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特朗普的哲學家

近日美國哲學界為一件事議論紛紛,就是有3名哲學家公開支持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特朗普:南加州大學的Scott Soames及得克薩斯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Daniel Bonevac和Robert Koons;3人都是有名氣的哲學教授,著述豐富,其中又以Soames為最,在語言哲學和分析哲學史研究的地位崇高,影響力巨大。美國哲學協會(American Philosophical Association)有數萬會員,大部分是哲學教授,到目前為止公開表示支持特朗普的就只有這3人,可見美國哲學界中人絕大部分不支持特朗普;這3人的表態之所以引起關注,是由於他們在哲學界的地位,而且這樣公開支持特朗普,可說是冒美國哲學界之大不韙。以我個人的經驗為例,我認識的美國哲學家中,沒有任何一個是支持特朗普的,絕大部分強烈反對特朗普,到一個非常害怕他當選的地步;就算是不支持希拉里的,也不會因此而支持特朗普。我的一名同事是共和黨人,歷年總統選舉都投票給共和黨候選人。他十分痛恨希拉里,但也對特朗普嗤之以鼻,對我說這次不投票算了,因為他絕不會投給希拉里,可是,對他來說特朗普當總統是十分恐怖的事,所以他也一定不會投給特朗普。「特朗普當總統是十分恐怖的事」這個看法,是我認識的美國哲學界中人的共識,我們無論是私下傾談還是在網上討論,一說到「特朗普當總統」這個可能,便不約而同會用「scary」這個字來形容;相信有這個看法的美國哲學界中人,不限於我認識的。恐怖不在政策 在於他是人渣Scary,不是因為特朗普提出的政策;上述我的那名同事其實贊同不少特朗普提出的政策,但仍然認為特朗普當總統是十分恐怖的事。此外,假如特朗普當選,他會不會真的推行那些政策,也是很值得懷疑的事。我們認為特朗普當總統是十分恐怖的事,主要是因為特朗普這個人根本就是人渣,一個很有錢的人渣——滿口無恥的謊言、反口覆舌、自私自利、恃勢凌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報復心奇強、極度自我中心兼自大成狂、完全不懂得尊重別人(尤其是女性)。香港的讀者可能會說我太誇張了,但只要你們也看到我在美國這邊看到的所有資料和報道,相信你們不會認為我形容得過分。這個人渣的無恥行徑,執筆的今天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星期五下午奧巴馬總統在北卡羅萊納州為希拉里站台演說,被一個混入的特朗普支持者滋擾,在場的希拉里支持者對滋擾者大喝倒彩,奧巴馬卻替滋擾者說好話,指他有言論自由,而且是個長者,看來還在軍中服務過,大家應該尊重他,不要喝他倒彩,只要投票給希拉里便成了。數小時後,特朗普在賓夕凡尼亞州演說,提到這件事,卻故意扭曲,說成是奧巴馬向滋擾者不斷尖叫,是值得羞恥的行為(「He spent so much time screaming at this protester and frankly, it was a disgrace.」)奧巴馬在這件事上的表現有傳媒報道,亦有片可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gMiuoQ25Yw),在網上很容易找到,但特朗普就是肆無忌憚地講這種極度容易被戳破的謊言,其人之無恥,可說已到了極致。當然,選總統不是選聖人,政客說謊是平常事,然而,特朗普的謊言和無恥行徑,已不是一般政客能望其項背。假如這樣的一個卑鄙無恥的人手握美國總統的大權,不是太可怕了嗎?單是濫權一項,已夠嚇人的了。再說一次,反對特朗普已不是在於反對他的政策,而是反對這個人得到總統的權力。相信「大話精」 未免太天真說回那3名支持特朗普的哲學家。Soames和Koons都沒有公開解釋他們為何支持特朗普,只有Bonevac發表了一篇文章(見註),列出他支持特朗普的理由。可笑的是,他列的理由全都是關於特朗普提出的政策,那是基於一個沒有絲毫理由接受的假定:特朗普提出的政策是認真的,不止為了爭取選票,而且當選後會盡量推行。看到特朗普的種種離譜言行,應該知道他是超級「大話精」,卻仍然接受這個假設,不是太天真了嗎?Bonevac精於邏輯,卻昧於世事,堪稱是一個「離地哲學教授」。作者為加州州立大學哲學教授註﹕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文:王偉雄編輯:馮少榮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原文載於2016年11月6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特朗普 美國大選 2016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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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精英與反智

美國的特朗普在政治上冒起和英國脫離歐盟有何共通之處?根據美國著名智庫布魯金斯學會 (Brookings Institution) 高級研究員 William Galston 的分析,支持特朗普的美國選民和支持脫歐的英國選民大多居住於較貧窮的地區和教育程度不高,其中又以中年和老年人居多。這些選民思想保守,力求維護 (他們認為的) 傳統,反對有過多來自其他文化的移民;他們對政治和經濟現狀都不滿,不信任當權的政治精英,相信這些所謂精英只知把持權力,不理解民間疾苦,也不願意真正為民請命。支持特朗普和投票脫歐,未必是深思熟慮的決定,而只是發洩不滿,並反映出這些人如何渴望改變現狀。特朗普是富豪,也屬於社會上的精英,但他不是政客,不會被視為政治精英;此外,他那口沒遮攔的風格和異常簡單的政治主張也容易令上述選民覺得他平易近人、腳踏實地,不似得那些高高在上的知識分子,只有書本知識而不了解現實。事實上,反政治精英的人有不少也反學歷上的精英,認為兩者都與現實嚴重脫節 (政治精英往往同時是學歷精英),將可以簡單解釋和解決的問題弄得不必要地複雜,因而空談多於實幹。這種反精英主義,於是便兼有反智主義的成份了。反智,其實是頗弔詭的看法 — 讀書是求知識,怎會書讀得多了反而更不了解這個世界?假如真的是這樣,社會便不必有大學本科教育,更加不需要研究所,因為碩士和博士會更加不了解這個世界!反智主義背後有一個假設:學歷越高,所受的教育便越是理論化和脫離現實。反智的人不是反對所有知識,實用的知識他們是不會反對的;他們反對的只是理論化和過份複雜的知識,認為這些知識不但「沒用」,而且會令人自高自大。這個假設並非全錯,因為大學教育少不免要教授理論,而讀到碩士或博士程度的,更一定要研讀複雜的理論;問題是,理論化不等於脫離現實,還有,就算研讀的理論真的脫離現實,那也不表示研讀者一定與現實脫節。中國傳統教育以儒家思想為主,儒家包含精英主義,孟子說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孟子•告子下》) ,那「斯人」肯定是精英,不是指任何人;孔子甚至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論語•泰伯》) ,那「民」,就是被統治的普通人。儒家讀書人的理想宏大,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宋元學案•橫渠學案上》) ,就更明顯不是普通人的自我要求了。此外,傳統的讀書人格物致知是為了經世致用,絕少純粹研究理論的,在精神上是盡量不與現實脫節。除了教育,中國傳統社會的其他方面亦是儒家思想主導,因此,一般人都尊重讀書人,很難會產生反精英和反智的民間風氣 (余英時教授認為中國也有反智的政治傳統,但那只是統治階層內的事) 。然而,華人社會早已西化,儒家思想的作用式微,只有殘餘的影響。反精英主義和反智主義不但在英美成為風氣,甚至可以說是席捲全球,歐洲各國難免,華人社會難免,連香港這個小小的城市,也流行「離地」這個帶有反精英和反智意味的用語。有些學者 (例如 Daniel A. Bell) 在中國鼓吹認真看待儒家的精英主義、建立有儒家特色的民主,這也許能抗衡反精英和反智的風氣,但那所謂「有儒家特色的民主」,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民主,卻成疑問了。原載於國泰航空機上刊物 Discovery,2016年10月號;此為作者網誌版本 美國 2016美國總統大選 特朗普 美國大選 2016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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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家的三大毛病

英國著名哲學家 Alasdair MacIntyre已年近九旬,老當益壯,早兩年還有論文發表。我對他的著述認識不深,只讀過幾篇論文和那本凡研究道德哲學者必讀的 After Virtue;最近讀到他在 2015年的一篇訪問,內容觸及 MacIntyre 作為哲學家的各方面,令我對他的哲學興趣大增。MacIntyre 在訪問裏談到他認為哲學家應該謹慎提防的三大毛病 (「哲學家」指 philosophers,對「家」字敏感的讀者,可以自行轉為「哲人」),很有意思,值得研讀哲學的人深思:(1) MacIntyre 指出的第一個毛病,是從研究哲學時講究精密嚴謹,淪落為要在哲學論辯上爭勝 — 要顯出「我才是最精密嚴謹的」。MacIntyre 當然知道哲學無可避免涉及論辯,可是,他認為哲學基本上是合作式的研究,論辯其實是合作的一種方式,用以互相砥礪、互補長短,不是為了找出別人的錯處,以求「得勝」,而是為了改進自己的論點和論證 (有時被逼放棄自己的看法,也算是進步)。MacIntyre 這個對哲學的了解,我全無異議。然而,就我的經驗而言,犯這個毛病的哲學家並不常見,至少在研究院的眾多同學和現在的同事中,我就想不到任何一位是這樣的。也許名氣大的哲學家反而「輸不起」,因此爭勝之心較強?這點我不清楚,但有些本來就是自大狂的,哲學讀得不精深,無甚智慧,卻自以為是,相信真的很容易犯這個毛病。(2) 第二個是眼界的毛病,由於深入研究一個問題,越鑽越深,慢慢變成過於狹隘,然後只見樹木不見森林,將時間浪費於繁瑣的技術問題,一個小小的枝節問題也可以寫出一篇煞有介事的論文,只有專家才看得懂,卻連專家也說不出問題的重要何在。這個毛病在當今哲學界 (尤其是分析哲學) 相當普遍,只要打開哲學期刊,包括最頂尖的,都會見到不少「繁瑣」的論文。犯這個毛病的哲學家往往當局者迷,意識不到自己已在哲學森林裏迷了路,還以為在尋幽探秘,不久將會找到桃源。至於能否有天迷途知返,那就難說了 — 有些哲學家的一生研究,不過是漫長的迷途之旅。(3) 第三個毛病可以形容為「與大眾脫節」,即使沒有只見樹木不見森林,那個森林也是僻處一隅,與世隔絕的;犯這個毛病的哲學家忘記了自己研究的哲學問題的來源:這些問題源於一些哲學家和其他人 (「其他人」這裏不只是指非哲學家,也指研究其他哲學問題的哲學家) 共有的關懷或困擾。忘記了本源,也就忘記了其他人,忘記了自己找到的哲學答案應該讓這些其他人知曉。這個毛病也很普遍,正因為這樣,公共知識分子裏甚少是哲學家;大眾對哲學家的印象是:他們大多躲進象牙塔裏去了。其實這個問題比較容易糾正,主要是心態改變了,便會較樂意多寫大眾也能明白的東西,也會較樂意參與公共討論。MacIntyre 另有一篇相關的文章,寫得很精彩,有些讀者可能有興趣一讀:”The Ends of Life, the Ends of Philosophical Writing” (收於 Alasdair MacIntyre: The Tasks of Philosophy: Selected Essays, Volume I,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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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魚》裏的美人和人魚

上週末到洛杉磯探朋友,知道那裏有戲院正放映周星馳導演的《美人魚》,還是粵語版的,喜出望外,當然沒有錯過,看後也沒有失望 — 雖然笑料的新意不多,但笑點算是頻密,而且是貨真價實周星馳式的,看得過癮;此外,《美人魚》表達了明確的環保理念,雖不深刻,也應鼓掌。電影名為《美人魚》,其實裏面不只有美人魚 (林允飾演的珊珊) ,還有不是人魚的美人 (張雨綺飾演的李若蘭) 和眾多不是美人的人魚 (有男有女,大多貌醜兼「騎呢」)。電影裏有關美人和人魚的細節,有不少有趣的地方;據說周星馳拍電影一絲不苟,在細節上也苦心經營,因此,有理由相信這些有趣之處是刻意的安排。珊珊的清麗和若蘭的俗艷,對比作用太明顯,應該不必多解釋了。珊珊和其他人魚也形成強烈的對比,可是,如果這只是「美人魚」和「醜人魚」的對比,以突顯珊珊之美,這手法未免太平庸;我認為周星馳會高明一點,是借此對比帶出人類的膚淺:人類只看表面,以貌取人,貌美的人經常無往而不利 (若蘭就是一個好例子);人魚要混入人類的世界,並有所行動,只有運用美人計,而珊珊是人魚中唯一的美人,於是只好由她負責執行這個任務。後來八爪人魚八哥 (羅志祥飾演) 也混入了人類世界,冒充廚師,但很快便被逼露出馬腳 (應是八爪魚腳),落荒而逃 — 換了是一條美人魚,以色迷人,應該可以混過去。還有,所謂「美人魚」和「醜人魚」的對比,只是用了人類的美醜標準;人魚的美醜標準,未必跟人類的完全一樣。這一點可以用人魚師太這個角色來說明:人魚師太滿臉深深的皺紋,也許年青時面貌姣好,但以人類的標準看,現在怎也不能算美,甚至應該說是醜樣;可是,人魚師太的魚尾卻是最美的,美得眩目 — 可能以人魚的標準看,人魚師太才是最美的!人魚師太的魚尾不只美得交關,還有強大的力量,可以興波作浪。人魚的上半身與人類相同,也像人類那樣衰老,然而,人魚的下半身卻越老越美,越老越有力量;人魚師太魚尾的美和力量,應該是象徵大自然的美和力量。再對比珊珊和若蘭,那不只是清麗和俗艷的分別,還是自然和人工的分別;珊珊老去,將會有一條美麗的魚尾,若蘭老去,便只有多少化妝也不能掩蓋的皺紋了。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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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克萊精神

李怡昨天在《蘋果日報》的社論〈在趨炎附勢時代的抗爭〉裏提到了「在六、七十年代,美國民權運動、反建制和反越戰運動期間,大學城柏克萊幾乎沒有一間商店的櫥窗玻璃是完整的,但加州柏克萊大學仍然是無數人想入讀的頂尖大學」,我讀到這幾句時,自然而然望向書架上那本《柏克萊精神》。那是台灣詩人楊牧的散文集,裏面有一篇文章的題目也是〈柏克萊精神〉,寫的是楊牧在柏克萊加州大學的讀書經驗和這所大學對他的影響(楊牧是柏克萊的比較文學博士)。這本書我很久以前已讀過,此刻重讀這篇文章,以下這兩段,不禁令我聯想到香港的情況,感觸尤深:「書要讀,天下事也要關心,這才是頂天立地的學者 […] 但有時言心言性也會走火入魔,議論未定,敵已渡江,明朝就是這樣亡的。亡國之後再去呼號奔走,已經來不及了。」「柏克萊使我睜開眼睛,更迫切地觀察社會認識社會;在觀察和認識之餘,我沒有感覺知識無能,我反而更信仰知識的力量。知識是力量,但知識不可以閉在學院裏,知識必須釋放,放到現實社會裏,方才是力量。」港大學生衝擊會議大樓、包圍某些校委一事,學生的行動也許有可議之處,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們的行動是本於關心港大、關心香港,本於他們的危機意識 --意識到不能坐等「敵已渡江」才來行動,也是本於「釋放知識的力量」之精神。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認為港大學生的行動超越了文明社會所容許的程度,那只反映出她官大眼狹,不識柏克萊精神;港大校委會主席李國章說行動中的學生像是吸了毒,不理性,而且是受了政黨操縱,那就不是眼界的問題,而是心腸的問題了。香港人應該慶幸香港還有一些肯思考、敢行動的大學生,不是說他們做的就是對的,重要的是那關心社會的精神;假如所有大學生都自困於個人小小的世界,找到一份入息高的工作便於願足矣,目標只是掙錢買車買樓環遊世界吃的好穿的漂亮,那麼,香港的大學教育可以休矣!楊牧說的「柏克萊精神」,不只是柏克萊獨有的,英美歐洲不少大學也有類似的傳統,延續至今,那是所有大學生和讀書人應有的精神。原文載於作者網誌,圖片取自網絡,為柏克萊大學1964-65年’Free Speech Movement’之相片。 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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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增強堅忍力

無論是體能還是腦力方面的鍛鍊,往往去到某一個程度,便會覺得辛苦,要堅忍下去,才可以更上層樓;堅忍力不足的,遲早會放棄鍛鍊,於是再沒有進步,達不到目標,甚至會倒退,以致前功盡廢。那麼,堅忍力是從何而來的呢?無可否認,有些人天生堅忍力較強,有些則較弱,但這不表示堅忍力受天生限定,完全不能改變。這麼多年來,我在體能方面的鍛鍊 (例如練拳、舉重、跑步、和平板支撐) 和腦力方面的鍛鍊 (例如數理邏輯、德文翻譯、英文寫作、和鑽研哲學問題) 都不少;經驗告訴我,只要方法得宜,堅忍力是可以增強的。我用的方法有兩個,可以分別稱為「最高估計法」和「較低估計法」。這兩個方法有些相反的特徵,所以不能同時運用;我以前較多使用最高估計法,近日則覺得較低估計法更為有效。以下我會以 (在跑步機上) 跑步為例子,簡要說明這兩個方法,有興趣者不妨試試是否有效。最高估計法:先估計自己以同一的速度最多可以堅持跑多少分鐘,例如估計是三十分鐘,然後開始跑。跑的時候一路不看時間,到了覺得極其辛苦、「忍無可忍」的時候,才看時間;如果你的「最高估計」大致準確,那麼,這時候你距離三十分鐘應該不遠,例如已跑了二十五分鐘,要「鼓其餘勇」跑完餘下的時間,不是難事。訓練了一段時間後,便可以加大「最高的估計」,例如由三十分鐘加到三十五分鐘,如是者不斷加大「最高的估計」,以達到鍛鍊的最終目標 (例如跑一小時) 。為甚麼要堅持不看時間?因為你要達到最高的估計,那可能是你的極限,或接近你的極限,未到一半你應該已經覺得辛苦;假如這時你看時間,知道遠未達標,便很容易會洩氣,萌生放棄的念頭。較低估計法:先較為低估自己以同一的速度可以堅持跑多少分鐘,例如估計是二十分鐘,甚至只是十五分鐘,然後開始跑。跑的時候可以看時間,由於你的估計較低,跑到一半也不會太辛苦;過了一半時間,會開始覺得辛苦,但餘下的時間只是小半,你便較容易有堅持達標的動力。跑到自己估計的時間後,不要停止,繼續跑下去,多跑一分鐘或兩分鐘。訓練了一段時間後,便可以加大「較低的估計」,例如由二十分鐘加到二十五分鐘,但每次仍然是在達標後多跑一兩分鐘,如是者不斷加大「較低的估計」,以達到鍛鍊的最終目標。將「跑步」的例子換作「練琴」或「閱讀不特別有趣卻有需要閱讀的書」 (或其他鍛鍊) 也可以,只要改動有關說明便可;由此可見,這兩個方法有一定的普遍性。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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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辨和思辯

哈佛哲學教授 Michael Sandel 的暢銷書 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 有兩個中譯本,一是樂為良譯的《正義:一場思辨之旅》(雅言文化 ),另一是朱慧玲譯的《公正:該如何做是好?》(中信出版社);樂譯的副題完全不符合原著的意思,朱譯雖然不是另作副題,但也不十分準確,如果譯為「甚麼是正當的行為?」或「怎樣做才合乎道德?」,便更能點出那個 ‘right’ 字的道德含義。不過,我想談的不是翻譯問題,而是樂譯副題裏的「思辨」二字。樂譯用了「思辨」這個詞語,也許是為了點明這是一本討論哲學問題的書 — 思辨是哲學的精神所在,或至少是哲學重要的一面。「思辨」究竟是甚麼意思呢?是「慎思明辨」的簡寫嗎?《中庸》有這幾句:「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這裏「慎思」和「明辨」只是並列,沒有說明兩者的關係。我認為哲學的思辨,是以「慎思」為方法,「明辨」為目的 — 沒有「明辨」作為目的的「慎思」是空泛的,沒有「慎思」作為方法的「明辨」是徒勞的。「慎思」就是小心運用邏輯和批判思考的方法,盡量理性和客觀地思考及推論,盡量不受偏見和情感的影響;「明辨」就是能夠辨別概念和經驗資料的細微之處,應分則分,該合則合,沒有混淆,進而能夠分辨是非對錯。當然,哲學問題都十分複雜,不容易做到「明辨」,但只要堅持「慎思」,即使未能解決任何哲學問題或沒有甚麼創見,至少也不會胡說八道,將妄語推銷為灼見。曾經見過有人將「正義:一場思辨之旅」誤寫為「正義:一場思辯之旅」,「思辨」和「思辯」,有重要的分別嗎?我認為有的。哲學裏辯論是重要的,但辯論只是方法,不是目的,而辯論的勝敗更不是研究哲學的人應該關心的。如果你只是關心辯論的勝敗,在哲學辯論時力求只勝不敗,還力求盡速取勝(所謂「秒殺」是也),那麼,你有的也許只是「思」和「辯」,而沒有「辨」— 就算你勝了,就算你從沒有敗過,你也不過是一個思辯的匠人,而不是一位思辨的智者。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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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鄭月娥的膽量

香港立法會否決引用權力及特權法調查食水含鉛事件,政務司長林鄭月娥在總結發言時,好像很機智地將諺語「人到無求品自高」改成「官到無求膽自大」,用來形容自己有膽承認制度有不足不善之處,有膽指出事件被政治化,有膽冒着被批評護短的風險、為公務員討回公道。林鄭擺出義正詞嚴的樣子,真是官威十足:[embed]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MIVF4MRogA[/embed]然而,從她所說的,我們就是偏偏見不到她的膽量何在!「官到無求膽自大」這「金句」,也許真的有點道理,但用在林鄭的身上,卻不見得恰當。「官到無求」的「無求」,只是就官的身份而言,否則便應該泛說「人到無求」;官的無求,大概就是不求升職加薪,不求上司讚賞,不求有更大的權力和資源等等。具備了這些無求,一位官大人會因此而在哪些方面變得大膽呢?當然不是在投資、愛情、飲食、健康、旅遊等與做官無直接關係的事情上變得大膽;官到無求膽自大,就是不怕做出一些當官者一般不敢做的事,例如自把自為、堅持個人立場而不理會上司的指令。林鄭形容自己「有膽」做的,在香港現時的政治環境,肯定不是當官者一般不敢做的事,何膽大之有?承認制度有不足不善之處,會因此而丟官嗎?當然不會!指出食水含鉛事件被政治化,不但絕對不損官位,反而可能會得到梁特首甚至是來自北京的讚許。至於被批評護短,已完全談不上是甚麼風險了,因為這些批評只會被林鄭當耳邊風。假如林鄭月娥順應民意,在調查食水含鉛一事上為民請命,說出冒犯梁振英的話,那才是真正的大膽。她在這件事上的真正看法,我們不能肯定;不過,就算她心裏十分不贊同梁振英政府的做法,她會有膽量說出真話嗎?相信讀者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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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如何養成看書習慣?

生於書香世代的家庭,家裏張眼抬頭見到的,隨時是書,祖父母、父母、叔伯等都飽讀詩書、或至少是經常看書談書之人,在這樣的環境成長,而養成愛看書的習慣,是順理成章的事。然而,在書香環境成長的人終究不多,有些人欠缺這種環境卻仍然愛看書,這習慣是如何養成的呢?這個問題當然沒有一個簡單而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以下我只是提供一些有關因素,不能解釋所有例子,但多少有點解釋力。我相信任何已有能力看書的孩子,只要符合以下四個條件,即使沒有書香的環境,也很有機會養成愛看書的習慣:-  有好奇心-  有看書的時間(即使一天只得一個半個小時,也算是有時間)-  有選擇看甚麼書的自由-  沒有太多其他的娛樂我沒有列「有可看的書」為條件,因為現在的人即使家裏沒有書,也很容易在公共圖書館、學校圖書館、或書店裏找到可看的書。四個條件中,好奇心最重要,因為這是看書的主要推動力。大多數小孩子天生都有好奇心,可惜在上學後,這種自然的好奇心很容易被填鴨式教育扼殺;此外,大量功課和考試,也令孩子的課餘時間少得可憐,一有時間便想到玩了。不過,如果能保持好奇心,縱使有其他的娛樂,看書也會成為娛樂的一種,至少有機會在孩子的娛樂時間裏佔一部份。有些孩子有好奇心,也有時間看書,可是,一些著意子女要「贏在起跑線」的家長,會決定他們看些甚麼課外書(當然是些「有用」或能「增加課外知識」的書),不給子女選擇的自由(「不准看武俠小說,那是浪費時間的書!」)。這樣一來,「看課外書」變成了另一種功課,是被逼的,自然難有樂趣;於是,學校制度和混飯吃的老師還未完全扼殺的好奇心,也會給這樣的家長消滅了。回想我的童年,雖然父母的教育程度都很低,沒有書香的環境,但以上四個條件我都符合了 — 我好奇心重,父母完全沒有管我看甚麼書;當年讀書功課不多,也沒有很多其他的娛樂,看課外書的時間不會少。此外,我家住廉租屋邨,那裏有一間頗大的公共圖書館,因利乘便,對我從小養成愛看書的習慣,也有很大的幫助。然而,我總有點懷疑,愛看書這個傾向可能有些遺傳性。我父親只讀過兩年私塾,職業是小巴司機(也做過的士司機);雖然我小時候從沒見過他看書,但記得他天天看報紙時整份都看過,而且看得很入神。有趣的是,他晚年時竟有一段時間要求我介紹一些儒家的經典給他看;我從自己的藏書中選了幾本給他,到現在還記得其中兩本是鵝湖雜誌社出版的《孟子義理疏解》和《大學中庸義理疏解》(他把書都看完了,但我沒有跟他討論,不知他看懂多少)。也許父親根本有愛看書的傾向,只是一直礙於各種原因沒有付諸行動而已。我家四兄弟姊妹都有看書的習慣,說不定多少有點遺傳。我兒子也是一早已養成這個習慣,不過,除了是可能的遺傳,我還給他提供了一個書香的環境 — 他可以說是在書堆裏長大的。原文載於作者網誌,原題為「沒有書香的環境」。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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