案。然而問題有二。一、安倍經濟學在這幾年未能令經濟有所起色,新方案成效存疑。二、增加消費稅的計劃推遲,捉襟見肘的財政難支撐大規模的刺激方案。雖然舉債集資再用QE壓低融資成本有助處理這個窘況,然而日本上年的負債已是GDP的229.2%,且有上升趨勢,市場恐怕難對日債有足夠信心。《路透社》亦於日前刊登一篇署名評論,指安倍所謂的「大膽的經濟對策」將令日本經濟陷入惡性循環【註4】。安倍經濟學前景不平,就算修憲草案真的能通過參眾兩院,恐怕也會在公投胎死腹中。再說,美國也沒有大力支持修憲的動機。日本政府一旦決定修憲,用於振興經濟的政治資源將被分薄,而作為美國「重返亞太」的重要盟友,日本經濟衰落就代表其影響力會減弱,這絕非美國所樂見。南海仲裁的連鎖反應可能刺激日本國民神經亞太近來另一樁要事自然是南海仲裁案。判決前後,地緣局勢明顯升溫,中國和日菲分別在南海一帶進行實彈軍演和海上訓練,台灣和印尼忽然強硬起來,亦有傳美國或增派艦船和飛機到南海。假若情況惡化,影響到相關海域的航海安全,對依重海上運輸交通線(SLOC)的日本肯定不是好消息。此絕非危言聳聽,印尼、馬來西亞和菲律賓早前已達成共識,在恐佈份子和海盜橫行的西里伯斯海開展聯合監控行動,以確保南海局勢升級時有替代的航海路線。未來的短期走勢將聚焦於美中的政治角力和菲方以至東盟的立場,不過中國為了轉移視線以紓緩南海的「對中包圍網」也好,為了震懾在判決後態度積極的日本也好,大有加強在東海活動的可能。防衛相中谷元員在判決後就表示,自衛隊將密切監視中國在東海的動向。由於中日在東海一帶早有天然氣田和釣魚臺列嶼(日稱「尖閣諸島」)的爭議,而且地理上較南海更為接近日本國土,中方在其中的軍事活動更容易引起日本國民對國家安全的擔憂。倘若中國在南海和東海頻密活動,即使擦槍走火機會不大,安倍大可掀風播浪,煽動國民的民族意識,指責中國為日本的經濟(影響SLOC的穩定)和安全隱憂甚至威脅,繼而令調整他們對修憲的取態。部分國民今次因擔心修憲會使國家再次陷入戰爭而「含淚投票」,然而中國若在進退之間拿捏不當,難免會令他們改變初衷,以修憲作為自我保護的途徑。註1:「改憲、緊急事態条項が最多 3党、環境権など重点」,2016年7月10日《朝日新聞》,見網頁:http://www.asahi.com/articles/ASJ765CN0J76UTFK00N.html註2:「18・19歳の半数、比例区で自公に投票 朝日出口調査」,2016年7月11日《朝日新聞》,見網頁:http://www.asahi.com/articles/photo/AS20160710003217.html註3:「改憲反対は36%=賛成は3割切る-出口調査」,2016年7月10日《時事通信社》,見網頁:http://www.jiji.com/jc/article?k=2016071000255&g=pol註4:村田雅志,〈「大胆な経済対策」で日本は悪循環突入か〉,2016年7月13日,見網頁:http://jp.reuters.com/article/column-forexforum-masashi-murata-idJPKCN0ZS0PL 日本 中國 南海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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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脫歐 顯日本經濟財政脆弱

英國脫歐,日圓急升,盛傳日本央行有機會干預匯市。誠然,脫歐意外成真,日圓作為避險工具而突然暴漲,引起日本哄動,可以諒解。不過,日圓走弱已有一段時間,就算轉強,理應不會猝不及防。因此我們不應只聚焦當下,真正值得深究的是:日本近年何以對匯市異常敏感?綜觀這幾年,國內政要多費盡心神思索日圓貶值的可能性,每當日圓稍為升值,就對干預措施蠢蠢欲動,正好反映安倍內閣對於如何解決經濟蕭條,苦無對策。1985年9月,美日英法及當時的西德簽署《廣場協議》,日圓大幅升值,日本政府實行量化寬鬆和低利率政策,繼而產生經濟泡沫並爆破,使日本步進「失落」的寒冬。可是,安倍在2012年履任後所推行的「3支箭」,仍視日圓匯率高企為大敵,處理方法亦不見得創新。最終,日圓貶值加重進口能源的負擔之餘,日本的出口卻不見起色,今年5月按年更下跌11.3%。其實,早有不少聲音一再警告日本不要過分迷信於日圓貶值的功效,必須盡早實行大膽的經濟結構改革。就如美國財政部長傑克盧較早前表示:日本需要把目光轉向內需,而不是外需。但是,日本要刺激內需,談何容易?人口老化嚴重 經濟財政問題難解決提到日本人口老化的問題,很多人並不陌生。面對活力不足所引致的經濟與財政危機,安倍內閣提出在本世紀中維持「一億總活躍社會」,成事機會卻渺茫。回顧兩年前通過的《經濟財政運營及結構改革基本方針》,日本政府主張提高出生率來緩解人口下降,而不採納開放移民政策。不過,2014年的總和生育率只有1.42,與維持1億人口需要的2.1仍有一段頗大的距離(註1)。就算最終日本政府因無計可施,決定積極引進外來人口,亦不見得容易。首先,日本留不住大部分的海外留學生,這表示人才難以長居日本。參考一份近期的調查,在受訪的500多名外國人留學生中,雖有九成四表示畢業後願意留在日本工作,但其中竟有七成二期望有機會轉到海外據點工作。更可惜的是,當中各有約三成五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想在3年或5年內達成這個目標(註2)。箇中原因很多,但工作語言和環境、居留權問題,都顯然不利於外國人投身其中。此外,日本廣為人知的濃厚民族主義,國民對「外人」的疑心很重,使移民政策難以開放。本土生育率低,外來人口又不多,預料到2040年,日本60歲以上人口將超過20至59歲的人口。另一方面,厚生勞動省和總務省有關60歲以上人士的資料顯示,年紀愈大的國民消費額愈低(註3)。綜合起來,再考慮當地年輕人消費支出和老人收入減少的趨勢,日本國民的總消費額將會有減無增。而且,人口日趨老化,意味老人福利的需求會增加。然而,錢從何來?要確保穩定的公帑收入,方法之一就是加消費稅,但這又會減低國民的消費意欲。更甚,在經濟低迷的情况宣布加稅,更宛如選票毒藥,且看安倍以G7為藉口,繼前年再度推遲加消費稅的計劃到2019年秋季,以免拖累7月參議院選舉的選情。人口結構問題,再加上民眾不願加稅,經濟求內需大幅增加、財政求收支由負轉正,遙遙無期。全球勢力在未來將重新洗牌在野民進黨的山尾志櫻里近日在NHK的節目表示,這次日本應對脫歐風波的過程,正好揭示了依賴日圓疲弱的「安倍經濟學」非常脆弱。可惜她未能一語道破,因為真正荏弱的,其實是整個日本的經濟與財政。面對這兩方面的諸多問題,日本都顯得力不從心,與百年以來脫亞入歐、戰火重生的自信對比,確實大不如前。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往昔的「日不落帝國」不是一瞬拱手把大國之名讓給美國,作為現今全球第三大經濟體的大和民族,當然也不會一夜沉淪。不過,隨着時間的流逝,英國脫歐後的歐美勢力分佈勢必重新洗牌,而將成為「老人國」的日本,也肯定是亞洲地緣政治的一大變數。註1:newsphere.jp/national/20160301-1註2:《外國人留學生之就職活動狀况》,頁5(www.disc.co.jp/uploads/2015/06/2015fsmonitor.pdf)註3:熊野英生,〈從數據看老年消費的實態〉,刊於nippon.com原文載於2016年7月7日《明報》觀點版 英國脫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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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xit反映西方民主需要調整甚至改革

脫歐公投令英國成為了國際矚目的沙場,不過就算結果分曉後兩派解甲投戈,英國和歐盟的元氣肯定有損。更重要的是,這次公投誠然反映了籠統的西方民主一些值得深究的議題。民眾有否足夠能力暸解局勢1934至35年,英國有1千多萬人參與一個名為“Peace Ballot”的全國性調查運動。雖然當時隔岸的歐洲大陸硝煙味漸起,國民卻厭倦戰爭,和平主義竟成主流。即使稍後墨索里尼征服阿比西尼亞,令民意略為轉變,但英政府的姿態顯然未能跟上時局的走勢。1938年,納粹欲吞併捷克的蘇臺德區,時任首相張伯倫圖以綏靖政策應對,遠赴德國簽署〈慕尼黑協定〉,回家後受群眾英雄式歡迎——後來邱吉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風雲緊急》以「悲劇」來形容。一時之間,英國上下都以為戰爭離己而去。接下來就是大家熟悉的歷史:希特拉背信棄義,二戰開始,張伯倫淪為千古罪人,繼任的邱吉爾帶領大不列顛反擊。春江水暖鴨先知,2002年於BBC「最偉大的100名英國人」票選活動居首的邱吉爾,從一開始就不信任納粹,在一片反戰聲下斷然奏逆流之韻,遭國人責為「戰爭販子」,失落政壇多時。所以他說過:「反對民主的最大因由,在你與街上一般選民閒談五分鐘就會明悟。」(The best argument against democracy is a five-minute conversation with the average voter.)他的經驗告之,民眾視野往往狹隘,只從當下自己的利益判斷是非,而英國為此在二戰付出沉重代價。放諸今日,留歐或脫歐,玆事體大,民眾是否有能力正確判斷局勢,是一個非常爭議的問題。一國選民有否權力損害他者利益現任希臘總理齊普拉斯在上年就國家債務危機舉行公投。欠債還錢本來天公地義,加上希臘劣績斑斑,當時處境也與2008年的冰島情況大相逕庭(該國於2010年公投否決了政府與英、荷達成的還債協議,但近年已走出經濟崩潰的陰霾),所以對方在緊急援助附帶苛刻條款亦非蠻不講理。但公投結果一出,反對接受債權方提出的紓困案者的選票竟有六成多,東施效顰的齊普拉斯頓時驚魂失魄,最後只能逆公投結果而行,向債主跪地求饒,順應緊縮政策以換取債權家發放貸款。同樣,今日身處歐盟的英國,其國民用自己手上的一票決定的不單是自己國家的去向,更是整個歐盟的命運,明顯觸及他者的利益。畢竟,這不單是自己國家的問題,與蘇格蘭獨立或瑞士「派錢」純屬內政迥然不同,公投的權力成疑,甚至會出現弄巧反拙如希臘的窘境。一國政客有否法理把自己前途與他國命途一同押上賭枱在脫歐公投末段被逼上梁山的卡梅倫,日前在當地一個電視辯論節目被觀眾諷之為上文提及的張伯倫。卡梅倫不甘示弱,直指自己是「再生」邱吉爾,認為自己與前人一脈相承,堅決留歐,為民主、自由而戰。此舉可謂荒誕絕倫。事實上,英國所以出現脫歐的可能,元凶正是卡梅倫。上年他為了延續首相之位,於是作出政治豪賭,答應選民一旦自己連任成功,將推出脫歐公投。試問,如無他的欽點,又何來「脫」和「留」的選項?這與慧眼看世局,視二戰為爭取民主自由而與其他歐洲國家合作的邱吉爾,絕對不能相提並論。英國就算脫歐成功,如果是緣於一國政客的私利,其他國家會甘心嗎?金無足赤,但應盡力修補全球化使國家之間的利益網絡變得更為複雜。在縱橫交錯的國際形勢下,個別國家的舉止更易抵觸他者的利益,是以劍拔弩張的機會本已不少。若把一個國家的動向完全取決於國民,豈不是有火上加油的風險?縱觀而言,全球化和公投至上的國家主義很難兩全其美,執其二端用其中亦非每次可行。公投雖能貫徹西方的民主精神,卻使國際關係容易陷入不穩的狀況。當然,邱吉爾提醒我們:「民主是所有制度裏最差的一個──除了已經被試過的所有其他制度之外。」(Democracy is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all the others that have been tried.)民主仍是「最好」的制度,但今次英國的脫歐公投,由世界一隅引發全球軒然大波,也許顯示西方民主的發展正處於「樽頸位」,是作出大幅調整甚至改革的時候,尤其當務之急,是釐定民意與民主間的同異。 英國 英國脫歐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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