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藩攝影:那不逝青春

記得初遇何藩先生的攝影作品,心中不免驚嘆:啊,五、六十年代的香港竟然可以是這樣的! 一直問自己,何藩作品的魅力到底何在?較諸那些網上流傳的香港老照片,他鏡頭下的香港,並沒一陣撲面而來的「舊時」味道,恰恰相反,凝於相紙的那團氛圍,鮮明亮麗,莫不透露著「現代」氣息,與我們(當下的觀者)有著「共時」感。 是他的照片把我們帶回過去,以彼時之眼看彼時景物?還是他的攝影走得很前,早早走向未來,於「現在」等候我們?無論屬於前者或後者,歷史感的消失,使我們遊走於兩種觀看的可能之間,又二而為一。 何藩攝影的誘人之處在於超脫了時間。如果他是時間魔術師,那麼光與影就是他手中的魔法。這魔法說來尋常不過(誰的攝影不講求光影),但他偏伺候並捕獲了那樣的光影組合(再加上黑房技術),不多不少,剛好把觀景器中的人與景物從原有脈絡中抽離。單是光影還不足以解釋他攝影的力量,何藩的照片,構圖嚴謹,所強調的線條與幾何圖案,比起相中人與景物,更是主角。然而,那逼近簡約主義的冷,往往又被戲劇化的內容中和,例如那些一而再被強化的、勾勒出人物輪廊的光暈,還有海面瀰漫的霧氣,均儼如一幅幅劇照。他是把設計與戲劇,一冷一熱、一靜一動,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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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現在‧將來》:送走Pandora

電影《從前‧現在‧將來》英文片名為《Things to Come》,法文原名是《L’avenir》(意指將來),顧名思義,無論把焦點放在政治光譜的左右張馳,或哲學與人生在實踐過程的若即若離,「時間」都是解讀這部電影的一枚鑰匙。 由Isabelle Huppert飾演的女主角Nathalie是哲學教授,人生走到中年的後期(老年的門已向她開啟),經歷了離婚(丈夫另有所愛)、母親離世、兒女各有自己的生活與家庭,她遂陸續從妻子、女兒、母親等角色與責任中脫離。Nathalie說,她終於獲得了自由——自成長以來似乎從未享有過的自由。如果責任是把人牢牢釘住的重擔(例如難耐孤寂、患抑鬱症的母親一次次把她從睡夢與工作中急CALL召喚),那麼自由就是風筝飄零的輕(沒有人再需要照顧,一個人的飯桌上堆填的是未知如何打發的時間)。人生的下半場開展,既是連串失去,也是重新獲得;既可以是自由自在,也是需要與孤獨共處。重與輕,孰者更為生命中之不可承受? 當然,Nathalie還擁有她的教學工作,她愛讀的書,一直支撐著她的知性力量。然而,這個最後的堡壘亦見風雨飄搖。時間紅海把她從68年學生運動的一員,沖洗至上了岸的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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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德遜》:以詩集的名字,詩的人生

《柏德遜》是ambiguous art。就是那種,同時呈現美女與女巫的那種畫。當然,並不是指其帶出「世事好壞端看你怎麼看」的廉價觀點,而是兩者互相依存的關係。只是,你清楚我嗎你懂得我嗎你有否窺看思想的背面?很多時候就如Edgar Allan Poe 的The Purloined Letter,明明在那裏卻會視而不見(或者更準確是,正因為擺在眼前,才會視而不見)。 柏德遜的樣子,也很ambiguous。驟眼看,那是其貌不揚的男子,尤其拎著裝午餐的工具箱上下班,高瘦的身影在日復日同一條路上晃蕩往還,唯一尚能與生命包裹著的孤寂感抗衡的,就只是還未離他而去的年輕力壯。一個毫不起眼的工人,微微鼓起的腮幫,那線條輪廓在丁點的不服氣與魯鈍間遊走。然而在別個時刻,同一個人同一張臉,會忽然變得美麗,憂傷而睿智的眼神為那張臉聚焦,消解了略見魯鈍的線條。那就是當他寫詩的時候,坐在他喜愛的瀑布前。 寫詩,成為了他刻板、單調生活的拯救。只有把無聊乏味的生活細節經詩人之眼去看去經驗,那日常才變得比較可過活吧。當他每天啟動巴士踏上同一條路線,時間緩慢在分針間移動時,鏡頭展現的柏德遜的視點,彷彿進入一虛幻的國度。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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