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四十年:由新浪潮到「十年」

講座先由資歷最老,成就最隆的關錦鵬回顧。他在1976年加入無綫,最初一年是藝員訓練班,後轉入菲林組,時由周梁淑怡和劉芳剛主理,見證了香港電影的新浪潮。關錦鵬見證「新浪潮」關形容當年無綫,就是香港電影的少林寺,允許團隊花一星期,用十六厘米菲林,拍50分鐘的單元劇,等同小型電影,所有位置一應俱全。關在那兒由場記做到助理編導,還兼管預算和流程。及至許鞍華、譚家明、嚴浩開拍正式電影,他能勝任副導,正得力自無綫菲林組。新浪潮的第二波(唐基明、卓伯棠、黃志強等),依然是無綫推波助瀾。關在菲林組,見證前輩拍的多是社會議材,也沒有催促後進,製作要兼顧市場。是投資人見他們成氣候,才不約而同請他們拍商業片。譚家明的出道作《名劍》,許鞍華的出道作《瘋劫》,嚴浩的出道作《茄喱啡》,俱非主流電影。他強調不能說誰學誰拍戲,但時至今日,許鞍華的風采節操,依然影響他至鉅。「由譚家明、許鞍華、嚴浩,去到我在八十年代中出道,香港電影界提供好好的環境畀我地。投資人可以放遠眼光,『試依個導演;又試吓嗰個導演』,俾佢地試拍想拍嘅戲。」「香港電影係有商業取向的傳統。德寶也好,嘉禾也好,拍《胭脂扣》、《女人心》、《地下情》?可以,『能不能用周潤發、繆騫人、鍾楚紅、梁朝偉、蔡琴?』香港電影一直有商業包裝,但嗰時有空間俾年青導演嘗試拍自己嘅嘢。」「我覺得係天時地利,因為我出道係香港最好嘅電影年代。」大陸市場開放後,能夠北上拍戲的,其實都是成名於八十年代的大導,如陳可辛、爾冬陞、徐克。彭浩翔出身亞視彭浩翔慶幸自己因緣際會,在94年進入的不是無綫,而是亞視。開創的時代已去,無綫的分工愈趨仔細;反觀亞視則冇人睇。但後者正因此給予他更大自由。彭初入亞視,協作周末的綜藝節目《周末大為營》。他名為編劇,實為大打雜,預算不夠甚至要粉墨登場。從中學會台前幕後一切事務。為緊貼時事,星期四才開拍,到星期三仍未知要什麼布景。監製教彭,預先申請辦公室、更衣室、餐廳、睡房等布景,準不會錯,因為所有喜劇都發生在以上地方。彭因而明白喜劇是「撥墨山水」,大可從權。《低俗喜劇》的部份情節,正是即興創作。他特別提到牟敦芾的電影《打蛇》,雖是社會議題,卻拍得非常「灑狗血」,對他影響很大。他入行未久,便經歷回歸和金融風暴,市場冷清。直至2001年有海外資金挹注,他有幸開拍到第一部戲。素人導演黃修平作為新世代的黃修平,則以素人之身闖電影圈。黃坦承少年時,也許自詡文青,並不特別喜歡港產片,惟《新不了情》和《阿飛正傳》震撼心靈。在中大讀藝術,他愈來愈熱衷創作,寄自薦信予各大電影公司和電視台,俱石沉大海。幾經波折,僅在港台有過暑假實習的經驗。沒錢正式修讀電影的他,特地赴美國愛荷華大學當交換生。是年大學的影院,碰巧以香港電影為專題,當地學生俱以成龍、周潤發、吳宇森為尚,他開始感受到港產片的魅力。畢業後他在工餘自行拍片,在1999年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比賽(ifva)獲優異獎,同年獲獎者包括彭浩翔、王精甫、林奕華、吳煒倫。黃與其他普通人無異,以最簡單的器材,DIY 短片,通過比賽得到肯定。第一次突破,是04年獲曾志偉注資,拍攝第一齣長片《當碧咸遇上奧雲》,成本廿多萬,在百老匯上映兩星期。然而07年第二齣長片,《魔術男》票房失利,從此進入艱辛的冰河期。黃已經記不影起伏櫪多久,倒是香港電影活字典,主持李焯桃提醒他,冰河期長達六年。六年後的頂缸之作,便是《狂舞派》。「我不是去繼承香港電影任何類型或潮流」,黃說過去的作品,頗為「獨善其身」。《狂舞派》的轉折,加上香港的遭遇,令他思索自己作為香港導演的位置,自己的作品對香港電影有何意義。關錦鵬:合拍片水土不服在問答環節,觀眾都追問本土電影、中國市場、合拍片的問題。但話題是由關錦鵬主動牽起。關導承認,過去十多來年,合拍片為配合大陸的市場和題材,水土不服。「俾大陸投資人教訓,話唔『接地氣』。不止是語言,很多生活細節和文化差異,唔係話接就接到,有得有失。」關以《智取威虎山》為例,主動問觀眾對合拍片的看法。「好多香港朋友同我講,有陣『大陸除』就唔睇……大家都點頭。」關導和李焯桃問觀眾,究竟『大陸除』來自題材、演員還是普通話?觀眾申明他們有看《智取威虎山》,更是徐克迷。但合拍片迎合大陸市場和維穩,失卻徐克的往日情懷。電影要拍給全世界觀眾,只在乎香港和大陸,一樣固步自封,要接軌的應該是普世價值。然而關導推許《智取威虎山》,是徐克近年最好的作品。他勸觀眾先看文革樣板戲,再看徐克的改編,是顛覆了原作。對於普世價值,關導呼籲觀眾,別只著眼於《美人魚》、《港囧》、《夏洛特煩惱》等商業片;也要放開眼界,留意《路邊野餐》、《心迷宮》,大陸一樣有年輕導演,用心拍出普世價值。「我都無睇《港囧》、《夏洛特煩惱》,我唔睇架。唔好睇完之後又 X,你可以拒絕。」(註:關導迸出半個音已經立時煞住。整場講座,彭浩翔沒爆過一次粗。結果爆的是關錦鵬而非彭浩翔,筆者確實意外)關以《樹大招風》為例。幕後有大陸資金投資,以名導為監製,起用新人為導演,他肯定這種模式,依然有所作為。最後關以他的《長恨歌》作結。有影評謂主角寧死不離開上海,乃是關的自況。關甚然此說,即使未必在港拍戲,來日落葉歸根,歸宿終究是香港。彭浩翔:互聯網改變觀眾彭浩翔則自五年前,開始京港兩邊走。他一再強調,無關資金是否來自大陸,他的下一齣戲是英語片,資金來自美國。惟美國投資者亦在意電影能否在大陸上映。大陸一來沒分級機制,二來審查制度縛手縛腳。觀眾俱謂合拍片喪失往日神采,彭導認為變的不是導演,而是制度,使導演不能隨心所欲。彭與《午夜兇鈴》的日本監製,為新晉導演梁國輝監製新作《碟仙》。在金馬創投會議,很多內地投資者前來洽詢,說很喜歡故事,卻問「這個故事能不能沒有鬼?」沒鬼的話願意投資。但為免導演太過屈己,始終拒絕了內地資金。回顧自己得到賞識,彭會勸投資者,起用新晉時,放手讓對方先拍自己喜歡的題材,毋須考慮內地市場。待新晉成熟,第二次合作時才再予考量。最後彭指出,互聯網帶來一反效果,就是抗壓力弱。從前買飛睇戲,即使有不如意處,依然會耐著性子看完;如今在網上看片,稍有不耐,大家就會自行飛片。後者有礙觀眾培養眼界。會否北上發展?黃修平:我鼻敏感李焯桃轉問黃修平,為何不投身大陸市場,黃說:「因為我有鼻敏感,冇可能係北京工作。到呼吸困難,都未寫到一頁劇本。」黃導說未來工作,的確有「合拍片」--香港同日本合拍,觀眾席傳來讚嘆。他解釋合拍片有很多融資方式,如購買網上放映權、衍生權,他不會一概排斥。及後彭浩翔挑起大家談興,一起憶述電影圈種種逸事:為了拍戲鋸走電話亭;沒有事先通知就拍飛車;沒有通知警方就在警署門外拍殺人情節;為了拍浪漫場面掃光街上所有枯葉。每聽到這些逸事,黃導都嚮往不已。David Bordwell 的「盡皆過火,盡是癲狂」,已成香港電影的註腳。但黃強調,已經是過去的事,後人不應被過去自限,執著於過去的「神經刀」、類型片。港產片正在轉型,很多年輕人都在用單反,拍第一齣短篇。拍紀錄片的新生代愈來愈多,黃呼籲金像獎加設最佳紀錄片。黃認為香港電影的精神,其實一直在變,創作就是真善美,就於忠於自己。不少人問《狂舞派》是否故意宏揚香港精神,黃說從來不是。他不是為香港精神而去拍戲,而是忠於自己,拍得好,自然就有香港精神。最後觀眾提到《十年》。關錦鵬說《十年》沒有打著政治旗號招徠;黃導亦強調《十年》沒有抽水,要分清本末。創作反映生活,難以迴避政治,「冇《十年》依套戲先至奇怪,有《十年》先至正常。」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文題及文中小標題為編輯所擬。文章為2016年3月23日香港大會堂香港國際電影節「港片四十年座談會」內容。 港產片 電影 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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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未遠去,風再起時 傘運後的新世代

伊利沙伯中學舊生會湯國華中學一眾學生,熱情地招呼吳克儉,折服了全港的莘莘學子。年輕人皆嘆服:如果係我學校,只會有兩丁友肯出嚟。其實何止中學,即屬大專,亦少有行動可以比擬。他們如何憑血氣之勇,令吳克儉灰頭土臉?***問:大家都很詫異一所中學,竟能發起如此有力的行動。你們是如何做到?陳國軒:幾星期前,係班主任口中得知,吳局長會係校慶過嚟。最近有好多中學生自殺,就想趁此機會,向他反映問題。於是我就搵左湯錦婷(校慶司儀),她也熱心於社會議題。跟住係 facebook 發起活動,邀請同學一起穿黑衫,向局長反映意見。參與活動的,既有友校伊中中(伊利沙伯中學舊生會中學)的舊生,亦有伊湯中的舊生,但大部分都是我們學校的同學。***問:一個教育局長,居然係中學校慶,向中學生推銷一帶一路?湯錦婷:我係台上聽他演講。他先是說東莞的教育有幾好,接著便一再說一帶一路,數不到他說了幾多次。最後他說,香港有很多學生,選擇用一些方式表達自己和訴求,但無關教育制度,要配合家庭教育,和學生自己要努力。我覺得好荒謬。***問:行動為何會演變成包圍?伊湯同學:我地原意只係交信俾佢,同回應我地訴求,但佢唔肯接信。後來我們已經說,他只要肯接信便可以走,但佢點都唔肯落車,只係見到佢係車上碌 whatsapp。***問:見到你們面對警察,仍凜然無懼,是什麼原因推動你們敢於冒險,不辭犯難?伊湯同學:唔想要普教中,唔想再見到有學生自殺。係社會太動盪,先會推動年輕人出嚟行動。本來大家都不想,但實在有太多不公義,才要企出來。陳國軒:而家全港已經有八成小學推行普教中,我自己就是普教中出身。小四小五起轉用普通話,但大家的中文成績,都退步了很多。中三的時候,為了應付中學 TSA,逢星期四五,放學都要再留一個半鐘(受訪同學由中三到中四不等,他們都一起點頭)。間間學校都會操練,TSA 令我們多了不少功課。***問:通常都是品學兼優的學生,才能擔任校慶司儀。但你作為行動的推手之一,卻不似大眾對模範生的想像?湯錦婷:我唔係好品學兼優咋(笑)。可能大家覺得,讀書好的學生都好乖,跟著制度行。但正正因為讀多啲書,先睇得到更加多。發覺到社會的不公義,問題叢生。還有學校的環境,培養我地獨特思考。不要像一般人心中的模範生,困在書中,視讀書為一切。是學校令我知道,除了學習,還有很多要做。***問:擔不擔心老師約見,校長訓話之類?伊湯同學:冇。我地學校相比起其他中學,係政治上比較中立,俾我地有發表空間。問:你們學校真的好好。據說還有老師挺身而出,主動保護你們?伊湯同學:是兩位中文科老師,和一位歷史科老師。其實不止他們,還有很多老師願意支持我們。***問:為什麼一位同學會穿著熱血衫?陳國軒:係我。。。當日係校慶,我著校服返學,吳局長走的時候才換上黑衫。其實冇諗太多,純粹覺得依件衫,可以代表到自己參與公民抗命和社會運動。事後其實都幾後悔。問:你為何支持熱血公民?陳國軒:因為聽開 My Radio 的毓民踩場。以前我也是一個泛民、和理非、不認同暴力。但隨著香港的問題愈多,市民受到愈多壓迫,政府根本冇解決到。所以我作為一個中學生,慢慢由和理非轉趨勇武。你可以話我思想未成熟,但係我依個年紀,我會認為新的方法,有別於泛民行之經年的一套。***問:大家是否和他一樣,都在不同程度上轉傾本土?伊湯同學:係928那些日子,見到泛民呼籲群眾,堅持和平理性非暴力--俾速龍隊打。好多人流血,並開始轉向本土派。初時我同大家一樣,覺得非暴力先冇位俾人入。但經歷左咁耐,你會發現依種方式根本冇用。就好似吳克儉,我地一開始只係想佢接信回應,冇用,唯有阻住佢。我覺得係思想上的進步。如果可以好好地講,就不用大喊。我諗我地青少年,會比老一輩諗得更加前,行得更加前。**問:羅爾斯分析公民抗命,把標準訂得好高,必須和平地仰賴道德感召。但遭後世很多學者批評,公民抗命難免有強迫的成分,亦不免有衝突。你們的行動和太陽花一樣,推撞無可避免,但承擔的方式,總括而言仍屬公民抗命。你們認為公民抗命比較好,還是應該更進一步勇武?陳國軒:我們畢竟是中學生,不能像大人行得更前,更勇武。但我們已經盡其所能,做到所能做的極限。也許我們的行動,仍不脫公民抗命範疇,但自問我們所做,已經超越好多大人。希望大人能夠做更多。***問:吳克儉說「擔心會做成有樣學樣,令衝擊干擾秩序常態化」,你們怎樣回應?伊湯同學:吳局長的原定行程,其實會列席整場典禮,再去參觀攤位。但典禮的表演未完,他就突然離開,我們先要立即出去俾信。只要佢肯落車,我地唔會包圍佢,都係想佢攞封信咋。如果冇暴政,就冇所謂暴民。其實係官迫民反。***問:能否詳細交代你們所有訴求,是否要吳克儉下台?伊湯同學:其實共有四大訴求,一、反對普教中;二、反對簡教中;三、取消 TSA;四、正視學生自殺問題如果佢可以做到以上四件事,其實唔駛佢落台。但佢就係做唔到,所以落台更加實際。***筆者是在學民記招後,趕赴元朗訪問他們。臨別之際,筆者忍不住說,看到他們,就像四年前在公民廣場的學民成員,音容宛宛如在目前。尤其是湯錦婷和陳國軒,談吐有致,不蔓不枝。學潮從未結束。遺範不遠,來者可追,一代有一代的啟蒙。文:朝雲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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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覆中國的年輕人

「人民一旦意識到自身乃文化和歷史的載體,體認所居的土地乃是一恆定的安居之處--在這永久的安身處,歷史腳步遺留下痕跡。它的開拓是祖先們努力辛勞的成果,它的未來也將依賴文化傳承的歷程--這時候,民族便踏入歷史舞台,並獲得解放。」《帝國主義》漢娜﹒鄂蘭民族主義和革命,也許是兩地人民俱可理解的共同語言。作為香港人,筆者親身見證,香港的民族主義是如何誕生,革命浪潮是如果發軔。筆者不盡認同民族主義,卻無可否認,法國大革命揭櫫的,不僅是民主自由。有民族國家為載體,大革命承載的理想始能披靡天下。比起帝國的制宰,民族的醒覺不啻是解放。台灣學者沈松僑,中國學者葛兆光,俱認同現代中國的民族主義,乃源於清末民初,面對西方的衝擊和壓迫,國民亟思振作,捨棄「家天下」的傳統,重新詮釋過去,重構國族神話,打造「中華民族」,藉此區分我者與他者,凝聚國民為一體,謀求自主獨立,抵禦外侮。香港民族主義的緣起,與上述毫無二致--中共是一個他者,一個壓迫香港的專制帝國。***汝等公開信中,羅列好些例子,似欲藉此表示,香港與中國互相扶持,中國對香港之惠澤更源源不絕。然而例子正彰彰反映雙方差異。回歸前後,中國為收編香港,賦予不少優惠,以為誘之以利,港人就心悅誠服。然而孰好孰壞,港人卻未必認同。中國在文革等鎖國之際,有賴香港匯入大量資金和食物,直至改革開放之初,格局依然未變。然而中國何以在艱困之際,仍然向香港輸出廉價日用品?除了互惠,還有戰略考慮,要在接管香港前,控制香港的經濟命脈。由於澳門的宗主國力弱,接管澳門前,政經體系已牢牢掌於中共之手。「恩惠」背後的另一面,其實是要香港步澳門後塵,受其制肘,而無力抗衡。港人因短視而入彀,亦須反省責任,惟代價乃由後人承受。公開信所示者俱是顯例。香港本有自己的農業和工業,維持經濟的多元;有自己的山林和集水區,保障自身的水源。卻因中共的輸利、自己的短視而不珍惜。事到如今,產業的單一、東江水的污穢和昂貴,皆成港人的後悔和不屑。香港作為近岸的自由經濟體,不會因中國斷水斷糧,就會衣食不繼。香港人更在乎的,是自治的權利,和平等的尊嚴。但97以降,香港政府淪為中共的傀儡政權,無論施政水平、廉潔奉公、還是獨立自主,竟遠遠不如殖民統治,吾人皆引以為恥。你們說起金融風暴,正中港人軟肋--當年香港動用千億儲備,方能擊退大鱷。然而傀儡政權官商勾結、裙帶腐敗、好大喜功。港人胼手胝足,篳路藍縷的積蓄,盡慷他人之慨,興建大而無當的工程,為奉迎中共而漸漸殆盡。傀儡政權的施政,以討好中共的盤算和利益為先,港人的福祉則淪為次要。更有興味者,是你們提到《孟子》和電影《十月圍城》。***「而小儒規規焉,以為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至桀紂之暴,猶謂湯武不當誅之,而妄傳伯夷、叔齊無稽之事;視兆人萬姓崩潰之血肉,曾不異夫腐鼠!豈天地之大,於兆人萬姓之中,獨私其一人一姓乎!是故武王,聖人也;孟子之言,聖人之言也。後世之君,欲以如父如天之空名,禁人之窺伺者,皆不便於其言,至廢孟子而不立,非導源於小儒乎?」《原君》黃宗羲「不明乎為君之職分,則市井之間,人人可欲。」孟子的正義論,不一定放諸四海皆準。現代政治思潮,犖犖百端,系出多門。但正如德沃金所言,所有現代的政治理論,都位於「平等主義的平台」之上,承認平等的基本訴求。此所以孟子秉承儒家的階級制,但對民權,尤其對反抗權的尊重,仍為時人所頌。中共以武力得天下,成為革命政權,卻背棄理想,淪為獨裁政體,暴虐至今,尤甚前朝。香港人以身作則,前仆後繼,敢開風氣之先,不為曲學阿世的小儒所誤,蹈行孟子的大義。如今大陸,人民哪有平等的尊嚴?有多少人受盡壓迫,有多少人身繫囹圄?你們的同胞,在暴政下受盡折辱,甚於香港,你們有何作為?竟在吾人面前,重提孟子和革命前賢,而不思自勉?***在香港的政治系譜,筆者是一個「左膠」。所謂「左膠」,大意是用和平的方式爭取民主,希望來日香港,能與民主的中國和平共存。筆者因此備受批評與譏笑,卻沒有反唇相譏,因為反駁不了。香港的親共者,說騷亂源於佔中,實掛一漏萬,真相是因為佔中失敗 。無巧不成話,你們提起家駒的歌。由於和平抗爭者喜唱家駒的歌,多年來徒勞無果,反遭政權以怨報直。家駒「躺著中槍」,與「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民主回歸」、「念力抗共」、「齋坐」等等,俱成笑柄。和平抗爭者遭恥笑的戲稱之一,就叫「今天我」。香港民運的「左膠」,就似清末的立憲派;吾人的感嘆,亦恍若梁啟超的心境:「革命黨者,以撲滅現政府為目的者也。而現政府者,製造革命黨之一大工場也。」民主國家仍擁有主權,不過分散在人民手中。民主既還權於民,就不可避免要弱化傳統主權。但中共為保專制的絕對主權,背信棄義,封殺香港的真正民主;受操控的選舉,必然由其傀儡當選。此舉一如清廷1908年立憲,梁啟超形容:「及改官制有名無實,(革命派)其勢益張」,不承認現實,歷史就會重演。孫文回顧1895年第一次廣州起義,「風氣未開,人心錮塞」,「舉國輿論,莫不目余輩為亂臣賊子,大逆不道,咒詛謾罵之聲,不絕於耳。」但到1900年惠州起義,「鮮聞一般人之惡聲相加,而有識之士,且多為吾人扼腕嘆惜,恨其事之不成矣。前後相較,差若天淵。吾人睹此情形,心中快慰,不可言狀,知國人之迷夢已有漸醒之兆。」若中國人執迷不悟,孫文的際遇就會在香港重現。雖不中,亦不遠。香港的民族主義,因中共壓迫而勃興,晚近數年仍屬暗湧,未成主流;然而佔中失敗,本土思潮才正式崛起,原來對中國仍抱善意的民主運動,已經脫變為香港的民族解放運動。始作俑者,實為中共,其無後乎?***筆者身為「左膠」,與梁任公同懷深憂,恐武力革命變生傾軋,重蹈覆轍,與共和失諸交臂。惟時不與我,無可奈何。香港「左膠」淪為笑柄的另一重點,就是一廂情願,想為中國爭取民主。很多本屬「左膠」的港人,都曾有此宏願。但現今港人多為之失笑:中國人根本無此理想,甘於受專制統治,為中國人付出根本浪費時間,犯傻而無聊。筆者出於真誠,絕無譏刺之意,謹此敬告中國的年輕人,如欲維持統一,修和的最後機會,就是你們承擔中國人和人的責任,推翻共產黨的專制統治。筆者略聞中國的思想爭論,明白你們有國家利益的考慮;民智未開,民主無法一蹴而就;擔心救亡壓倒啟蒙,告別革命;又或者根本不認同民主。不同思想,筆者一概尊重。也許你們比較喜歡一黨專政,威權統治,筆者尊重你們。然而台灣與香港,已經先後走上啟蒙的路,我們不能遷就你們,而屈受專制統治。迤邐至今,台灣人離心已堅,無可挽回。若你們能在港人離心已決前,推翻專制,重建分權體系,興許把握到最後機會,各族共和,尚有希望。但請勿奢望,我們接受醬缸的一套,你們不肯承擔推翻專制的責任,我們唯有離開你們。香港的年輕人,正繼承清末以降無數志士的遺願,願意為土地和人民,犧牲青春和歲月。將來為推翻專制,拋頭顱灑熱血,似亦無可避免。然而你們多沉溺於經濟的富裕,似忘記了人民,忘記了應有的尊嚴。無數的靈魂在我們這邊。包括當年為共產主義,真誠的殉道者,他們對理想的追求,重見於筆者眼前。我們細如微塵,小似浪花,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只會看到挫折,而不會見到終點。惟浪花與沙粒終究淘洗不斷,我們願意為尊嚴而戰。若你們明白,請你們也敢於反抗,找回自己失去的尊嚴。若你們不明白,不緊要,貴國派軍鎮壓之日,興許是我們相見之時。我們會死,會輸,但不會投降。***最後,在下無法代表香港的年輕人,惟筆者更加肯定,香港年輕人多反感中國,十九不會去微信等大陸網站。別以為能在牆內,聽到港人的真正聲音。當然,很多人都已研判,所謂公開信和回應,不過是政權的宣傳。但筆者不介意,不過想借題發揮,告訴兩岸三地真誠的年輕人,香港發生何事;一個「左膠」本欲與人為善,但時移勢易的內心轉折。朝雲 敬稟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圖片為作者所攝 旺角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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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映後座談會記:我們選擇勇敢

《自焚者》導演周冠威:迫自己選擇唔好恐懼《十年》由五齣短片結合而成。計劃獲一班有心人贊助,始於2014年。眾人不擬傘運爆發,早已定下題目,但自經過傘運,大家的作品都更強烈呼應時代。《浮瓜》導演:郭臻;編劇:佩佩《冬蟬》導演:黃飛鵬;編劇:黃飛鵬、黃靜《方言》導演:歐文傑;編劇:歐文傑、LoLo、翠兒《自焚者》導演:周冠威;編劇:周冠威《本地蛋》導演:伍嘉良;編劇:伍嘉良***《浮瓜》導演郭臻《浮瓜》導演郭臻說,他向來拍低下階層,小人物的故事。自2014年思考《十年》的題材,也想從小混混出發,卻適逢傘運始料不及地爆發,一度不知所措。編劇提到陳水扁槍擊案,和其他政治的陰謀懸案。導演覺得成理,香港的形勢每況愈下,猜想並非空穴來風。佔領期間,便常見一些品流複雜的人,沒有政治意識,卻到佔領區「工作」。為回應傘運,電影中小混混便獲交託政治任務。《浮瓜》編劇佩佩***《冬蟬》導演黃飛鵬《冬蟬》導演黃飛鵬承認,他與另一編劇黃靜,創作之際情緒都極之低落,完全看不到未來。對《十年》此題材,他所想的不是變化,而是無法改變的保育問題。相比傘運,願意投身保育的人始終少之又少,流於小眾而難以維持。十年後推土機繼續推倒一切,保育者也永遠備受冷落,無力與抗。他曾參觀文化組織保存的傘運展品,結果大失所望。他發覺失去背景,展品亦失去當初的力量,如連儂牆便還原成一張張紙,恍若已成標本,標誌著死亡。利東街和棚仔,都面臨同一命運,所謂翻新和保留,不過是抽離底蘊,假其名義的行銷,東拼西湊,卻失去靈魂。港人的心態不變,悲劇只會繼續重覆,他和編劇都看不到出路,遂化心境融於作品之中。***《方言》導演歐文傑《方言》導演歐文傑解釋,他是編劇出身,本來以廣東話撰稿,但到如今為應對合拍片,須以普通話寫對白。至於另一編劇 LoLo 則是湖北人,但她的真正母語並非普通話。她解釋湖北話本非什麼方言,過去家鄉根本不說「漢話」,大家都說湖北話,武漢話。但當中國推行普通話運動,從不說普通話的老人家,也得學些普通話和孫兒溝通。她故鄉的命運,其實與香港無異。為何生於斯長於斯,卻要遷就別人的語言,而喪失自己的母語?她初來港讀書,沒有所謂普教中班,但到中學便開始出現。過去不會廣東話的母親曾受過鄙視,但到現在情況恰巧倒轉,去名店或化妝品店,店員會先以普通話招呼,聽到廣東話,便漠然應對,轉往迎接大陸客。十年前的她根本想像不到現今香港,十年後的香港會成什麼樣?會否如同今日湖北,孩子只會普通話,已經不諳母語?***左:《本地蛋》導演伍嘉良;右:《自焚者》導演周冠威《自焚者》導演周冠威說,劇本早成稿於09年,當時還是曾蔭權主政,07/08雙普選早已落空,12年雙普選又再無望,他滿腔憤慨寫下劇本,但一直放在「櫃桶底」,再無下文。到14年他與聞《十年》的計劃,從未拍過政治題材,便翻出「櫃桶底」的舊作,重看發覺孤憤猶存,遂略加改動,增添盼望。搜集資料時,周發覺各地的民主運動,都有過自焚者。他先自問,港人如此功利,哪會犧牲自己?但他隨即反思,十年前也料不到香港如此荒謬,十年後的香港也許惡貫滿盈。多數人都料香港未至於此,他就偏偏要推敲此可能。周又擔心,西藏向有藏人自焚,但中共根本不會在乎;但他隨即反思,港人大概會到英國領事館自焚。創作的過程,就是不斷向自己發問,互相對話而產生。周強調電影沒有完整答案,而是將自問自答的碰撞,假裝成紀錄片呈現出來,希望刺激觀眾思索。若果香港真的有人自焚,會是誰?又為了什麼?自焚只是象徵和比喻,他希望港人思考十年後香港會變成怎樣,願意付出更多。他和朋友討論過電影,問香港是否「為時已晚」,朋友認真地說想移民,他很錯愕。他說《十年》的用意,就是不要再溫水煮蛙,一下子將時間推前十年,香港已成沸水。《十年》就是要燙一燙港人,希望港人警醒和著緊。周笑言《自焚者》大概是他電影事業的自焚,並一併累死其他導演。他是特登迫自己,不要搞自我審查。不止一位演員推了這部戲,看過對白後坦承「唔敢講呀,仲駛撈嘅」。周笑說「咁我點呀…唯有迫自己選擇唔好恐懼…如果我遇到不測,幫幫手出聲囉。」***《本地蛋》導演伍嘉良說,此前他曾拍攝抗拆的紀錄片,到最後關頭,抗拆的家庭不想被迫遷後,住所被地產商的保安鳩佔,離去前唯有親手搗毀自己的家。他親在現場拍下這幕,對此刻骨銘心。回顧香港,很多本地產業和技術,其實同遭制度性迫遷,被合法地玩死。他特別關注農業和下一代,即使農業不得不玩完,思想自由依然要堅持。***陳慧演藝學院的舒琪和陳慧,都是這齣電影的幕後助力。陳慧強調,《十年》的低成本,與上映後的口碑相比,影響力超班到不成正比。她也同意《十年》是今年香港最重要的電影。重點不在於票房,而在於直面時代,正中大家的心坎,為觀眾帶來莫大的省思和震撼,文化上的影響力,更非止於當下,而可望來日。十年後回顧香港電影史,無法避開這齣電影,必在其列。《十年》絕非港人習慣的娛樂電影,有些時候甚至可用辛苦來形容,電影拷問觀眾心之所繫,迫使觀眾在欣賞之餘,也須不斷思索。陳慧說創作的境界,往往「無以名狀」。作品能否與觀眾溝通,就在乎作者能夠拿捏到「無以名狀」,並將之呈現,如是便得觀眾共鳴。表面上電影展眼未來,卻提醒觀眾當下之現實。香港曾經有過特產叫港產片,我們曾為之自豪。在頹喪的今日,終於有《十年》回應到當下,代表到香港人,無愧港產片的稱號。不同一般商業片,先有劇本和理念,再交老闆挑選。陳慧欣賞《十年》是如此誠實和可貴,觀眾得到思考的泉源。回顧四小龍都在97年金融風暴跌至谷底,港產片更從此一蹶不振。唯獨韓國憑其軟實力最快站起。她清楚記得港人是97年起始看韓片,代表作除了《我的野蠻女友》,還有《快樂到死》,後者著眼韓國的社會問題。從前韓國是港產片最大的外銷地,韓國人都是看港產片長大。陳慧看了《快樂到死》,才驚覺韓片說故事的水準如此之高。陳籲我們回思,現在香港的電視劇和電影,與我們的真實生活有幾多關連。她很心痛香港的電影業老闆,常有句口頭禪:「觀眾唔鍾意依啲嘢架」,其實低估香港觀眾的消化能力,以為他們只求娛樂。我們需要說故事的人,真誠地說出香港故事,社會才有反思和力量。儘管《十年》贏得口碑,競相轉告,一票難求。但陳著我們再三思量,若果《十年》是90分鐘的長片,我們是否有能力消化得了?因為電影能否拍得成,終究需要錢。五齣短片緣起雖相同,得出的風格卻各異,絕無重覆。只要加上起承轉合,都能化為長篇。礙於成本合成一輯,但只要有足夠資源和票房,他們的作品都能獨當一面。最後陳慧點出,《十年》的重點,不是斟酌為時已晚抑或未晚,電影正是從現實出發,告訴大家刻不容緩。眾導演的誠實,同時亦反映他們的膽量,不止於悲觀,不囿於困局。她不想等下一個《十年》,現在就要落手落腳去做。導演訪問《浮瓜》導演郭臻:因為現實已經好白,佢地肆無忌憚(內有萬惡的劇透,但也有更多疑問)問:杜琪峰的黑社會系列,大家都明他暗串什麼,但大路的電影往往流於隱喻。《十年》的一大震撼,就是開誠到無以復加,中聯辦等等都講到明。為何您們不選擇隱喻,而選擇如此直白?《浮瓜》導演郭臻、編劇佩佩:因為現實已經好白。他們的肆無忌憚,就是故事想表達。回思一下那些權貴的說話,若果由自己想出來,也會覺得自己太誇張。但事到如今,現實就係咁樣。我就是想諷刺這點。含蓄的手法也有重要的力量,但不適合我們的故事。他們明目張膽,已經冇乜好遮掩。《浮瓜》導演郭臻、《浮瓜》編劇佩佩***問:選擇如此偏鋒的題材,有沒有擔心和猶豫過?《自焚者》導演周冠威:大家都唔講,或者隱隱晦晦,咁咪我講囉。隱隱晦晦也可以是一種力量,但有沒有其他方式產生更多力量?我選擇唔再隱隱晦晦,直斥其非。直接向說謊者說:「你講緊大話」,係會有幫助。同時想藉此告訴觀眾,不要懼怕。以上考慮迫使我要坦蕩蕩、赤裸裸地去講。問:網上都在猜,這齣模擬的紀錄片,不少受訪角色都意有所指。例如評論員其實就是李怡、中大的教授其實就是馬嶽、公民組織的發言人其實就是陳惜姿。可是披頭巾的抗爭者,我猜不出是誰,能否透露?周冠威:(笑)係馬嶽咩?我承認係有參考對象,的確參考了李怡、陳惜姿等人,覺得似係合理嘅,觀眾估中左喇。不過馬嶽就未諗過。但他們畢竟只是參考,我正正不想全都是一個倒模,戲中不同的受訪者,都綜合地參考多人,代表著某一階層,某一類人。沒有特意地影射,只不過有些人比較明顯。問:您提到有演員因擔心而推掉角色,是否正是由《學舌鳥》的游學修,《哪一天我們會飛》的吳肇軒頂上?周冠威:係有演員推左。不過他倆演什麼角色,是由我揀的。問:吳肇軒飾演的歐陽健峰是親英派,並在獄中絕食至死,但他終究堅持和理非路線。我明白應該留待觀眾思索,不便明言。但不免好奇,您傾向和理非的吳肇軒,還是飾演勇武派的游學修?周冠威:我承認有過爭戰,「咁左膠架」,「咁勇武架」,各方的想法都在內心有過掙扎糾纏。但我亦承認,終究選了其中一位當主角。我在劇裡沒有任何標籤,我不想這樣。若果一定要標籤,我想捉住的其實是擇善固執的理想主義。唔好功利地諗得唔得,諗啱唔啱先。啱就要執著下去,執著到他這樣。若果更多港人有他這股力量,會有積極的意義。我希望影片給觀眾的感覺,就是無懼。***小小感想:除了游學修和吳肇軒,《十年》尚有幾位一線演員和老戲骨參演。幾可肯定他們在答應前都思慮過,卻義不容辭。無論幕前幕後,所有參與者都值得觀眾致敬。儘管周導已解釋,戲中受訪者沒有故意參照誰。但筆者總不甘心,覺得戲裡的中大教授,是有參考對象,只不過猜錯。既非馬嶽,又顯非蔡子強,究竟是誰呢?還望中大人加入參詳。筆者一向懶勁,但也不得不承認,看《冬蟬》看得很辛苦,不敢說看得明。然而《冬蟬》兩位演員的演出,徐緩有致,游刃有餘。而《自焚者》和《本地蛋》的拍攝,最是行雲流水,情節雖沉重,手法卻令人釋然。唯筆者不敢妄斷,現公開「跪求」四維出世出手,評價《十年》,以啟謭陋,還望四維先生不吝垂教。本文為2015年12月27日於電影中心舉行《十年》座談會紀錄。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圖片為作者所攝。標題為編輯所擬。 電影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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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媒、網媒、新傳媒

區家麟說,千禧年後,香港再無新的收費報紙,只有免費報紙。晚近數年,便是網媒天下。他曾在中學講座,發覺有學生不知誰是方東昇,只知有東方昇,以為兩者是同一個人;蘋果動新聞的點擊率,也讓區一窺人性。當日首位就係「女主播飛釘」。根據出版銷數公證會(ABC)數據,2000年是《蘋果日報》發行量的高峰期,每日印數達37萬,如今印數已跌至16萬。除了免費報紙、《蘋果》和《南華早報》,沒有其他收費報紙願意接受核數。根據美國的報業研究,紙媒流失百名讀者,需要在網絡找回七百至一千讀者,才能彌補廣告收入。《蘋果》動新聞雖大獲成功,點擊率卻未能轉化為收入,新媒體應該如何求存?《蘋果》動新聞主任李家聰說,動新聞以點擊率決定位置,尚有不少深度報道,卻因瀏覽量不及而墜後,究非他所願。動新聞自08年推出,迄今已有七載。李說《蘋果》的網上平台,較之另一大媒,遲了一年,當時情況並不樂觀。要突破市場,就要爭取本來從不看新聞的觀眾。是《頭條新聞》 啟發他,如何令新聞不致沉悶,易消化吸收。他承認這種手法,會令報道趨向主觀,但面對社會弊端,指斥其非,更能引起讀者共鳴。他亦理解專業讀者,或覺譁眾取寵,一直力求中道。如最近獨家踢爆嶺大醜聞,就是新的嘗試,採訪部與動新聞一起合作,完成一系列報道。現在新聞已經無法隔夜,雙方合作之下,報道既獲社會持續關注,亦對社會有正面意義,效果不俗。他說讀書時代,同學都拿著報紙上課,已成追憶。現在到學校演講,已經沒有35歲以下的人,會主動買報紙。李說新的網絡平台,未能追回所回損失,而且沒有大客落廣告。過去大客的頭版廣告,為收入之重,但佔領前後,《蘋果》的廣告愈來愈少,報紙愈來愈薄,自覺在拿副刊。大勢所趨,唯有做好網媒。李承認即時新聞的流弊。部份同事足不出戶,卻極之疲憊,一直看電視,抄一兩句話、cap 直播圖;對方未扑咪,未受質詢,外頭的記者就先用手機拍採訪稿,匆忙打手機 send 一兩句話,部門內的同事照單全收,即就會淪為傳聲筒。李認為即時新聞重要,但到如今已經氾濫。《蘋果》開始要求網絡部門的同事,也要出外跑新聞;要求新入職同事,能夠兼寫即時短稿、video 稿和報紙稿。過去電視台記者和紙媒記者,有較明顯分工,但現在界線已趨模糊,例如會要求所有新同事都學懂製圖。李透露最近收過一求職信,忍不住見對方。求職信劈頭是「我係一個廢青,芳齡廿幾,尚未娶妻。。。」李說他負責的部門,既走大眾化路線,首重的倒非四平八穩,而是創意和多方面思考。最後李語重心長,到學校演講,學生都說只看動新聞,他理應高興,卻視為社會的悲哀。他勸在座學生,不要只看《蘋果》。動新聞只是讓讀者知悉事件的門階,需要看的還有更多。林日曦強調,自己搞的不是新聞。從傳統角度,他的媒體是干犯了新聞操守的規條。例如「六點半左右新聞報道」,政改因「等埋發叔」遭否決,東方昇致電一眾建制議員,致以「慰問」。事後他聽聞,新聞界的人覺得過火,不能以新聞的名義致電,提問卻沒有公共意義。思量過後,林認為的確不小心,既稱節目為新聞,的確予人以新聞的尺度審視,未符他們寄望。林提到自己乘巴士過來,儘管已經戴上耳筒,暗示不欲被打擾,但司機總是喜歡找他開話匣子,絮絮向他推薦,如何選路才不會塞車。林正思慮講座話題,不堪其擾。但他突然覺得,司機正代表他搞的新媒體精神。因應話題,不斷度橋,不斷變陣,向觀眾推薦新的路線。他說面對不同事件,都要反覆思考不同玩法。經過盤算,也許還是傳統的辦法最可行,但畢竟要從頭到尾,全盤地重新思考。像紅燈別過馬路,大抵正確,但當紅燈亮了太久,左右都沒車在走,就應該有不同選擇。林承認香港人的笑位愈來愈高,他和員工度橋都很辛苦。他告訴學生,別以為搞笑比較容易,其實任何形式,由嚴肅的偵查,到惡搞的戲謔,難度同樣超乎想像。《毛記電視》沒交代點擊率,林說與 fb 的 likes 數、shares 數非常吻合,唯「星期三港案」是例外。likes 數、shares 數雖高,但真正的點擊率卻遠遠不及。林笑說這是 fb 特色,網民會「扮嘢」,share 信報、「星期三港案」比較型。但 share 和有沒有真的看過,是兩回事。林解釋旗下媒體,做的就是要整靚度門。一般的門也許樣式沉悶,一般觀眾亦未必清楚自己想看什麼。他們從事裝飾,吸引觀眾去開門。門後面才是無限世界。時有批評謂《毛記電視》等媒體,節目無聊低俗,林說完全認同。但他認為,一般人平時不會看立會直播,既使沒有《毛記電視》,也不見得觀眾會主動看更嚴肅的東西。所以他們要整靚度門,開門只是起步,希望觀眾發現門後有更多世界。對於將來,他認為世界物極必反,現在年青人也喜看長文,深度也有其市場。當初由《黑紙》到《100毛》,再到《毛記電視》,毫無計算,就像自以為 hit 的話題,卻往往紅不起來,須要不斷調整生存模式,例如置入式廣告。至於新聞自由,林認為自我審查,背後其實是揣摩上意,卻多屬捕風捉影。旗下白卷出版社,推出《被時代選中的我們》。印刷廠平時都想強調身份,但這回卻對林說不想留名;接著輪到插畫師問他能否用假名;到後來連編輯和出版經理,都自行採用假名。事後林明白兩名同事,都有家人在大陸。書邀得彭定康寫序,有人對他說,「上面」唔鍾意。林笑說「上面」是誰?所謂「上面」不過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根本真假難分,但說起來像電視劇好型,就吹水地以訛傳訛。席上有觀眾然其說,至今堅持不轉立場新聞。區家麟則認為,大媒同網媒有別,前者的打壓和審查,並非空穴來風;而且政權會找大佬來打,問林日曦有否感到威脅。林說至今仍未受過打擊,但他回思《黑紙》還在富德樓的日子,獨媒的確曾被搗亂。他覺得打壓以經濟為主,自己搞傳媒不求發達,只要營運得到就夠。不要太在乎銷量、點擊和盈利,那就能處之泰然。傳真社創辦人吳曉東說,共有二百八十多人應徵十二職位,通訊社將於三月開張。他回憶2003年,有線派三支採訪隊赴巴格達,已經做好正經新聞,同事蘇啟智出身自《星期日檔案》,擅長做紀錄片和深入報道。蘇提議大家到戲院看看。結果得出的故事大獲成功,回響遠勝於此前的正經新聞。原來巴格達的戲院長期播放喜劇,場場爆滿,平日在街上暮氣沉沉的伊拉克人,在戲院內開懷歡笑,以渲壓抑,以療傷口。吳說至今仍印象深刻。吳思索現在的香港,是否就像當年的巴格達,大家什麼都嘗試過,依然改變不到什麼,所以才有《100毛》和動新聞,發揮當年伊拉克戲院的功效,讓市民渲洩不滿。吳提到自己當天出門,遇一老外,手上的報紙,居然不是《南華早報》,而是《蘋果》。他想起稍後的講座,特地回頭問老外,問對方懂不懂中文。原來老外不懂中文,但會看標題看圖,請港人的太太翻譯。過去《南華早報》是香港英文報的權威,新聞系的畢業生,爭崩頭入去實習,但現在連老外也不會視為首選。不同於輿論的擔憂,吳認為香港的新聞自由,依然無礙。但是新聞誠實備受廣告和財主的壓力,問題愈來愈嚴重。他希望傳真社能夠反其道而行,通過眾籌而毋須仰賴廣告,向公眾提供公共服務,以新聞誠信換取公眾肯定。即使有盈利,也不會有商人或投資者獲利。他認為香港媒體須要反省,做好內容。只要有水準,香港的媒體也能像外國大媒,需要付費才能解鎖。然而李家聰比較悲觀,香港市場太細,欣賞深度的讀者有限,收費模式在香港難以實行。對於未來,吳說行內早已提出播製分家,製作與發佈分屬不同單位。例如某些平台擁有廣大受眾,卻未必擅長製作調查報道。製作單位專注其工作,再有賴公共平台去推廣報道,問題在於如何收費。李家聰點出,民眾習慣用 fb 看新聞,但廣告收入幾乎盡歸 fb。調查報道,可能跟蹤十條線索,只有兩條有答案;也有可能調查一年卻食白果。眾籌須向公眾交代,用得其所,吳坦承有壓力。但他認為,一般報館重視即時新聞,而傳真社大部份記者,將專注於發掘深度,沒有旁騖,功效可以很大。他說不可能每日都爆到大鑊,一個月兩至三宗,已經是他的理想指標。而其餘時間,也不致於無聲無息。十二人中,九人屬偵查組,三人屬新聞組,後者亦會走訪每日報道。機會可一未必可再,吳不想不斷眾籌,必先做出成績,才能得到公眾支持,開拓收入來源。他強調中立和公信力,就是傳真社的招牌和賣點。第一年是能否打響頭炮的關鍵,資源有限,要站穩腳跟,無愧於捐款後,才有餘裕扶掖後晉,招收實習生。吳特別提到,二百八十多封求職信,盡見應徵者充滿熱誠,其中一封信,只有一句話,吳便忍不住要見他,「我只係想正常地做新聞」,一句話已見情操。但調查記者所要求,比一般記者更高,需要兼具熱情和能力。他勸有志入行的新人留意,做新聞和做媒體是兩件事。***小小花絮:主持區家麟,在轉數上與林日曦棋逢敵手。談到收入和營運,區笑說最近《毛記》便有超薄避孕套廣告,林即搭腔,關心啲咩(fb)就 push 咩俾你架啦。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本文為2015年11月30日於中央圖書館舉行「中大新聞獎講座」記錄。圖片為作者所攝 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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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思本土:香港流行文化的未來

吳俊雄(梁款)說,一生最感慶幸的一件事,就是自幼情之所鍾,成為長大後的講學內容,例如在堂上表演鐵沙掌。教學其實混雜自己的成長經歷,和嬰兒潮一代的情懷。圖:吳俊雄(梁款)至今他依然練掌,依然唱K、繼續看《東坡家事》,自覺入時。97年教流行文化的第一堂,便帶上他媽哥池。但任教18年至今,自忖與流行文化漸遠。馬傑偉亦感同慨。他研究過的《網中人》,正是自己出身的寫照。他父親先隻身到港,母親和哥哥留在大陸,十年後父親接母子來港,才誕下他。少時陪家人回鄉,穿著底面不同顏色,當時最潮的運動裝,並夾帶數十包可即食的媽咪麵,拿回去派,自覺威風。圖:馬傑偉本土意識有其歷史背景。自七十年代與流行文化並起,滋養本土,使我們自覺與其他華人不同。但到近年,香港文化盛極而衰,失去97前的影響力。從事文化研究的他們,先遭遇一大堆「XX已死」潮;現在還看 TVB,會被年輕人嘲笑。他亦感嘆追不上新世代,例如 AK47……(全場靜默,一片困惑)(主持阿果:係咪 AKB48)(馬傑偉:我知架,Gag 嚟架)然而他在中大張佬協辦 Creative Media Laboratory(CM Lab),接觸新世代的媒體,有新的體會。他漸趨樂觀,覺得香港文化會再生。***溫顧知新,吳俊雄強調,要先疏理香港流行文化何以輝煌,又有何糟粕,才能明晰晚近的困境,和未來的方向。他首先釐清流行文化的定義:商業掛帥,務求賺錢,娛樂大眾。然而香港的流行文化兼達兩點。港產的流行文化,曾經大獲成功,走出世界,背後實有深邃的普羅文藝作底蘊,和莫大的付出為支撐;而且流行文化曾有高度統攝力,由於政府和知識份子缺席,它承載了整代人的集體情懷,本土意識。吳俊雄和馬傑偉都點出,港產文化的發跡,充滿例外和意外,沒有強大的本土市場,由難民組成的社會,百廢待興。武打片吊威也、肉搏等技巧,都是誤打誤撞的草創。直至1969年,香港電台依然粵語、國語、潮語、英語四語兼播,六十年代末期,粵語片的年產量不過十齣,有一年甚至是零。但到74年,粵語抬頭成為霸主,電視劇《啼笑姻緣》,首次以廣東話作主題曲,過去多是國語。此前許冠傑已推出多張大碟,都是英文,但正是當年,他推出第一張粵語大碟《鬼馬雙星》。74年是香港「變天」的分水嶺。困境和契機,原為一體兩面。49年後難民湧港,包括在上海已經製作電影的財主、在廣東傳承粵劇的戲班,當中不乏演藝界的俊彥。後人從中累積底子,方有日後大放異彩的根基。例如梅艷芳82年出道,參加 TVB 新秀大賽,唱徐小鳳《風的季節》。全港驚動,覺得她的唱功與眾不同,駸駸然青出於藍,不像是十多歲女孩。然而19歲的她,演齡已有15年,自幼賣藝,由荔園到夜總會,她主唱粵劇,國語時代曲,粵語流行曲不過是第三板斧。她和張國榮等一代藝人,都承繼深厚的遺產。另一得天獨厚的契機,就是位於山高皇帝遠的邊緣,無皇管。儘管無章法可循,卻能自闢天地。背景雄厚,卻不囿於背境,與背景對話,轉化成自己。香港流行文化的神髓,就是顛狂,不依篇章制度,自己度橋扭計。馬提到周梁淑怡入主無線,曾自謂一竅不通,卻敢於起用新人,那些導演後來都獨當一面,造就港產片的新浪潮;袁和平初到歡樂今宵,非常年輕,於是才能放膽嘗試。***歷史的條件,也是締造時代的動力。六十年代,香港在國共對立的陰霾下,動亂不輟。七十年代走向小康,各方願意停戰,轉投關心自己的家園。顧家輝作曲,黃霑填詞的《抉擇》堪為代表。表面談越南難民,其實是自己。由「再起我新門牆」,進而「似那家鄉樣」,到最後「勝我舊家鄉」。「大台」作為盟主,影響力無遠弗屆,也構建港人的集體意識。吳訪問當年明星,他們都有同感。電視未普及前,儘管他們已磨練出實力,但接觸不到群眾。自71年電視普及,到74年每家一部,電視便成為明星搖籃。昨晚電視劇有什麼笑料,明天就是全港人的談資。馬笑說當年港人,會避開電視劇大結局當晚擺酒,因為沒人會來。***然而阿果點出,無論兩傘運動,還是流行文化,「大台」都被拆了。圖:阿果成功換來的,是森嚴規矩,和不思進取,以為成功可以複製下去。然而過去賴以成功的條件,俱已一一失卻。不少港視員工,皆自無線出走,阿果訪問他們,俱扼腕無線因循,以致坐誤。吳說呂大樂的《香港模式》可堪借鏡,裡頭提到香港如何貪便宜而將工廠北移,結果掏空香港產業,與產業多元化失諸交臂,終貽長恨。在文化產業的黃金年代,文化界同樣有過「XX已死」等反思,抄襲,公式,失去靈活求變,卻敵不過搵快錢的誘惑,隨波逐派,失去升格的機會。吳說新的開始,要重組三方面。一是重組市場,內銷從來微弱,但現在外銷也成問題,市場早被日韓台等取替;二是重組技藝,經驗、技術、質素,都需要發掘、累積、傳承;三是重組平台,大台已一去不返,去到分眾時代,如何運用和整合新的平台?馬說兩年前因港視被阻受訪,他好心悒,悲觀了好些日子。但每一代都有不同的時代媒體,他和吳的電視時代,已經過去,不必再奢求大台,現在是《100毛》、《蘋果》動新聞的天下。到了網絡時代,媒體介入生活,營造社群的認同感,更勝從前,而成本和門檻則更低。中大一位內地生,一天之內,製作一齣介紹九大書院的短片,換來12萬瀏覽量。但每個社群都很小,「加強對立,增進誤解」,令人誤以為 fb 幾千個 likes,代表全世界。https://www.facebook.com/1004187079623337/videos/vb.1004187079623337/1026732414035470/?type=2&theater吳說在大台與蚊型的網民之間,他更關注中層,有新的位置可望開拓,例如 Rubber Band、張敬軒、何韻詩、謝安琪等。馬說《100毛》正是上位到中層的佼佼者,找到自己的商業模式。據聞《毛記電視》的置入廣告,每項都收費不菲;《蘋果》動新聞每日瀏覽量近三百萬,也考慮過引入贊助廣告,但內部為此掀起爭論。阿果說毛記由《黑紙》起家,善於轉型,先蛻變出《100毛》,再衍生出《毛記電視》,後者創立未滿一年,業已成為製作公司,自己捧紅了盤菜瑩子、東方昇等。然而他提醒,表面上毛記戲謔無線,而且極為成功,但能夠炒起話題,背後畢竟在食大台的老本。何國榮、方健儀、陳志雲等,起用和戲仿的對象,都和大台息息相關。這一招終究也會用老,有待未來新的破立。***圖:香港大學通識教育負責人 黃志淙在問答環節,有學生說網絡等次文化,儘管小妾扶正,但究其極致,不過在圈內圍喂威,根本無法企及當年,能夠走出世界。不過另一同學則回應,一直聽 K-POP、J-POP 的她,說日韓的流行文化,仍在回望香港的輝煌時代,向香港文化致敬。接觸外來文化,能找回自己的定位。我們不應該靠外人提醒自己,切不可以拋棄過去,應該擷萃而承繼。馬傑偉回應,舊的資源仍然可資翻新;而且他覺得新媒體不一定囿於小眾,將來定有整合,能夠開拓新路。吳俊雄回應,香港文化早已出口導向,從不固步自封。同聲同氣的人,散佈世界各地,與世界的聯繫從未中斷。所以香港流行文化的生命,一直存乎比香港大的國際市場,雜嘜的精神必須秉承下去。何況大台又未至於到絕路,中游亦開始蓬勃,香港可以三條腿走路。最後有學生問到,過去香港的身份認同,仰賴流行文化;但現在兩者卻呈反比,流行文化分眾而式微,身份認同卻愈趨強烈。吳俊雄解釋,過去流行文化趨生集體意識,承載身份認同,屬歷史的巧合。身份認同的正路,本應由教育和知識份子建構。但當年政府避重就輕,莫談國是,知識份子又不活躍,才由流行文化誤打誤撞地承接任務,衍生意料之外的作用。「當年沒有父母特意去趨生集體意識,於是流行文化便成為代母。」九十年代起,香港開始政治化,不同派系都爭當父母;知識份子都出來解構歷史,大談本土。身份認同的話語權,漸漸回到傳統的教育、知識份子手中。最後阿果以《哪一天我們會飛》作結。編導的心意,就是要留住過去的根。不要忘本,才能找到未來。(編按:此為2015年11月9日香港大學通識教育「流行文化的未來」講座內容。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圖片取自作者facebook) 電視 電影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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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思本土:香港流行文化的未來

吳俊雄(梁款)說,一生最感慶幸的一件事,就是自幼情之所鍾,成為長大後的講學內容,例如在堂上表演鐵沙掌。教學其實混雜自己的成長經歷,和嬰兒潮一代的情懷。圖:吳俊雄(梁款)至今他依然練掌,依然唱K、繼續看《東坡家事》,自覺入時。97年教流行文化的第一堂,便帶上他媽哥池。但任教18年至今,自忖與流行文化漸遠。馬傑偉亦感同慨。他研究過的《網中人》,正是自己出身的寫照。他父親先隻身到港,母親和哥哥留在大陸,十年後父親接母子來港,才誕下他。少時陪家人回鄉,穿著底面不同顏色,當時最潮的運動裝,並夾帶數十包可即食的媽咪麵,拿回去派,自覺威風。圖:馬傑偉本土意識有其歷史背景。自七十年代與流行文化並起,滋養本土,使我們自覺與其他華人不同。但到近年,香港文化盛極而衰,失去97前的影響力。從事文化研究的他們,先遭遇一大堆「XX已死」潮;現在還看 TVB,會被年輕人嘲笑。他亦感嘆追不上新世代,例如 AK47……(全場靜默,一片困惑)(主持阿果:係咪 AKB48)(馬傑偉:我知架,Gag 嚟架)然而他在中大張佬協辦 Creative Media Laboratory(CM Lab),接觸新世代的媒體,有新的體會。他漸趨樂觀,覺得香港文化會再生。***溫顧知新,吳俊雄強調,要先疏理香港流行文化何以輝煌,又有何糟粕,才能明晰晚近的困境,和未來的方向。他首先釐清流行文化的定義:商業掛帥,務求賺錢,娛樂大眾。然而香港的流行文化兼達兩點。港產的流行文化,曾經大獲成功,走出世界,背後實有深邃的普羅文藝作底蘊,和莫大的付出為支撐;而且流行文化曾有高度統攝力,由於政府和知識份子缺席,它承載了整代人的集體情懷,本土意識。吳俊雄和馬傑偉都點出,港產文化的發跡,充滿例外和意外,沒有強大的本土市場,由難民組成的社會,百廢待興。武打片吊威也、肉搏等技巧,都是誤打誤撞的草創。直至1969年,香港電台依然粵語、國語、潮語、英語四語兼播,六十年代末期,粵語片的年產量不過十齣,有一年甚至是零。但到74年,粵語抬頭成為霸主,電視劇《啼笑姻緣》,首次以廣東話作主題曲,過去多是國語。此前許冠傑已推出多張大碟,都是英文,但正是當年,他推出第一張粵語大碟《鬼馬雙星》。74年是香港「變天」的分水嶺。困境和契機,原為一體兩面。49年後難民湧港,包括在上海已經製作電影的財主、在廣東傳承粵劇的戲班,當中不乏演藝界的俊彥。後人從中累積底子,方有日後大放異彩的根基。例如梅艷芳82年出道,參加 TVB 新秀大賽,唱徐小鳳《風的季節》。全港驚動,覺得她的唱功與眾不同,駸駸然青出於藍,不像是十多歲女孩。然而19歲的她,演齡已有15年,自幼賣藝,由荔園到夜總會,她主唱粵劇,國語時代曲,粵語流行曲不過是第三板斧。她和張國榮等一代藝人,都承繼深厚的遺產。另一得天獨厚的契機,就是位於山高皇帝遠的邊緣,無皇管。儘管無章法可循,卻能自闢天地。背景雄厚,卻不囿於背境,與背景對話,轉化成自己。香港流行文化的神髓,就是顛狂,不依篇章制度,自己度橋扭計。馬提到周梁淑怡入主無線,曾自謂一竅不通,卻敢於起用新人,那些導演後來都獨當一面,造就港產片的新浪潮;袁和平初到歡樂今宵,非常年輕,於是才能放膽嘗試。***歷史的條件,也是締造時代的動力。六十年代,香港在國共對立的陰霾下,動亂不輟。七十年代走向小康,各方願意停戰,轉投關心自己的家園。顧家輝作曲,黃霑填詞的《抉擇》堪為代表。表面談越南難民,其實是自己。由「再起我新門牆」,進而「似那家鄉樣」,到最後「勝我舊家鄉」。「大台」作為盟主,影響力無遠弗屆,也構建港人的集體意識。吳訪問當年明星,他們都有同感。電視未普及前,儘管他們已磨練出實力,但接觸不到群眾。自71年電視普及,到74年每家一部,電視便成為明星搖籃。昨晚電視劇有什麼笑料,明天就是全港人的談資。馬笑說當年港人,會避開電視劇大結局當晚擺酒,因為沒人會來。***然而阿果點出,無論兩傘運動,還是流行文化,「大台」都被拆了。圖:阿果成功換來的,是森嚴規矩,和不思進取,以為成功可以複製下去。然而過去賴以成功的條件,俱已一一失卻。不少港視員工,皆自無線出走,阿果訪問他們,俱扼腕無線因循,以致坐誤。吳說呂大樂的《香港模式》可堪借鏡,裡頭提到香港如何貪便宜而將工廠北移,結果掏空香港產業,與產業多元化失諸交臂,終貽長恨。在文化產業的黃金年代,文化界同樣有過「XX已死」等反思,抄襲,公式,失去靈活求變,卻敵不過搵快錢的誘惑,隨波逐派,失去升格的機會。吳說新的開始,要重組三方面。一是重組市場,內銷從來微弱,但現在外銷也成問題,市場早被日韓台等取替;二是重組技藝,經驗、技術、質素,都需要發掘、累積、傳承;三是重組平台,大台已一去不返,去到分眾時代,如何運用和整合新的平台?馬說兩年前因港視被阻受訪,他好心悒,悲觀了好些日子。但每一代都有不同的時代媒體,他和吳的電視時代,已經過去,不必再奢求大台,現在是《100毛》、《蘋果》動新聞的天下。到了網絡時代,媒體介入生活,營造社群的認同感,更勝從前,而成本和門檻則更低。中大一位內地生,一天之內,製作一齣介紹九大書院的短片,換來12萬瀏覽量。但每個社群都很小,「加強對立,增進誤解」,令人誤以為 fb 幾千個 likes,代表全世界。https://www.facebook.com/1004187079623337/videos/vb.1004187079623337/1026732414035470/?type=2&theater吳說在大台與蚊型的網民之間,他更關注中層,有新的位置可望開拓,例如 Rubber Band、張敬軒、何韻詩、謝安琪等。馬說《100毛》正是上位到中層的佼佼者,找到自己的商業模式。據聞《毛記電視》的置入廣告,每項都收費不菲;《蘋果》動新聞每日瀏覽量近三百萬,也考慮過引入贊助廣告,但內部為此掀起爭論。阿果說毛記由《黑紙》起家,善於轉型,先蛻變出《100毛》,再衍生出《毛記電視》,後者創立未滿一年,業已成為製作公司,自己捧紅了盤菜瑩子、東方昇等。然而他提醒,表面上毛記戲謔無線,而且極為成功,但能夠炒起話題,背後畢竟在食大台的老本。何國榮、方健儀、陳志雲等,起用和戲仿的對象,都和大台息息相關。這一招終究也會用老,有待未來新的破立。***圖:香港大學通識教育負責人 黃志淙在問答環節,有學生說網絡等次文化,儘管小妾扶正,但究其極致,不過在圈內圍喂威,根本無法企及當年,能夠走出世界。不過另一同學則回應,一直聽 K-POP、J-POP 的她,說日韓的流行文化,仍在回望香港的輝煌時代,向香港文化致敬。接觸外來文化,能找回自己的定位。我們不應該靠外人提醒自己,切不可以拋棄過去,應該擷萃而承繼。馬傑偉回應,舊的資源仍然可資翻新;而且他覺得新媒體不一定囿於小眾,將來定有整合,能夠開拓新路。吳俊雄回應,香港文化早已出口導向,從不固步自封。同聲同氣的人,散佈世界各地,與世界的聯繫從未中斷。所以香港流行文化的生命,一直存乎比香港大的國際市場,雜嘜的精神必須秉承下去。何況大台又未至於到絕路,中游亦開始蓬勃,香港可以三條腿走路。最後有學生問到,過去香港的身份認同,仰賴流行文化;但現在兩者卻呈反比,流行文化分眾而式微,身份認同卻愈趨強烈。吳俊雄解釋,過去流行文化趨生集體意識,承載身份認同,屬歷史的巧合。身份認同的正路,本應由教育和知識份子建構。但當年政府避重就輕,莫談國是,知識份子又不活躍,才由流行文化誤打誤撞地承接任務,衍生意料之外的作用。「當年沒有父母特意去趨生集體意識,於是流行文化便成為代母。」九十年代起,香港開始政治化,不同派系都爭當父母;知識份子都出來解構歷史,大談本土。身份認同的話語權,漸漸回到傳統的教育、知識份子手中。最後阿果以《哪一天我們會飛》作結。編導的心意,就是要留住過去的根。不要忘本,才能找到未來。(編按:此為2015年11月9日香港大學通識教育「流行文化的未來」講座內容。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圖片取自作者facebook) 電視 電影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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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思本土:香港流行文化的未來

吳俊雄(梁款)說,一生最感慶幸的一件事,就是自幼情之所鍾,成為長大後的講學內容,例如在堂上表演鐵沙掌。教學其實混雜自己的成長經歷,和嬰兒潮一代的情懷。圖:吳俊雄(梁款)至今他依然練掌,依然唱K、繼續看《東坡家事》,自覺入時。97年教流行文化的第一堂,便帶上他媽哥池。但任教18年至今,自忖與流行文化漸遠。馬傑偉亦感同慨。他研究過的《網中人》,正是自己出身的寫照。他父親先隻身到港,母親和哥哥留在大陸,十年後父親接母子來港,才誕下他。少時陪家人回鄉,穿著底面不同顏色,當時最潮的運動裝,並夾帶數十包可即食的媽咪麵,拿回去派,自覺威風。圖:馬傑偉本土意識有其歷史背景。自七十年代與流行文化並起,滋養本土,使我們自覺與其他華人不同。但到近年,香港文化盛極而衰,失去97前的影響力。從事文化研究的他們,先遭遇一大堆「XX已死」潮;現在還看 TVB,會被年輕人嘲笑。他亦感嘆追不上新世代,例如 AK47……(全場靜默,一片困惑)(主持阿果:係咪 AKB48)(馬傑偉:我知架,Gag 嚟架)然而他在中大張佬協辦 Creative Media Laboratory(CM Lab),接觸新世代的媒體,有新的體會。他漸趨樂觀,覺得香港文化會再生。***溫顧知新,吳俊雄強調,要先疏理香港流行文化何以輝煌,又有何糟粕,才能明晰晚近的困境,和未來的方向。他首先釐清流行文化的定義:商業掛帥,務求賺錢,娛樂大眾。然而香港的流行文化兼達兩點。港產的流行文化,曾經大獲成功,走出世界,背後實有深邃的普羅文藝作底蘊,和莫大的付出為支撐;而且流行文化曾有高度統攝力,由於政府和知識份子缺席,它承載了整代人的集體情懷,本土意識。吳俊雄和馬傑偉都點出,港產文化的發跡,充滿例外和意外,沒有強大的本土市場,由難民組成的社會,百廢待興。武打片吊威也、肉搏等技巧,都是誤打誤撞的草創。直至1969年,香港電台依然粵語、國語、潮語、英語四語兼播,六十年代末期,粵語片的年產量不過十齣,有一年甚至是零。但到74年,粵語抬頭成為霸主,電視劇《啼笑姻緣》,首次以廣東話作主題曲,過去多是國語。此前許冠傑已推出多張大碟,都是英文,但正是當年,他推出第一張粵語大碟《鬼馬雙星》。74年是香港「變天」的分水嶺。困境和契機,原為一體兩面。49年後難民湧港,包括在上海已經製作電影的財主、在廣東傳承粵劇的戲班,當中不乏演藝界的俊彥。後人從中累積底子,方有日後大放異彩的根基。例如梅艷芳82年出道,參加 TVB 新秀大賽,唱徐小鳳《風的季節》。全港驚動,覺得她的唱功與眾不同,駸駸然青出於藍,不像是十多歲女孩。然而19歲的她,演齡已有15年,自幼賣藝,由荔園到夜總會,她主唱粵劇,國語時代曲,粵語流行曲不過是第三板斧。她和張國榮等一代藝人,都承繼深厚的遺產。另一得天獨厚的契機,就是位於山高皇帝遠的邊緣,無皇管。儘管無章法可循,卻能自闢天地。背景雄厚,卻不囿於背境,與背景對話,轉化成自己。香港流行文化的神髓,就是顛狂,不依篇章制度,自己度橋扭計。馬提到周梁淑怡入主無線,曾自謂一竅不通,卻敢於起用新人,那些導演後來都獨當一面,造就港產片的新浪潮;袁和平初到歡樂今宵,非常年輕,於是才能放膽嘗試。***歷史的條件,也是締造時代的動力。六十年代,香港在國共對立的陰霾下,動亂不輟。七十年代走向小康,各方願意停戰,轉投關心自己的家園。顧家輝作曲,黃霑填詞的《抉擇》堪為代表。表面談越南難民,其實是自己。由「再起我新門牆」,進而「似那家鄉樣」,到最後「勝我舊家鄉」。「大台」作為盟主,影響力無遠弗屆,也構建港人的集體意識。吳訪問當年明星,他們都有同感。電視未普及前,儘管他們已磨練出實力,但接觸不到群眾。自71年電視普及,到74年每家一部,電視便成為明星搖籃。昨晚電視劇有什麼笑料,明天就是全港人的談資。馬笑說當年港人,會避開電視劇大結局當晚擺酒,因為沒人會來。***然而阿果點出,無論兩傘運動,還是流行文化,「大台」都被拆了。圖:阿果成功換來的,是森嚴規矩,和不思進取,以為成功可以複製下去。然而過去賴以成功的條件,俱已一一失卻。不少港視員工,皆自無線出走,阿果訪問他們,俱扼腕無線因循,以致坐誤。吳說呂大樂的《香港模式》可堪借鏡,裡頭提到香港如何貪便宜而將工廠北移,結果掏空香港產業,與產業多元化失諸交臂,終貽長恨。在文化產業的黃金年代,文化界同樣有過「XX已死」等反思,抄襲,公式,失去靈活求變,卻敵不過搵快錢的誘惑,隨波逐派,失去升格的機會。吳說新的開始,要重組三方面。一是重組市場,內銷從來微弱,但現在外銷也成問題,市場早被日韓台等取替;二是重組技藝,經驗、技術、質素,都需要發掘、累積、傳承;三是重組平台,大台已一去不返,去到分眾時代,如何運用和整合新的平台?馬說兩年前因港視被阻受訪,他好心悒,悲觀了好些日子。但每一代都有不同的時代媒體,他和吳的電視時代,已經過去,不必再奢求大台,現在是《100毛》、《蘋果》動新聞的天下。到了網絡時代,媒體介入生活,營造社群的認同感,更勝從前,而成本和門檻則更低。中大一位內地生,一天之內,製作一齣介紹九大書院的短片,換來12萬瀏覽量。但每個社群都很小,「加強對立,增進誤解」,令人誤以為 fb 幾千個 likes,代表全世界。https://www.facebook.com/1004187079623337/videos/vb.1004187079623337/1026732414035470/?type=2&theater吳說在大台與蚊型的網民之間,他更關注中層,有新的位置可望開拓,例如 Rubber Band、張敬軒、何韻詩、謝安琪等。馬說《100毛》正是上位到中層的佼佼者,找到自己的商業模式。據聞《毛記電視》的置入廣告,每項都收費不菲;《蘋果》動新聞每日瀏覽量近三百萬,也考慮過引入贊助廣告,但內部為此掀起爭論。阿果說毛記由《黑紙》起家,善於轉型,先蛻變出《100毛》,再衍生出《毛記電視》,後者創立未滿一年,業已成為製作公司,自己捧紅了盤菜瑩子、東方昇等。然而他提醒,表面上毛記戲謔無線,而且極為成功,但能夠炒起話題,背後畢竟在食大台的老本。何國榮、方健儀、陳志雲等,起用和戲仿的對象,都和大台息息相關。這一招終究也會用老,有待未來新的破立。***圖:香港大學通識教育負責人 黃志淙在問答環節,有學生說網絡等次文化,儘管小妾扶正,但究其極致,不過在圈內圍喂威,根本無法企及當年,能夠走出世界。不過另一同學則回應,一直聽 K-POP、J-POP 的她,說日韓的流行文化,仍在回望香港的輝煌時代,向香港文化致敬。接觸外來文化,能找回自己的定位。我們不應該靠外人提醒自己,切不可以拋棄過去,應該擷萃而承繼。馬傑偉回應,舊的資源仍然可資翻新;而且他覺得新媒體不一定囿於小眾,將來定有整合,能夠開拓新路。吳俊雄回應,香港文化早已出口導向,從不固步自封。同聲同氣的人,散佈世界各地,與世界的聯繫從未中斷。所以香港流行文化的生命,一直存乎比香港大的國際市場,雜嘜的精神必須秉承下去。何況大台又未至於到絕路,中游亦開始蓬勃,香港可以三條腿走路。最後有學生問到,過去香港的身份認同,仰賴流行文化;但現在兩者卻呈反比,流行文化分眾而式微,身份認同卻愈趨強烈。吳俊雄解釋,過去流行文化趨生集體意識,承載身份認同,屬歷史的巧合。身份認同的正路,本應由教育和知識份子建構。但當年政府避重就輕,莫談國是,知識份子又不活躍,才由流行文化誤打誤撞地承接任務,衍生意料之外的作用。「當年沒有父母特意去趨生集體意識,於是流行文化便成為代母。」九十年代起,香港開始政治化,不同派系都爭當父母;知識份子都出來解構歷史,大談本土。身份認同的話語權,漸漸回到傳統的教育、知識份子手中。最後阿果以《哪一天我們會飛》作結。編導的心意,就是要留住過去的根。不要忘本,才能找到未來。(編按:此為2015年11月9日香港大學通識教育「流行文化的未來」講座內容。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圖片取自作者facebook) 電視 電影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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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什麼是記者--記者作為身份,還是志業

我在嶺大撩事鬥非,節外生枝,打擾學生行動,謹先向學生由衷道歉。畢竟有人誤會我是網媒記者,為免連累別人,容我交代。我不是記者,已曾多番解釋,不贅: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480967518708865&id=100003868649005(後來立場重生,僅破例受一次訪問)我專注於記錄社會運動,也參與抗爭。本來只拍照,後因機緣巧合,訪問一婆婆,發覺有文字配圖,影響力更大,遂進而加插訪問和報道。多在前線,讓我深明記者是一份專業,從不敢妄稱記者自居;而且我有立場,參與抗爭,不欲拿記者證以圖苟免保身。「您好,我唔係任何報館嘅記者。我係一個獨立攝影師,會放相上facebook做圖片故事。」屈駕受訪的朋友,應該都聽過以上對白。因為說過N次,背熟了。嶺大一校董問我身份,我亦如是告之。我在踐行的經驗中,一直明白外行的不足,素自知檢點,有所進退。茲列如下:一、盡量不麻煩受訪者。「轉型」之初,已不揣冒昧,訪問報界有名的前輩,他暗示我未睇哂他的文章便發問。自此反省良久,及後有少少改進。二、凡預先安排的採訪環節,都盡量不搶位置扑咪,不搶正面位置拍照,免妨礙正職記者。在嶺南大學,校方首次與學生見面,我選擇蹲在右邊石柱後,拍不到所有人物,只有過肩鏡頭(圖一)。最近黃之鋒申請覆核,大媒都拍到正面,而我只拍側面,皆出此考量。我理解正職記者要拍「乾淨相」交差,但我不需要。已經不止一位網民,問我的相片錄像,何以有太多人頭在前,但我不介意。拙作從無法企及大媒,敝帚自珍,不繫於懷。三、盡量不搶發問。最近訪問李柱銘,我是等到所有大媒都問過後,李先生離開前才問。凡大媒在場,而時間許可,我都盡量留到最後才問。四、盡量不開罪記者。即使我的政見,使我非常不同意TVB。但在傘運,有些朋友憎惡TVB,去到阻擋攝影師。出於新聞自由,也曾試規勸;只要記者有禮貌地請我讓位,我都會讓。有禮貌的記者清楚。***白天在嶺大,學生已曾請記者騰出空間,讓學生和校董對談,但兩個攝記為首拒絕。學生問「點解要學生讓記者,唔係記者讓學生」,我頻頻點頭退後,但記者不為所動;到得學生另闢旁邊的空地對話,二人又要求學生坐下,遷就他們拍照。第三次,輪到我在混亂的情況下,站在他們前面(圖二)。兩人之一,謂我既非記者,又非學生,不應在那兒迫到他們。我的確不是學生。學生為理想而有量;但我是粗人,我不再忍。這種事究非首次,屢屢發生。例如學生在禮賓府,攝記對學生吆吆喝喝,態度惡劣。因為他們要拍發言的學生領袖,要其他學生讓路走位,遷就他們拍「乾淨相」。過去我也顧慮過「民主大業」,亦非當事人,事不關己,遂息事寧人,自忖可鄙。但既已發火,得罪很多人,倒不如直言以陳。於公,我認為記者應盡力求真。新聞的對象願意協調,配合採訪,最好不過。但不應為了自己的採攝,而去到為難對方。於私,沒有記者證的我,被保安、「大會」、「主辦單位」逗過無數次,趕過無數次。但被「記者」逗我沒有記者身份,還是第一次。我不是記者,但我自視在從事志業。如再有「記者」以保安的心態,質疑我的身份和存在,欲藉此趕走我。我不會隱忍,一定奉還。原文及圖片載於作者facebook,經作者同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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