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用眾籌在新加坡開了一間獨立電影院——the Projector的故事

2007筆者首次到新加坡旅遊,第一印象亦不是那令人驕傲的整潔市容和井井有條的城市規劃,而是生活在這個國家的人民那股不能言語的壓抑感。後來才明白原來新加坡的貧富差距非常嚴重,2015年的堅尼系數高達0.463!即便在世界範圍內也是排於前列。在繁重的生活壓力下,人們都忙於討生活,自然感受不到生活的樂趣。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筆者偏好人文和文化創意類的旅遊項目,而新加坡恰好是個很少和文創聯繫在一起的地方,因此這次旅遊沒能讓我留下什麼特別深刻的感受。差不多十年過去,筆者得以以訪問學者的身份重訪故地,發現獅城雖然貧富懸殊的情況未有改善,文創方面卻發生了令人感到驚喜的變化。作為一名電影愛好者,更發現電影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切入角度,因此一連兩篇文章,我將通過自己的觀察,分享在新加坡的見聞。不過,第一篇文章的主角不是某部電影,而是一間專門放映獨立電影的電影院─—the Projector。發現這個地方完全是出於偶然,話說筆者剛到一週就電影癮發作,於是上網搜尋電影的排片,看到一部名字獨特的作品叫《1987: Untracing the Conspiracy》,這是部講述1987年新加坡「光譜行動」的紀錄片,當年有22名新加坡公民因為被控企圖以共產主義顛覆國家政權而被捕(這部紀錄片將會是我第二篇文章要討論的內容)。顯然題材已經決定了這不會是商業電影,直覺告訴我放映的地方不太可能是商業院線(之後證明這個猜想是正確的),這引起了我極大的好奇心去看看新加坡的獨立電影院長什麼樣。事實上,無論從那個方面而言the Projector都很乎合一般人對文創的想像。這個影院的地點位於Nicholl Highway地鐵站旁邊,一家名叫黃金戲院的老電影院的五樓。這座建築物過去曾經有著輝煌的歷史,1973年,這家擁有1500個座位的戲院曾經是馬來西亞和新加坡最大的電影院。70、80年代主要放映國語電影,到了90年代則因為生意不好改為放印度電影及色情片(這真是個奇怪的組合)。時至今日,影院3樓仍然是印度電影的主場。而如果讓我來形容的話,the Projector其實就是在一家類似澳門國華商場的建築物內,影廳的座位則像極了永樂戲院,而影廳外的公共空間和小賣部則像是香港老式茶餐廳,以上一切都讓我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電影票價固定為13新加坡元,考慮到澳門現在隨便看場電影都要70元的情況,這票價在物價水平居於亞洲前列的新加坡簡直是太平易近人了。The Projector目前只有兩個影廳,大的230座影廳叫“Green Room”。另一個細一些設有開放座位的則叫“Redrum”,據說是向寇比力克的電影《閃靈》致敬。這電影院有多文藝可見一斑。關鍵是the Projector放映的電影還極有品味,9月的主打分別有是枝裕和的《比海還深》,羅拔迪尼路的經典作品《的士司機》,積克‧奧迪雅去年拍的《流離者之歌》,活地亞倫的新作《情迷聲色時光》和幾部小眾紀錄片。但以上並不是the Projector神奇的地方,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它居然是通過眾籌—─準確地說是三分之一的開幕資金是通過眾籌來獲得。事情要回到2014,the Projector的四人管理團隊有三位都供職於新加坡一家叫“Pocket Projects”的公司。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是為發展商和投資者提供活化建築物的設計和營運方面的專業意見和方案。簡單而言,這家公司希望通過可持續的、有文化品味的和商業價值的方式來活化有歷史意義的建築。它們目前的項目作品並不多,最有名的一個叫“The Lorong 24A Shophouse Series”。在這個項目裏,它們把一條位於新加坡紅燈區芽籠上的大街裏的八連排房屋分別交給八位設計師重新設計作展覽和多用途的公共空間。The Projector貫徹了同樣的理念,不過可能更私人,因為其中一位管理團隊成員Sharon Tan在Indiegogo的主頁上毫不掩飾地寫道,這家電影院集中了三樣她的至愛,分別是電影、文創和食物。據說Sharon 2014年第一次到黃金戲院時就愛上了這個地方,萌生了重新活化的想法。而要買下兩個各自價值7萬新元的影廳還是讓沒有政府資助的團隊成員感到困難。於是她們把the Projector的想法放上了Indiegogo,希望在兩個月內籌集最後的5萬新元資金。之後故事就是在得到了464名熱心人士的幫助下,the Projector成功於2015年1月開幕。The Projector的營運當然不是一帆風順,管理團隊成員也坦白光靠門票收入不足以支撐生存。因此它們也開放影廳被人租用來做演出和展覽場地,另外你也可以選擇捐贈150新加坡元把你的名字刻在影廳的座位上。但我覺得營運問題屬於技術問題,可以先放一邊。重要的是這件事做成了,而且是以自下而上的方式在一向以政府主導而出名的新加坡裏,事情本身就帶有烏托邦的色彩。在這在背後令人感動不止是文化和創意,還有管理團隊裏受過專業城市規劃、建築和設計訓練的成員願意去推動這件事情發生,同時新加坡的市民又願意花錢支持,這恰恰說明一個地方的文創如果要有生命力,是需要有社會基礎的,遠不是政府花了錢就完事。這背後帶來的社會效益則更巨大,比方說新加坡不單多了一個觀看非商業電影的地方,更是創造了一個新的公共空間,甚至說文化的多樣性因此變多了也不為過。對比之下,澳門目前的做法不單走在了對立的方向,而且看不到任何明顯的社會效益。The Projector的誕生不禁讓人想,號稱以「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城市,假若有人希望做一樣的事,會成功嗎?(新加坡電影觀察‧上篇)原文載於《澳門日報》 電影 新加坡 文化 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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