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塵心念可數知

再看《一念無明》,第一次看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昨晚從漆黑的戲院出來,我以為水瓶座會忍不住流淚,但我沒有,氣氛不算煽情,我只知道,我沒有經歷過電影裡頭的事,我是不會明白作為精神病患者所面對的身不由己之痛苦,我不會明白照顧病者的家人所承受的壓力,那些我希望永遠都不會感受到的切膚之痛——壓在心口的重力、沒有消散和病發的期限。惟在打開電話的一刻,讀了一則新聞:「將軍澳母女墮樓亡 事發時丈夫未回家 幼子正補習。」我忍唔住流馬尿。 亡者留下遺書,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選擇以這種方式離開,讀新聞的人關懷熱心一陣子,然後,一些呼籲「要聆聽身邊人」,就像成藥般發揮作用,但也流於表面看似輕易,真的會持之而恆麼?又如果身邊的人某程度都受情緒困擾,連醫生也想秒速打發病人,又真是十分難搞,近年情緒病開始受人關注,哪到底是什麼回事,其實活在緊張得要命、搵食要緊的地方,人人都會有瘋癲發作的時候。看完電影,我們不會成為躁鬱症專家,電影作為一扇窗讓我們窺探身邊人、陌生人的反應,拍片、言語暴力、詆毀、惡意中傷、歧視,以及網絡欺凌共犯,在在提醒自己不要成為他們的一分子,又或者我們都曾經是參與者,不要再做幫兇了。 我們未必是黃世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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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藍孩

久違了銘心刻骨的觀影感受——掏了個心出來,才發現自己原來是空空的。三幕劇以Little、Chiron和Black成長階段的三別名拼成,看得人心碎的電影,《月亮喜歡藍》(Moonlight),如一首詩低吟着私密的成長,可唱,可獨白,美得有點慘絕的構圖,如油畫筆觸的邁阿密海灘,還有月光折射海水的夜色,構成一部美感與題材俱佳的罕有作品。 八十年代,邁阿密貧窮黑人社區曾是毒品猖獗和愛滋病感染的重災區。到今天,問題沒有解決,長得瘦小的Chiron,自小已懂在邊緣求存,遭同學欺凌毆打,母親吸食可卡因。有夜在明月底下,他看見了自身的禁色——膚色與性取向的別樣色彩。他就像黑人婆婆所言,「月光下,黑人小孩看上去是藍色的」。他內心一片藍,抑鬱於身分困惑,Chiron是少數中的少數,看他的故事,想起去年美國發生的奧蘭多同性戀夜店槍擊慘劇,以及警員槍殺黑人的暴行。導演Barry Jenkins強調,這些事每日發生。 高潮由對話築成,可Chiron是個極少話的人。他的沉默如橡膠一樣韌勁十足,又像岩石一樣無比沉重。對白不贅,多個場景讓影像顏色說話,尤其黑色肌膚異常閃亮,由暴烈換成溫柔更添一層詩意,有時是關懷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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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識盡愁滋味

《少年滋味》,公映前,推介口碑已不絕於耳。首映禮,導演張經緯歸功於兩名年輕剪接師,八十後梁樹滿和九十後謝兆邦。張導說:「同事覺得我第一cut剪得很『老餅』。」於是,交由兩人再剪。我問謝兆邦一問題,他幾乎回我一篇短文,「主題也是從訪問中發掘的,首個接觸的是10歲Nicole,當導演問她最喜歡什麼時,我以為她會答玩具呀、iPad,怎料她竟笑笑口說『自由』,再說什麼奴隸選擇也是自由,但她愈是笑,我就愈感心酸,上一代承受的苦我們永遠不會明白,我們這代物質上的確幸福,可是身體忙碌、心靈壓力,又何嘗不是苦呢。」《少》調子明亮,同樣探討年輕人內心,少了《KJ音樂人生》的沉鬱。剪接利落,由10歲到24歲,9位背景不同的受訪者,形成強烈對比,衝突面前,稍稍一扭,化成幽默,讓年輕人說話,家長話語稍為掩抑,突顯兩代人的心態和期許有落差,家長搬出獅子山精神,對年輕人評價,總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就如義工王、欲當教師的阿Paul,其母嘆道,這一代人物質生活豐富,生活太好,未捱過,希望兒子重回「正軌」,因為他放太多時間做義工。《少》同時是謝兆邦的心聲,家人反對入行,憶起當時迷惘,明明難得有機會拍電影,可是每天卻想放棄,害怕未來,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在胡思亂想之際,他碰上此片,看到同代人面對着同樣問題,盼藉此發聲。為生活,她明白要「養家」,15歲的樂恩擱下書本和寫作,去動漫節做Cosplay兼職;她想當作家,亦深明寫作難成正職,但她依然寫,文字成為了過場畫面,有時力量,是你看不見,卻感受到,〈玫瑰色以外的黃傘〉寫道,「我身邊的人已再也不政治冷感了」,看似輕描談寫記錄,卻說明了傘運對新世代的轉捩點。Nicole說,「有得揀就是自由」,「就算奴隸也有抬頭看天空的自由,望望天空的自由都是自由」。我們都害怕失自由,可成人真的了解自由是什麼?原文載於2016年6月3日《明報》副刊 影評 電影 少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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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洋次:只想拍電影的人

電影節看《嫲煩家族》,大劇院觀眾哄堂大笑,好像光影世界久違了的幾分鐘一個笑彈,日本old-school喜劇情懷一剎那回來了。導演山田洋次香象渡河,以老夫妻鬧離婚為引子,道出三代同堂的悲喜苦樂,老人家看穿年齡隔膜,以笑解愁,尤愛嫲嫲一角,為了「解放」自己她參加寫作班,她率性但孤寂,想跟丈夫離婚,渴望終極自由。創作與自由分不開,把現實的經歷加以想像,塑造虛構的人物,或多或少反映作者內心。84歲的山田認為寫實主義,並非一味拍真實面,若好好運用想像力和創意,它會是豐富的表現手法。山田欣賞的前輩小津安二郎寫過:「不追求新穎技法、不因襲電影文法;拍普通人,說簡單故事。因為我相信,電影和人生都是以餘味定輸贏。」其實,山田也是「只走自己的路」,拍庶民故事,拍喜劇,「我就要拍人疲累時想看的歡樂電影」。他認為,視藝術和娛樂為有你冇我,是創造不出好的作品。創作世界無限制,山田欣賞夏目漱石、小津安二郎,藝術家的養分來自前人優秀的作品,汲取再創新,作品的溫度來自導演的心思,《嫲煩》中常現幾張海報,都是出自畫家橫尾忠則的手筆,兩人合作《東京家族》的海報,悄悄成為背景,這份惺惺相惜令電影格外溫暖。數年前,山田執導《給弟弟的安眠曲》向離世的市川崑導演致敬。去年在四國香川縣栗林公園烏冬麵亭吃麵時,發現店內掛有山田的題字,還有其老拍檔渥美清的照片,他們拍戲到此一遊?男人之苦「寅次郎」浪迹日本的趣事,當年系列尾聲,講述「阿寅」被眼鏡蛇咬死,有觀眾向電視台抗議,山田自覺這樣「處死」阿寅有點不負責任,後來設法想令阿寅在大銀幕「復活」。《家族》、《幸福黃手絹》、《遠山的呼喚》等皆環繞日本說故事;近年,把故事核心「定居」東京,山田熱愛日本這片土,那裏養育了他,觸動他創作許多凡人故事。原文載於2016年5月20日《明報》副刊,原文題為〈只想拍電影的人〉,現題為評台編輯所擬 日本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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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執的讀者

家父是《明報》長期讀者,小時候經過報紙檔,我總有個任務,買兩份報紙《明報》和《成報》,報業百花齊放已近水尾,依稀記得尚有《星島晚報》。後來,用來墊枱吃飯的報紙就是《明報》,另一份沒再買了。爸爸愛讀格仔版,小學豆丁的我,見字海當然卻步;中學訂《明報》,開始閱報,尤愛世紀和時代專欄。念理科高考失敗,棄理投文,大學愛上電影文學,到牛棚書展幫手,第一次投稿《明報》,是星期日生活書版,介紹牛棚書展也說政府對牛棚保育的窠臼。偶爾投稿自由談。沒想過後來成為日月人。日月彷彿有種力量,同事動輒一做十年或更久,人家問,做了咁耐,何不轉工換個環境?每次我都下意識答,鍾意這份工,無計,喜歡這間報館自由而認真的氛圍。每天上班都在長知識,開眼界,好些價值無形中植根。辦公室政治,至少在我們小薯之間,聞所未聞。平日一班好像春田花花幼稚園的「同學」,工作趕之餘更要保持冷靜的頭腦,夠鐘冲版,趕急後,一陣懸心吊膽,怕出錯,我們出錯不能迴避,要更正,沒特事特辦這回事。這樣的工作留得住人,除了對新聞工作有份期許外,還有可貴的人情味。這段低氣壓期,日月舊生送橙湯水打氣。跟舊同事聊,她因炒姜一事哭了幾回,兩日寫不到書,離開日月兩年多,仍頓覺失去庇蔭。那是難以言說的感情。明報最重要的資產是員工,編採角度奠定了報格,員工不計成本OT寫稿,還要冒險偵查,而記者的權力不及警察般大,亦試過遭警察打傷。手足賣命做古仔,換來的「回報」,竟是上面一隻手向下面的員工「打個稀巴爛」,讀者絕情全因報格,別當讀者傻,明眼人見有字又怎算是天窗,哪門子的言論自由。我們意志還強,不平則鳴,發揮傳媒應有的精神。在風雨飄搖的香港,作為監察社會的第四權,更要守住這一關,而我們更需要讀者監察傳媒的新聞自由,一起把關。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5月6日) 明報 安裕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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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敬仰的報人——安裕

《最壞的年代最好的記者》,安裕曾撰過這本書,2014年10月出版,正值香港最壞時,雨傘運動如火如荼,其間《明報》天天報道;佔中後,一篇以〈黑夜星光燦爛〉為題,安裕你說得好,「七十五天的社會宣言進入年輕一代的心靈」。同年,前總編劉進圖遇襲,你帶領報紙編採同事走過陰霾的日子;你對中國貪婪迂腐的一套痛心疾首,你寫六四,寫劉曉波。你是自由派,追求真理問心無愧。你是《星期日生活》的台柱,許多朋友說,只在周日才買《明報》,因為有安裕周記,有時你休息,他們會失落甚至投訴。又欲求打探你謎樣身分,更有讀者替你設臉書專頁,這些犒賞是靠每粒字儲回來的。回到執行總編崗位,古仔觸碰到權貴商賈醜聞,你都不畏強權將新聞紙躍然而出。報紙聲譽是靠每位新聞人賺來的,你給予自由空間,手足才可做好新聞;最高權力以節流為由,沛然莫之能禦也,斬斷一枝健筆、一位受同事尊敬的舵手,何以不憤怒?剛進「日月神教」,常見穿紅色風樓昂藏七尺的男人行來行去,由港聞組遙望國際組,常見其身影。後來,此人從採訪組轉到總編枱,方知他乃是姜國元,及後參與星期日生活,恍然大悟,安裕就是你,嘩,不消幾句鐘寫出三千字,許多時你徘徊在記憶長廊之中竣工。兩周前看電影碰到影評人,他讀過〈打壓〉一文,問我:「安裕讀邊科的?你們一定要留住佢!唔好放佢走啊!」我說,「佢人好高,記性太強,一定唔會放佢走。」回首頓覺,命運弄人又諷刺。在日月將近九個寒暑,2016年4月20日,是我經歷過編輯部最黑暗的一天,因為你的電腦沒亮光,你「被離開」日月,但仍着同事堅守崗位。同事在你案頭貼上「你的經驗、你對新聞的熱誠是後輩最寶貴的資源!」他們覆述,冲版當晚姜生說很高興看到巴拿馬文件出街。暗黑年月,了然於胸。有人踏上安然大路,而你則選上蒺藜小徑,從而邁開迥然人生。憶及周記一句,「報人信膺一管筆比一桿槍強,這是面對橫逆敢於挺身而出的勇氣」。無愧於時代、無愧於自己,你是一代報人的典範。(編者按:《明報》集團4月20日就此事的聲明表示:公司需積極採取節流緊縮政策,裁減人手實非得已,是次裁減涉及業務和編採部門人員,當中包括高層人員;公司希望盡快渡過此困難時刻;明報編採方針保持不變)原文載於2016年4月22日《明報》副刊 安裕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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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給香港人的港產片

港產片,顧名思義,香港製造,本地出產。我慶幸經歷過港產片仍是燦若繁星的年代,忘了第一部走進戲院看的港產片是哪齣,當時鍾意睇戲是出於為食,幫襯「走鬼檔」烤魷魚棉花糖鹵味,戲院坐落大街地舖,不用穿越九曲十三彎的商場,門口大大塊海報畫話你知今日有乜戲。都算飲電視電影廣東歌奶水大,童年一點也不悶,「巴黎鐵塔反轉再反轉」是村友們的口頭禪,無聊就是戲。真正認識港產片,要到大學上電影文學課,發現八十年代的港片走得很前,藝術上採用新的電影語言,大膽獨創一格;借電影發聲針砭時弊,不光是娛樂大眾,還引起大眾討論甚至撥亂反正。那批導演以嶄新實驗開放的思維,開創電影新浪潮一頁,由電視玩到電影,他們有些留學回港,吸收歐美電影文化,衝擊當時保守意識形態的影視界。早前看翁維銓一九八○年作品《行規》,白鷹飾演的警察有志難伸眼見同袍貪污,仍超然物外,最終自己橫屍街頭,今天看回仍深感「到肉」。以成本多少而定論最佳電影,那不是常人的邏輯。回看香港影史,五十萬創造過第十七屆金像獎最佳電影《香港製造》,它由五名工作人員拍攝,膠卷不是過期貨就是行家捐贈的「片尾」,起用業餘演員,當年贏獲本地觀眾和外國影展口碑,鏡頭下香港寫實一面,至今為人津津樂道。港產片曾經光輝歲月,全靠台前幕後一班電影人有視野良心,拍出接地氣、「有嘢要講」的港片。《十年》激發小奇蹟,討論焦點不啻電影內容藝術本身,更重要是倡議港產片的前路、創作自由、電影業的權力層架問題;港產片不止有警匪、功夫類型,可以有更多想像可能。非主流電影只要用心拍,觀眾定會入場支持,一票難求,甚至散落社區遍地開花,愈禁愈想看。《十年》爆出一道縫,看到一線光,香港新浪潮能否捲土重來?原文載於2016年4月8日《明報》副刊 電影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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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K:像她這樣的影迷——追憶奇斯洛夫斯基

「我不再拍電影有許多原因。我想其中一個原因是我累了。我在很短的時間內拍了很多電影,也許太多了。」─奇斯洛夫斯基20年前的今天,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心臟病發,躺在華沙醫院手術牀上,一睡不醒。多年後,影迷莫失莫忘,因為欣賞,而繼續追尋光影的瞬間永恆。2007年秋天,羅展鳳帶着奇氏K的傳記尋找其電影軌迹,把旅程點滴寫成《無常素描:追憶奇斯洛夫斯基》,細讀L的文字,感受到她對K的鍾愛和熟悉,L把一本傳記當成地圖,挽着大大的綠色行李箱,開展電影之行,很個人很私密,大概只有影迷(Cinephile)如她才會做。《無常素描:追憶奇斯洛夫斯基》我翻着翻着,頓時勾起我尋找K光映之旅,同樣是2007年,我來時7月,微冷陰雨,華沙實景跟K鏡頭下的色調沒兩樣,我手握寫有地址和站名的紙,搭電車來到華沙最大墓園Cmentarz Powazki,在K墓前碰巧有對男女,大概是K迷吧,我們點頭交換過眼神,我放下白花,駐足黑碑前良久,凝視那對拍照做樣的手,一幕幕戲浮現腦海之中。奇斯洛夫斯基墓這本書,儼如兩生花,訴說一位影迷L愛上電影的緣由,那非一趟盲打誤撞的偶遇,反而是踏上無休無止的光影旅程,蝴蝶拍一下翅膀,會在德州引起巨風?書的那道紅邊是呼應奇氏的精神麼?與《聖經》攸關?這是寫給K的情書,也是一闕安魂曲,白封面,紅內頁、深藍的文字,不就是紅白藍三部曲的迴音?洛茲小城.華沙舞台K的畢業作《洛茲小城》,記錄有「波蘭曼徹斯特」之稱洛茲(?ódz )的小城面貌,她跟華沙很不同。L筆下的陳舊建築,破落牆身,人去樓空的平房,一切都跟我遊歷時所見的相近,那裏找不到別的旅客,在自家經營的便利店買過一瓶水後,就沿着無人大道,尋找那所白色淡黃的校園,「教我們的是全波蘭最優秀的導演、攝影師。當時的波蘭還是個自我封閉的國度。但在這裏,我們可以暢所欲言,公開討論外邊不受歡迎的話題」。一幀幀人像照片,有些認得有些不,靜靜掛在課室大堂,一份大氣,小隱隱於野。L來到洛茲,經過類似《殺誡》出現的照相館,她就像戲中男生傑基駐足窗櫃前凝視女孩硬照。L望着一幀女子黑白人像照,窗櫥有支白花花光管,波蘭的時空某程度跟八十年代的感覺一樣。「從一張照片,可以看到一個人的生或死嗎?」難以想像,一個地方影響着不同生命,而且是不同的生命,走在不同的時間迴廊,在某個點,交疊起來。若然洛茲電影學院是孕育波蘭導演之地,那麼華沙便是波蘭電影的舞台。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溫度,華沙也不例外。L記下華沙的溫度,「還未步入寒冬,華沙已有種屬於《十誡》裏的蕭瑟味道,攝氏十度的氣溫,足以阻隔人與人的關係。我認為這個溫度正是波蘭人或華沙人之間的一種恆溫,也是奇氏電影裏人與人之間的一種常溫。」K所呈現的華沙,冷冽天早灰藍,L來訪時,難得見藍天,還記得《白》裏穿婚紗的Julie Delpy在白得幾乎反光的陽光下?光與影構成影迷記憶,那座文化科學宮在七十年代的《人行地下道》以及九十年代的《白》出現過,「時間變奏」也是K不着痕迹的觸及元素。宿命,走不出的圓特別喜歡這章節〈走不出的一個圓〉,L提到《盲打誤撞》主角三段不同的命運,當中牢扣着篤定。「三段生命起點始於車站的售票處,他一張哀愁的臉,早被售票處的圓形框框圈着。像早被上帝/命運之神選定的『眷顧者』,偉迪注定上演三段截然不同的生命。」What if?若非如此,會是怎樣?錯過電車、趕不上列車、搭不到那班機,遇到的人事可會不一樣,命運本非如此,奇氏的宿命主義,不禁令我想起同鄉女詩人辛波絲卡,正因她的詩《一見鍾情》啟發了K創作《紅》。L似乎考證了K命定的哲學,生命與生命之間暗存一線關連,「因為K的作品,我遇上更多的。」她認識瓦謝奇‧基拉(Wojciech Kilar)的音樂,從基拉與奇氏合作的《守夜者的觀點》,扯到哥普拉《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乃至珍甘比恩的《淑女本色》。「靜默是最好的音樂。」K的音樂拍檔Zbigniew Preisner如是說,想不到Preisner平日愛聽搖滾樂,是Pink Floyd忠實粉絲。「因為音樂像愛一樣,是靈魂。」K相信,影像表達不到的,由音樂填補那空白,形而上的方式更接近探討的命題。讀畢,猶有餘韻,好想重返克拉科夫的市集廣場,會否碰上兩個維朗妮卡?波蘭女子在《兩生花》心臟病發死於舞台,《無休無止》的安迪也是心臟病發死於車上,冥冥中,K亦逃不過命運,死於此病。可生命的可能性,有時不過是一張戲票的選擇。是錯過?抑或相逢恨晚?而讓我們走向不同軌迹和結局。圖:日光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3月13日) 書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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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室》的母題

斗室,十呎乘十呎,四面牆,重門深鎖,小天窗透進唯一的光,那是Jack通往世界的窗口。五歲小孩好奇之眼懸浮着一堆問號,每天,他游走衣櫃內外,房間雖小,Jack卻透過想像製造精彩的世界,他的朋友都古怪,枱底昆蟲老鼠、浴缸玩具、馬桶水箱的船,每件物件載有母子的故事,室內的死物彷彿活着,豐富了Jack的生命。晚上躲於衣櫃裏,他以小眼睛偷看「獸父」回家,那把鬈曲長髮給他力量,也將力量感染媽媽,七年牢籠的煎熬,因為兒子,媽媽不再絕望。「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獸漢如萬重山阻擋母子踏出房門,兩人日夜設法逃生。愛爾蘭導演蘭尼亞伯咸臣(Lenny Abrahamson)讓Jack來說自己成長、母子相依的故事,視點從Jack所見所聞出發,觀眾都與小伙子同在,令敘事焦點不流於禁錮層面,着墨於母子感情關係。攝影機置放斗室,鏡頭流動得以為房間無盡頭,沒錯,小伙子同樣相信他所見的是無垠多色世界,幾堵牆沒限制他的「視野」。Jack不盡信媽媽所言,時常跟她辯真假;公仔箱裏的人說話,景物瞬間移動,電視帶有魔術的魅力,既能變走黑暗,構造明亮故事,他認為那些都是假的,來自別的星球。他相信只有自己、媽媽和房間的一切才是真實。有天,一片葉落在窗,他知道外面不只有藍天。媽媽要他假裝發燒作藉口送院,卻失敗。再來裝死,Jack捲進地氈裏,成功逃出禁室。是的,歷劫歸來,似乎回歸廣闊天空下,重新呼吸自由空氣,可是,回到老家,悵然陌生,父拒認孫仔,連報以一眼也不願,而命運離奇沒帶曲折,面對陌生環境人物,小伙子迷惘,「世界的光度、熱度和聲音時刻在變,下一秒會怎樣呢?」母子猶如受驚之鳥,環境是自由,終極的自由源於內心,一旦擺脫陰霾,心復自由。外面世界也許太複雜,如何專注面對親密關係,或許是電影隱藏的母題。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3月11日),原文題為〈抖室〉,現題為編輯所擬 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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