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大學的學術自由之戰

上星期一,匈牙利總統正式簽署一星期前國會通過的高等教育法案。在新法例之下,在布達佩斯逾二十年的中歐大學(Central European University)將無法繼續在匈牙利營運,要在2018年2月前停辦。由法案出台、國會表決到簽署作實,至今不過三星期,但圍繞中歐大學的爭議已在匈牙利政壇乃至歐洲捲起了令人意外的風暴。就在總統簽署法案前夕,布達佩斯有八萬人遊行反對中歐大學被殺校——這可是匈牙利近十年來第二大規模的遊行。歐盟將介入調查事件,有歐洲議會議員甚至威脅,如果匈牙利政府堅持殺校,會考慮啟動程序將匈牙利「脫歐」。 「玩到咁大?」這是我這三星期腦海中不斷浮起的一句。 和很多同學一樣,在三月尾突然知道國會將要通過新法案逼令中歐大學停辦時,我都十分困惑。中歐大學不過是一間正常的大學,或者比較有錢,國際學生較多。但教授忙寫論文、博士生煩畢業變失業、碩士生趕死線交功課,都是政治上不特別活躍的一群。何以至此?我們都上了寶貴的一課:原來學術自由,在今時今日,已不是理所當然。這其實是場價值之爭。何以見得?這,得由索羅斯談起。 「索羅斯的大學」 中歐大學不算是世界名校,對香港人來說遙遠而陌生。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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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前世,香港今生——讀周愛靈《花果飄零:冷戰時期殖民地的新亞書院》

周愛靈博士的《花果飄零:冷戰時期殖民地的新亞書院》是一部相當獨特的香港史著作。這本書談的是新亞書院由 1949 年創校到1963年加入新成立的香港中文大學的歷史,前後二十年不到。這難免令人好奇:新亞書院這短短十多年的歷史,到底有甚麼好講的?但只要細讀本書,我們就會發現,這確是一段有趣的歷史:當時圍繞新亞書院和成立中文大學的政治角力及其結果,都為香港一些重要的政治和社會觀念的形成,留下了伏筆。如果沒有讀過周博士這本著作,我們大抵難以想像,香港高等教育政策的政治爭逐,竟曾經如此驚心動魄過。這是一段中大官方不會談的歷史,也是一段香港人從未注意過的歷史;但細讀這段歷史,我們卻能對中大和香港,都有更豐富的想像。 花果飄零到吊詭之地 為什麼五十年代的香港高等教育政策會如此敏感?這和一河之隔的共產中國有關,周博士在書中的第二、三章便對此有相當精彩的勾勒。四十年代末的國共內戰為香港帶來了大群的難民,這群難民中的年青一輩、以及下一代,會往何處去?大陸已被中共控制,中共且以免費提供大學教育,向逃避戰亂散落外地的年青華人招手。當時的英文中學數目,既不足以吸納這個龐大的新增人口,也提供不了這群新增人口所希望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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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天朝主義與香港》:一個城市最難說的故事

一、 沒有人會懷疑陳冠中說故事的能耐。他2009年出版的小說《盛世:中國,2013年》,以三百頁不到的故事疏理了中國內外千頭萬緒的令人不安的暗湧,描繪了一個近未來的負托邦 (dystopia),引來兩岸三地的知識界的關注,於是一時間談論中國的未來的,都不能不提陳冠中沙盤推演出來的「盛世」景象。而已經是作為小說作家的陳冠中最長篇的作品。他早一點的作品如小說集《香港三部曲》和評論結集《我這一代香港人》,篇幅也都不長,用字造句簡練,直白易讀,卻分別對幾代香港人的精神面貌和社會發展的成敗得失,有深刻精彩的見解。陳冠中說故事的功力,尤其是為香港說故事的功力,可見一斑。 這樣看來,陳冠中在本年中出版的《中國天朝主義與香港》,便多少令人有點意外。有別於他過往的書寫,他這本書的論證出奇地複雜和曲折,遠比他過往的文章難消化。也許正因為這個原因,這本也許是今年香港出版過的有最多精彩洞見的對香港的思考的書,竟然幾乎沒有受到知識界的重視。陳冠中曾經引用呂大樂的話說:香港的故事不易講。說香港故事說了近四十年的陳冠中,正在勉力書寫一個愈來愈難講的故事:香港往何處去?回歸十五年後的香港,看來變得愈來愈不好講,未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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