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仍堅持反高鐵嗎?

六年前,筆者正讀中七,每天埋首預備高考,通識科並非必讀,對土地規劃、行政立法關係等毫無認識。只不過有朋友相約,於是坐了在舊立法會外,聽議員發言、聽示威者論述、聽受害者申訴,開始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和官商勾結的荒謬。反高鐵一役是筆者的政治啟蒙,對很多青年來說亦一樣,包圍立法會、苦行等經歷,相信印象猶新。然而,近日財委會審議超支撥款,反高鐵2.0開打,集會人數竟未如理想。今明兩天被視為剪布的高危期,但在立法會示威區附近觀察了一個下午,到下筆已5點了,示威者只有約30人。雖然入夜後或有市民趕來,但聲勢至今似乎仍不強。到底原因何在?1. 洗濕個頭據稱高鐵建造工程目前完成七成多,令很多人質疑應否堅守反高鐵立場。當年反高鐵的主要因素,包括拆毀家園、破壞生態、工程造價高、有更佳方案等。到了今天,菜園村家園不保(新村卻未全面入伙),米埔生態被破壞,連市區地面也出現裂痕……觀乎受影響者,大多著眼於糾正方案、追討賠償,多於要求停工,反映「剎停也無濟於事」的消極心態。至於金錢因素,更成了港鐵董事局主席馬時亨連日爭取支持的論調:工程延誤令造價再增,執手尾要逾百億,興建好的部分如未能投入運作,更加浪費金錢,故應及早通過。2. 戰線太多《版權條例》是現時年青人最關注的議題,特別蘇錦樑表明下周無法通過就擱置,剪布味甚濃。因此,不論網上號召及實際行動,似乎都偏向關注網絡廿三條。另一條重要戰線,自然是週日的新界東補選,特別是楊岳橋和梁天琦的對壘,一次過動員了政治光譜中的左右翼,進行選舉工程及拉票,人力資源被分散。另外,補選都輕易奪去輿論焦點:憑周浩鼎一滴(哭不出的)眼淚,竟能在社交平台上「洗版」,並在主流傳媒中佔一定版位。相反,反高鐵的理據過往反複闡釋過,自然不及補選搶眼。3. 年齡斷層反高鐵的主力為八十後,以及九十年代初出生的青少年,當時大多就讀高中至大專。推算下去,他們絕大部分現在已踏入職場,甚至工作多年。一如以往,成年人要抗爭的代價和難度較大。而過去六年,由於工程已進行中,高鐵議題缺乏充足闡述。這是自然不過的,沒有政黨、地區組織或社運團體能未卜先知,料到將再有推倒的機會,但這確實造成年代斷層問題。當我向今日的抗爭力量(如大專生)提起鄉郊衰落,他們會想起新界東北多於菜園村;當提起赤化,他們會想起國教多於一地兩檢;當提起昂貴基建,們會想起三跑和港珠澳大橋;至於程序不公、議會失效,例子更數之不盡。4. 政治氣氛低迷這點相信不用多說,雨傘運動後已確切感受到。大型抗爭後遺症、《版權條例》通過二讀、年初一騷亂帶出路線之爭,都令不少站出來的市民質疑集會成效。——–氣氛雖非朝夕可扭轉,但上述四點中,頭三點分別與輿論的取態、數量及傳承有關。事實上,已有工程師提出將西九總站改建大型商場的方案,或者興建公營房屋。菜園村附近經平整的土地可否另覓用途,亦可再作研究。如果本週末仍撐得住,各界不妨就如何善用工程遺下的資源,作出更充分討論,打破「洗濕了頭」就要繼續的迷思,並重新掌握輿論。圖片轉自「米報 Rice Post」facebook專頁 高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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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台灣戒嚴到捍衛母語── 《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

香港為捍衛繁體字、廣東話苦戰,令我想起三年前看的一套台灣漫畫──《我的青春、我的Formosa》(Formosa是寶島的別稱,意思為「美麗之島」)。這套書2012年出版,作者林莉菁是台灣人,雖說旅居法國多年,但畫的畢竟是台灣社會,竟然要先出法文版,好評如潮後才有台灣出版社發行,可知題材敏感。到底是甚麼的題材呢?一套兩冊的自傳式漫畫,描繪出自己在戒嚴下成長,是如何被蒙蔽、洗腦(第一冊〈縫上新舌頭〉),後來又怎樣醒覺的(第二冊〈惡夢醒來〉)。簡單說說歷史,國民黨內戰敗北,蔣氏政權逃往台灣,作為最後的領地,自然要全面控制,於是1949年頒布戒嚴令,實行宵禁,禁止請願,拘捕批評或反對國民黨人士,控以顛覆政權、匪諜等罪名,判囚甚至判死。直到1987年解嚴前,台灣一直陷於人人噤聲的白色恐怖中。戒嚴時期,國民政府對外宣稱台灣是「自由的中國」,對內灌輸「中國人」的意識形態,向下一代聲稱台灣要「收復大陸,拯救同胞」。這絕非高壓措施可做到,控制媒體和教育才是必需。而在教育之中,語言是很容易將人潛而默化的一環。《我》中的主角(即是林莉菁自己)是在屏東長大的小學生,她父母經歷過日治時期,說的是台語,夾雜日文,跟親戚聊天時用客家話。不過這些語言在她眼中,通通淪為粗鄙的方言,字正腔圓、毫無台灣口音的「完美國語」才最重要。無他,只因學校上課全用國語,在媒體上露面的知識分子也只說國語;唯有撇棄口音,才能在階級流動之梯向上爬。新一代對母語未必有深厚感情,年輕時掌握新語言又相對輕鬆,自然選擇有益於成績、事業的一方。無須強行廢除或懲罰,只要說國語的好處夠多,就足以叫人棄掉台語。同樣地,教育局聲稱不是以簡代繁,但將簡體字納入正規教育內容,聲稱是學生「擴大閱讀面,加強與海外各地溝通」的必需品,無疑是要矮化繁體字的地位。母語失勢,進而就是地方文化失守。沒有台語,哪有歌仔戲?沒有廣東話,別說粵劇、數白欖等傳統藝術,連每天聽到的茶餐廳術語都會失傳。而一個地方失去獨特性,就易於被同化和操控。但是《我》中有一個矛盾的情節:主角去買糖果時,因為國語說得非常標準,老闆問她是否外省小孩(外省人大多不帶台灣腔);這不是間接肯定了她的國語水平,正符合她想出人頭地的目標嗎?豈料她毫無欣喜之色,反而想起祖宗、爸媽和自己都在台灣出生長大,苦澀之情隨即湧現……原因很簡單,因為語言連結著文化,也連結著身份:當一個人對家族有感情,對出生之地有歸屬感,就不會願意與母語割捨。套用到今日的香港,普通話不常用,簡體字較沒美感,固然是反對納入正規教學的理據;但我認為,要讓香港免於面目模糊,讓下一代記得自己的身份和根,才是捍衛廣東話與繁體字的最重要原因。 簡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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