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瑞明:有少數人的權利嗎?

筆者早前上港台節目《哲學有偈傾》,跟融樂會副主席吳靄儀女士和主持人談「關鍵少數」,獲益良多。意猶未盡,為文再談這議題。 談少數權利,不能不談平等原則。不過,李天命先生在《從思考到思考之上》曾說爭取權益的人士不應運用平等原則來爭取。比如讓殘疾人士有專門的停車位,其實是基於「不平等原則」,而非「平等原則」。 若基於「平等原則」,人們可反駁道︰「大家都是人嘛,應該得到平等對待,誰也不應該有特權!又不是我把你弄成傷殘的,你多拿福利,就是對我不公平。」當然,李先生不是叫我們不理會弱勢人士,他著我們運用「人道原則」。 這其實頗反映了我們對平等和歧視的錯誤看法。首先何謂平等對待,並不僅考慮我們是抽象概念上一模一樣的人。具體的人,種類繁多,有些人是少數族裔、有些人是殘障,有些人是性小眾,有些人有宗教信仰。不同的人,不同的群體,會有不同的需要。我們說的平等對待,是要對不同合理需要的平等對待。有一些需要是普遍的,例如營養、學習和健康等。但對它們的詮譯是不同的,比如伊斯蘭教的朋友跟我們都要營養,但他們不吃豬。殘疾人士跟我們都要運動能力(mobility),但我們可以隨便乘港鐵,而他們未必能,故此,有更強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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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瑞明:閻羅王的情境題──窮國、富國與平等

(1) 「所有的動物都平等,但有些農莊的動物比其他農莊的動物更平等。」 不是嗎?在香港沒有樓的可以說是很「窮」,但和身處這些窮國的人相比,我們是不知多富有了。 平等是一個比較的概念,極端一點看,A即使駕平治,但比起駕法拉利的B,兩者仍是不平等。 因些,一些哲學家會問,這有什麼問題?問題當在於是否充足(sufficiency),而非平等! 窮國的問題是窮,與我們是否富裕並沒有關係,要我們窮一點來達至平等,看不出有什麼價值。 所以我們先要分清貧窮問題跟平等問題。扶貧沒有太大的異議,但我們對遠方的人,是否要講平等? (2) 要回答這問題,關鍵其實在於農莊是什麼,以及農莊跟農莊之間有沒有關係。 有些人說,大家在同一個農莊,所以要講平等,一家人嘛。 「一家人」可以有幾個意思︰(一)、大家有合作的關係。(二)、大家有團結性,有一種特殊的關係。 問題是,農莊中的動物,真的認識,有聯繫嗎?農莊與農莊之間,就沒有合作的關係嗎? 農莊當然是成為「國家」(state)的隱喻了。 在現代國家之中,你認識幾多人呢?FACEBOOK有幾千,但有幾千都是陌生人囉。何況街上更多陌生人,同一個國家的人又怎樣可理解成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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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關注組:什麼是建議?以「高鐵是否有效?」為例 文:曾瑞明

中文科和通識科經常考核學生審辨建議的能力,或者能否提出建議。「可行性」、「有效性」、「針對性」、「根本性」等等作為判斷建議的一些準則,就會自動自覺走出來。相信老師和學生都會琅琅上口。 建議如果是違反科學定律的、技術上不可能、資金上不可能、沒有人支持,這當然不可行的。若建議可行,才進入有效性的討論。針對性則似乎就要找到問題的癥結,治標更要治本。 要判斷一個建議是否可行,並不是如此靜態的分析。比如政府在進行「大嶼山物流園發展計劃可行性研究」,這個可行性研究本身就可以令建議變得更可行,因為我們要研究才知道技術上的困難是什麼,影響是什麼。如果一無所知,本身就是不可行。研究可行性往往會令一件不可能的事變得可能。 如果一個中學生在通識卷建議填平水塘建屋,相信會被老師質疑。但如果是大學研究或者專家的構想,又好像不能立刻給個大交叉——這就是權力與知識的關係了。 可不可行,也要看如何做。在香港建故宮是可行的,但如果興建時要不合乎香港建築條例或者諮詢程序就不可行了。又如果政府權力膨脹到「一個點」,「想點就點」,那這就又變得可行了。所以問什麼是可行,本身就要看一個權力關係網。對於一個有知識、有財力的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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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瑞明:父母一定專制?

  只有九歲的「香港小巨肺」參加《全美一叮》(America’s Got Talent)第十二季比賽,高唱《鐵達尼號》電影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而一戰成名。網民有些叫好,讚其父親能好好培育女兒,將其才華發揮。但不少人對小巨肺父親開戰,有些人批評一個小女孩這樣投身演藝界,只是將女兒作為其「搖錢樹」。也有人擔心這會影響兒童的健康發展,如失去同齡的社交圈,也難以適應複雜的演藝圈。「個女人哋架」是否足以讓批評者閉嘴,或者改口給句「加油」?中國人特別強調「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激發我們思考父母究竟有多大權力去限制子女的自由和塑造子女的未來,父母是否一定要專制或可專制? 我們普遍都認同父母有權威(authority)去育養子女,但有沒有限制卻是可以追問的。父母究竟有權利(rights)要子女做什麼?父母當然要保護子女的利益,但子女該有什麼利益,相信不同的父母會有不同看法。這當然是因為父母對於什麼是好的生活,什麼是美好人生會有不同看法。他們當中會有宗教信仰,有的可能很世俗(secular),希望能在勞動市場取得最高薪金。或者有一些清心寡欲,只求歸田園居。在自由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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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平等(二)︰ 政治的平等為何比經濟平等重要?

(1) 如果要我選二十世紀的「世紀金句」,我會選英國作家喬治˙奧威爾在小說《動物農莊 (Animal Farm) 》中一句:「所有的動物都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 我們必須留意,這句說話的脈絡是在一個農莊裏。我們可以把農莊當作是社會的隱喻。 社會是平等的起源?還是社會才是不平等的溫床? 盧梭對於「平等的起源」作的哲學性描述,可以幫助我們更清晰瞭解平等的內在價值。在他眼中,進入社會前,人才是平等。進入社會後,因為人不平等,我們才要「講」平等。 在他的著作《論人類不平等 (A Discourse on Inequality) 》中,盧梭描繪了在自然狀態 (the state of nature) 的情況。在他眼中,自然狀態裡的人都是獨立、自由的。人是獨立,因為他們尚未建立任何社會關係。他們也是自由,因為不受法律限制。因為未意識到任何不平等,所以他們是自由與快樂,盧梭說︰ 讓我們下一結論,野蠻人在森林裏流浪,沒有工作,沒有說話,沒有家,沒有戰爭,也沒有任何人際關係,大家都平等地沒有對其他人有任何需要,也沒有任何欲望去傷害其他人,也許甚至沒有需要個別地去確認他們。 今天再看盧梭,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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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的道德

陳系先生在回應我的一篇文章(見2017年2月3日《明報觀點版》),提及美國學者Jason Brennan的著作《投票倫理學》(The Ethics of Voting)。陳先生用這本書來質疑民主選舉是否保證人的自主︰「然而即使有了民主普選,個體就變得自主了麼?美國學者Jason Brennan在著作The Ethics of Voting中提出質疑——先不說個人一票在選舉中微不足道,毫不影響大局,設若「政治自主」的意思,是個體的選擇在政治上得到反映、意志得以執行,那麼選舉中我把票投給A,最後B勝出,於我有何自主可言?即使最後A勝出,也難保政策結果有如所願。投票行為本身能否對個人構成任何具有實質意義的自主,答案不十分明確。Brennan的論點很難辯,除非對「自主」另有理解。 這本書我也看過,不過我不認為他是想說我們投票沒有實質意義的自主,相反,Brennan想說投票是有其道德意義的,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投的一票負責——這當然是自主性的展現了。Brennan開宗明義︰「這本書的目的是去斷定公民應否投票和她如果選擇投票時應怎樣投票。」《投票倫理學》整本書關心的是能投票的公民,責任是什麼。他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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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思可持續發展

通識教育科標榜批判性思考,這當然值得鼓勵,畢竟這是培養慎思明辨的公民不可或缺的。然而如果所謂「批判」只是利用一套不加反思的框架,那就批判批判只會是一道喃喃自語的符咒,鸚鵡學舌,反而鞏固了另一種偏見。「可持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恰恰就是這種狀況的一個上佳例子。不少學生和老師都抱著這是一個「萬能key」的心態去運用這概念,特別是通識科考試強調要運用相關概念,在一些考試題目,比如溫家寶總理談「低污染、高安全」或者「十二五規劃」節能減排時,在答題參考都期待學生運用「可持續發展」這概念,這當然更令這概念成為思想牢籠了。不過,這其實正正是社會現況的反映,因為我們也是如此不加批判地在公共討論裏去用這概念,據筆者粗淺的觀察,環保團體也罕見質疑這概念,大概是因為「可持續發展」是一個政治正確的口號。 什麼是可持續發展?這概念流行了好一段日子,源出於1987年由聯合國環境與發展世界委員會(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WCED)的(The Bruntland Report),當中提出我們應對窮人的需要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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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此路不通?

美國新任總統特朗普上台的消息好像已「消化」了,我們開始學習「適應」。「狂人」都能當總統,更似乎是對民主制度的最殘酷的諷刺。但吃完花生,我們要問的似乎是常掛在口邊的「自由民主」,到底在十字路口,還是此路不通? 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在告別演說中,掛在口邊的也是「民主」。他說「當我們視民主為必然,民主則會受威脅。」視為必然的意思,可解讀為我們好像對選舉耳熟能詳,但一好像是投完票民主實踐也就完了。奧巴馬提醒我們︰「民主需要一種基本的休戚與共:即使我們表面差異很多,但我們都在一起,共同進退。我們的歷史上,有些時候破壞這種休戚與共,例如本世紀初:世界在退縮、不平等不斷擴大、人口改變、恐怖主義不散。這些力量不僅考驗我們的安全和繁榮,也考驗我們的民主。 可見,沒有孤立於其他因素的民主制度,市場經濟、全球化便可說是與民主關係密切。猶記得美國政治學者福山在《歷史的終結及最後一人》一書指出,西方國家的自由民主制是人類歷史的終點。這看法當然吸引目光,但同時有一個重要的說法是,自由民主制和市場經濟最吻合。可以說,這一波民主發展不但證明歷史沒有終結,反而迫令我們思考全球市場化下的民主到底該怎樣一起走下去,還是市場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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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首選舉前的幾點看法

(1) 小圈子產生的人物,不是真選擇。同意!但在「真」和「假」之間尚有更廣闊的光譜。所謂「民主派」取得超過選委會三百席也不是什麼都做不到。起碼她們令只得一個「選擇」變成三個。 (2) 很難說三位候選人都是「垃圾」。他們都各有自己的專長和優點。當然他們個人都有無可藥的盲點。但是香港這個病了的地方,需要看什麼「急症」,才是關鍵。侯選人能有什麼人「幫助」他們,才是關鍵。 (3)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是否短視了一點?是,但香港未有做大手術的條件。做大手術也有很大風險。 (4) 香港其實是要做大手術的。人當然是其中一個因素,但為什麼政府總是和商界靠攏,為什麼貧富懸殊愈來愈嚴重,為什麼兩制愈來愈沒有差異?箇中的原因一定要弄清。但政治是政治,誰有人有政治能量去主持這「死得人」的手術?我們要等待。 (5) 我相信任何一位候選人得到西環祝福,都不會有高民望。香港人這次不是求民主,是拒絕不合理不合法的干預。所以,政綱831、23條不是重點,更不代表大家接受了它們。 (6) 泛民為什麼不派人出選,親自取回話語權。我看原因有二、一是求變。這麼多年都試過派泛民代表出來了,小圈子選舉是什麼,大部份人都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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