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大數據:中國金牌夢碎? 寫在里約奧運閉幕後

「這是什麼玩笑嗎?中國要被一個成績從未勝過我們的國家超越了……」(You kidding me? The country which has never finished above China is about to……)中國主要官方通訊社新華社,曾在8月16日在Twitter上發這麼一個帖,並附上里約奧運獎牌榜。當時,奧運賽程過去了約一半,英國獲16金,中國15金緊隨其後。最後結算,英國以27金23銀17銅的成績排在獎牌榜第二,領先之後一名的中國一面金牌(26金18銀26銅)。新華社的帖子出現不久已被刪除,但英國這個在眾人心目中體育並不強的國家,為何能超越中國的疑問,就一直縈繞在眾人腦海中。是中國隊表現不佳,還是英國大躍進?2008年,奧運在中國首都北京舉行,隨着國家隊一面又一面金牌和獎牌落袋,很多香港人見證了中國參與奧運以來最輝煌成績,51金21銀28銅共100面獎牌。不過8年罷了,70面獎牌數量雖是史上第三多,但26金就滑落到千禧年前的水平,夾在1996年阿特蘭大的16金和2000年悉尼奧運的32面中間。其中一個解釋是「主辦國效應」。每個主辦國都希望獲得好成績,因此從得悉主辦權到手開始,就投入大量資源籌備。除了興建場館,改善城市面貌外,最重要的還是培養精英運動員,用大量獎牌去映襯東道主的威風。通常,他們會首先鞏固本身的強項優勢,進取些的就再開發新奪金點。培訓力度強廣深,運動員水平提升,不但讓主辦國做東家的那一屆獨佔鰲頭,在接下來那屆亦能保持狀態,大放異彩。英國運動員在2012年倫奧表現優異,良好狀態帶到今屆里約奧運,奪金點甚至超越預期。運動員陸續退役後中國在2008年和2012年曾嘗甜頭,到了2016年,運動員生涯過了巔峰期,表現不佳。外界在賽前預計,中國能取下29至36金,結果大跌眼鏡。比較這3屆中國隊的金牌進帳項目,以及奪金的運動員,青黃不接狀况明顯,多項強項失手,潛質項目無驚喜。與08年盛况相比,體操隊從9金到今年無金,最令人震驚。國家隊當年一舉奪下的9面金牌,分別是男團,男子個人全能,5個男子單項包括自由體操、鞍馬、雙槓、單槓、吊環,以及女團和女子高低槓單項。2012年金牌雖有減少,仍有4面,來自男團、雙槓、自由體操和平衡木。體操生涯不長,當初12名有份創下9金歷史的運動員中,陸續退役,包括港人熟悉的李小鵬、楊威、程菲等。較年輕的3人,陳一冰、鄒凱和鄧琳琳,則在4年後繼續有金牌進帳。到了2016年,男隊只有張成龍一人曾經歷奧運這個修羅場,其餘隊友到了要緊關頭紛紛未能發揮正常水平,像世界冠軍尤浩,就在有機會奪金的雙槓決賽中失手坐到地上。而女隊被寄予衝金期望的小花范憶琳與商春松,就分別於高低槓和平衡木預賽中早早意外出局。集體失準的瓶頸現象如果說體操隊是青黃不接、缺乏大賽臨場經驗,那麼以老帶新的射擊隊,又如何?射擊隊於京奧一舉奪下5面金牌,8年後只有一面。這隊伍有6名前奧運冠軍坐鎮,多年征戰,四朝元老杜麗(2004年、2008年)與朱啟南(2004年),郭文珺(2008年、2012年)、陳穎(2008年)、龐偉(2008年)、易思玲(2012年)都失準,另外多名世界冠軍,卻只有90後新人張夢雪一金進帳,戰績28年來最差。事實上,青黃不接不能完全解釋中國隊成績為何下滑這麼多。技術跟不上時代,才是另一個慘烈的死因。就像羽毛球這個項目,中國女運動員不止新老交接不順,更被外界認為打法落後,傳統的控制突擊打法,不如外國運動員般強調速度和力度,結果今屆就連決賽也進不了,24年來首次連獎牌也沒有,相比對上兩屆包攬女單女雙金牌,現實就是如此殘酷。奧運賽場上比技術,說的不僅是運動員本身的能力高低,也包括對規則有多深認識。上述提及的體操隊和射擊隊,其實也遭到類似瓶頸。近年體操動作傾向高難度和美感並行,更多的翻騰動作,意味對女子腿部力量的要求大大提升,像女子全能金銀牌的美國選手,黑珍珠比莉絲(Simone Biles)和拉絲曼 (Aly Raisman),都有一雙蜜大腿。而中國選拔苗子時,仍然偏向身段瘦小單薄,根本無足夠力量去完成高難度動作。不計美感分,單是難度分已先天大幅落後。即使別的運動員有小失誤,有着高難度分托底,結合的總分仍偏高。此外,中國隊少練向前空翻的動作,為的是怕運動員受傷。但去掉一半向前動作,整套動作編排自然少了新鮮感,評判都悶壞了,美感方面也不會打太高分。中國十米高台跳水男隊過去兩屆亦面對同樣問題,難度比他國運動員低,只着重雙腿是否合併、腳尖是否繃直等細節並不足以稱雄,大大降低了競爭力。到今屆奧運,中國隊的動作難度跟世界接軌了,加上細節處理更優美,才重新坐上男子單人十米高台王座。至於射擊比賽,國際射聯從2012年底修改了決賽規則,第一是更改計算名次的方法,預賽成績變成不能帶進決賽,第二是決賽加入淘汰制,以加強比賽的可觀度和刺激感。這套規則是首次應用到奧運會上,但中國運動員看來並未習慣,數人在預賽時都是以首名或前列位置進入決賽,但到了決賽,都紛紛出現了失誤。失誤後又未能及時調整,顯示心理質素不夠穩定。手上的技術有了,但內心未能趕及練得更強大。急待改革的體制以中國現時的經濟實力和國際地位,已不用藉金牌多寡去自我感覺良好。但假惺惺說,金牌獎牌不重要其實也不必。像資助英國運動員訓練和生活的英國體育協會(UK Sports),就在官方網頁上,開宗明義說明「每項運動我們都需要你——通過在奧運會和殘奧會的成功激勵國家」,也清楚指出他們的任務,就是確保資源能有效地讓英國運動員在奧運會和殘奧會上,爭取到最多的獎牌數量。但國家隊在奧運場上的表現,其實揭示了中國政策的不足。國家體操隊青黃不接而美國並無此狀况,是因為美國參與體操運動的人數超過500萬,但在中國,註冊體操選手就只有2000多人。玩的人少,能選拔出來接班的人少,也就正常不過。這個情況並不限於體操,而是橫跨幾乎所有運動項目。這證明中國推廣全民運動力度不足,涉及舉國體制和體校不重視學業的落伍,急待改革。運動的意義,從來不止於獎牌。主辦和參加奧運的意義,也不限於獎牌數量。身為下屆奧運主辦國的日本,早於1964年就示範過了,如何透過運動改變世界和獲得改變未來的力量。當時,日本政府投入大量資源,打響了日本基建的美名,成為全球最早營運超過200公里高速鐵路系統的國家。在軟實力方面,日本則着眼於改善國民禮儀,最終令國家擺脫二戰戰敗國的陰影,重回國際舞台。2020年東京奧運的定位是「未來之城」,希望實現一場從經濟、科技、文化、生活、教育全方位改革社會的運動,達到「突破自我」、「相互認可包容」、「連接未來」的願景。中國代表團於2016年里約奧運的成績,也許未達到預設的高度;那麼,在2020年,中國能追到什麼程度呢?(標題為世紀版編輯所擬)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2016年8月24日) 體育 中國 里約奧運 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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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悲入各眼——遊悲傷樂園記

往悲傷樂園(Dismaland Bemusement Park)一轉,還頗樂的。不止場內藝術品發人深省,場外也好戲連場,怪不得首天的公眾開放日,便有人專程從美國 、德國遠道而來朝聖,也聽說有法國南部的友人,現在正在為籌謀一張入場券傷透腦筋。網上售票終於在一片懷疑聲中投入服務,但這並不代表入場變容易了。網站每次開售一星期的票,7天的票,每天分4個時段,一下子就全部售罄。當需求遠遠高於供應,有人便看準「低買高賣」有利可圖炒賣門票。原價3鎊的門票,已被人以超出10倍價錢放售,從40鎊至100鎊不等,拍賣網的叫價更誇張,達數千鎊。但官方消息指出,在門口正式兌換門票時會要求透過網站購票的人核對身分。假使嚴格執行,對於準備趁機大賺一筆和真心想入場但未能購票者而言,都是「輸家」,簡直不快樂到底。先到先得的排隊買票模式,雖然累得要死,終究還比較容易應對。[caption id="attachment_55440" align="alignnone" width="280"] 用支架搭成的馬,被選入遊人最愛之一,有點出乎我意料。(圖.穆沐霂)[/caption]暗黑中帶夢幻 老少咸宜悲傷樂園明刀明槍販賣暗黑,但體驗後卻感到極不協調,因為竟帶着絲絲夢幻。來自17個國家、超過50名藝術家聚首一堂,好像要把世界的殘酷、暗黑、充滿罪惡一面毫無保留揭露出來,對訪客來說,其實不大舒適。Banksy就是希望告訴下一代,不要自我欺騙,這個世界不是一個童話,充斥着沒有意義的工作以及不公義,地球也受到氣候劇變逐漸沉睡。悲傷樂園不是只為成人而設,遊園被定義為讓一家大小都可參與的活動。雖然樂園在售票方面一團糟,但一些小節卻令人感到溫馨。對於長者、需要坐輪椅,或有特殊需要的人,樂園會另有安排。以公眾開放日那天為例,一般人通宵排隊後,排首位的德國人以為自己會第一個踏進樂園,但獲安排先進場的是這群弱小和他們的家人。最後首個進場的,是一名剛好那天13歲生日的女生。她的媽媽接受訪問時說,她們獲派VIP門票,十分喜出望外,第一個進場這件事更為女兒製造了難忘的回憶。[caption id="attachment_55441" align="alignnone" width="500"] 在泳池上的,是在北愛街上行走的鎮暴車。(圖.穆沐霂)[/caption]藝術家給家鄉的回饋場地很小,但四周都準備了很多沙灘椅子。既讓人可坐着欣賞作品,更是訪客累了的恩物。在倫敦海德公園,就設置了一些沙灘椅子,讓遊客享受,但就要按時收費,悲傷樂園的則可免費任坐。門票也不過3鎊而已,價錢十分大眾化。而Banksy選擇了在家鄉而不是大城市建構這個樂園,為濱海威斯頓帶來知名度和經濟收益,附近酒店的職員便表示,這段時間入住的旅客人數顯著增加,都令當地人十分自豪。就是這些貼心的細節,讓人會懷疑所有陰鬱和讓人抓狂的體驗,都只是藝術項目一部分,即使部分環節可能真的安排不周。[caption id="attachment_55442" align="alignnone" width="500"] 從德國遠道而來的遊客,早一天下午4時已在排隊。(圖.穆沐霂)[/caption]各處遊人 各有心頭好我很好奇其他人的最愛,在園內碰見一起通宵排票的伙伴,便隨意問了幾句,住在Bristol的男生說,整個樂園太奇妙,幾乎所有展品都喜歡,沒辦法選出最愛來。硬要選印象最深刻的,包括坐在椅子上的人被海鷗群起攻擊的作品 、北愛鎮暴車,以及場內的Banksy本人。13歲生日女孩答不上最喜歡那件作品,旁邊的媽媽代為作答,說最喜歡美人魚、城堡和用回收來的支架搭成的馬。從德國來的男生也拍下了Banksy的照片,他說他喜歡整個樂園的一切,像兒童樂園、扮黑臉爐火純青的員工等。他特別提到一件作品,畫作上是一名蒙着半邊臉、仍可見到曾遭受暴力對待的伊斯蘭婦女,手中拿着用阿拉伯文寫上「Fuck You」的內褲,他說,信息太強烈了。我聽着生起悶氣,除了走很多圈也未能野生捕獲混在人群中的Banksy外,他們的選擇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各自對不同作品有所共鳴。我暗自慚愧,為什麼會以為他們的答案會大同小異?每個人似乎都帶着專屬於自己的感動離開。我相信,每個人眼中的悲傷樂園,都有着不一樣的面貌。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英國 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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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場展覽玩謝你! 英倫悲傷樂園的奇妙旅程

{世紀版編按:近日,全球瘋傳一座主題公園的圖片,那是英倫近郊的裝置藝術展Dismaland Bemusement Park,似在惡搞某知名主題公園,吸引了大批藝術愛好者親赴朝聖。作品主調諷刺消費主義,亦有倡議人道主義的、反戰的、教媒體工業反思的……連日已有不少媒體轉載,華文世界卻未有記者親臨感受現場氣氛。旅居英倫的穆沐霂,是首個親身到場採訪的香港人,並且是開幕前首五名買票者之一。她從購票經歷開始,詳述觀賞前後的過程,並訪問了兩名德國人,談談他們的看法。}上星期五窩在被鋪賴着時,收到編輯來的信息,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訪悲傷樂園(Dismaland Bemusement Park),為香港的讀者介紹一下。較早時已在網上聽過這樂園,本來已經有想過要去,於是立刻說好。接着就上網找樂園的開放日期,以及購票方法等等。然後,我就經歷了28小時忟憎卻又十分夢幻的「悲傷」旅程。老實說,是先苦後甜的。在首24小時,心裏跟自己說過很多次,如果不是工作的原因,我才不蹚這渾水,簡直煩到不行。但後來,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剛做資料蒐集,就發現原來翌日(22日)就是正式的開放日,但想要往購票的網頁卻打不開。再試了數次,還是打不開,又在網上發現很多人說,從凌晨開始一直試也不成功。心想,應是太多人拖垮了,聽說點擊率高達數百萬的。後來終於連到線了,卻還是不成功。反正以為網頁不行了,就安心又去睡一會。本來也沒什麼,但再醒過來,發現網頁購票部分還是不能運作。然後有網民發現,買票那個不是系統,是一張圖而已。慢慢,有人開始懷疑這是藝術家Banksy策劃的一部分,讓購票人感到不快的過程是整個藝術項目一部分。我就跟樂園的公關聯絡,她說,好,請立刻發電郵過來,會安排一下。過了數小時,公關沒回應,電話也不接,我就嘗試聯絡另一個負責的公關。結果也是如此,她請我發電郵給她,又沒了下文。 連購票也是藝術一部分?到了這時候,我的好奇心被徹底挑起來,究竟是系統真的出錯或是藝術項目一部分。然後一直看着twitter和臉書,以及一眾媒體的最新報道。最誇張的一種說法,是這個悲傷樂園都是假的,不存在。但這個可信度較低,因為照片都出來了,而且都已經讓當地人率先玩了。到了黃昏,官方網頁更新,表示首兩天入場不能網上買票,只能用排的。對於花了八九小時在電腦前的我來說,就覺得很浪費時間,安排不周,公關也遲遲不交代。說早上11小時、中午網頁會弄好,開放給公眾購票,但系統不行,也沒有任何公布,至晚上7時多才有最新消息。當地新聞說,有人已在排隊。根據有關開放予本地人士那天的報道,有人6點就開始排隊,9點鐘那1000票已售罄。我在心裏推算,不過開放給本地人就這樣,若開放給全世界的人,不是會賣得更快嗎?從倫敦到濱海威斯頓(Weston-super-Mare),最早的火車6時開出,到埗已經8時多,加上火車站到悲傷樂園有15-20分鐘步行距離,估計要早上8時45分才到達,擔心已太晚沒有票。當時就想,可以早一晚出發,反正也已經有人在排隊,不用擔心安危問題。不過假如網上系統正式使用,就可能提早出發也沒意思,網上說600萬的點擊率啊,那到現場排隊也可能沒票,心裏又忐忑起來。至晚上7時多,官方宣布臨時取消開放日網上購票,才正式敲定行程。 為求一票 露宿樂園外怕睡袋重,就只帶了一張用後可扔的薄被子,凌晨零時許到了售票處,在我之前已有4人在排隊。售票處前後順着隊形佈滿欄杆,對於這種前後佈陣的架式用意,當時甚為不解,覺得多此一舉。在倫敦出發時,溫度略高,穿得較單薄,沒想到海邊城市晚上會那麼冷,實在失算。對於我來說,這種以草為牀、以天為被的戶外經驗,還是初體驗。睡不着便數星星,起初雲比較多,星星都被遮擋着。待雲逐漸散去,望着星海,呼吸着帶潮的空氣,儘管一個人還是挺浪漫的。可惜路旁的街燈直射進眼睛,不能久看。心裏暗罵了兩句浪費資源,為什麼不裝置較環保的節能街燈,有動靜才亮起來。但一想到燈光帶來的巨大安全感,就釋懷了。怕黑的我,還是滿感激那一排排的街燈的。半夜有緊急的生理需要,只好往離5分鐘路程的Grand Atlantic酒店尋求協助。外表非常有氣勢的酒店,要按門鈴才可內進。我起初覺得不好意思按鈴,怕騷擾人,同行一個女生說沒所謂吧,按了再說。幸運的是,疑似接待員十分友善,甚至還給了我們熱水取暖。那時大概4時多,幸好有這個友善的職員協助,才補足了熬下去的力量。到了7時多,不想從沒那麼頻密的生理召喚,又來了。天亮了,就有勇氣逛一下這個陌生的城市,闖進市中心快餐店解決需要,順道吃了早餐,之後才知道這個動作有多明智。這時候,排隊的人數大約有100多了,新聞記者也陸續到場。8時多,約有200多人在場等候,隨着一家家媒體到場拍攝訪問,人們也開始興奮起來。原定9時售票,差不多晚了45分鐘才開始。然後,還記得我早前提過,售票處另一邊的欄杆嗎?它們現時開始發揮作用了。買了票的人們,被安排在這兒大打蛇餅,連洗手間也不讓去。樂園開放時間為早上11時,大家都以為買票後可到樂園旁的海灘走走,又或好好享受早餐,儲足力氣進場玩。結果又被迫排隊。 街訪:從德國專程到來的男子為什麼我用這麼長的篇幅碎碎念,就是因為要入場就是這麼麻煩,愈想快點解決問題,愈期待參加這件盛事,愈困擾。以平常情况來說,人們會選擇逃避或捨棄繼續等待,甚至鬧情緒和鼓躁。但我聽很多在場人士說,感覺雖然不好,但興許這種「不快樂」就是悲傷樂園(Dismaland)體驗一部分,是英國著名街頭藝術家Banksy故意帶給大家的感受,因此欣然笑着面對。入場後,許多映入眼簾的藝術家作品,雖然十分出色,但已從報紙上錄像中看過,驚喜並不大。例如經歷大火的樂園城堡,入內後可見疑似灰姑娘在南瓜車上遇車禍翻側,旁邊是鎂光燈閃不停的狗仔隊、擠在難民船上的難民、在北愛爾蘭街頭巡邏的鎮暴車等等。場地很小,不看作品漫步一圈,不過需時數分鐘。即使看作品、玩過所有遊戲、拍照,也只一小時左右。若要慢慢欣賞每個作品,當然另計。入場費3鎊不貴,但進場前就花了人很多時間心思。排首兩位的男士,結伴從德國而來,早一天下午4時開始,便守候在售票處前,只求在正式開放日入場,欣賞偶像Banksy大型作品。他們說,2009年也看過Banksy的展覽,當時的盛事也是十分難忘。進場前一刻,他們已累得不成,大叫回水,幾乎要放棄。進場後,則深受感動,說,會逗留至當天最後一刻,被職員趕走為止。 當地居民大讚……有前一晚參加了晚上慶典的本地人說,以前聽媽媽提過Banksy,評價不高,因此從來沒欣賞過他的作品。但偶然進了場,大讚十分值得,會每個周末來朝聖。不過,對他來說,有可能是慶典那晚可以免費任飲,印象最深刻。也許正如Banksy為這個悲傷樂園下的定義,這是「一項結合藝術、遊樂場和無政府主義」的慶典。從入場一刻起,這個樂園就是開宗明義惹人麻煩,所有職員都是黑臉的。派樂園地圖會扔在地上,玩遊戲會不停打擾你,總之就是頹廢不合作。他們的投入演技,成為樂園的風景,是遊客野外捕捉的獵物。早前已經說場地很小,但放眼所及都是藝術品,每一件都有主題。走一圈下來,施轉木馬反諷的是馬肉冒充牛肉事件;駕駛遊戲關懷偷渡難民;釣鴨遊戲是有關石油泄漏進海洋的禍害;馬戲團內是一隻隻被折磨、十分駭人的動物模型;灰姑娘搭乘的南瓜車遇上狗仔隊,耳邊有人喊着Diana;北愛爾蘭鎮暴車的歷史遺物;連坐又小又舊的摩天輪,也規定不准人獨個兒坐;展覽品控訴警力過剩並配上大殺傷力裝備、對勞工的監控剝削;一項項不滿社會資源分配不公、教導強姦原罪、樓價太貴等等示威品充斥的帳幕;以至對恐怖分子的諷刺展品,整個世界最關心的議題包圍着每名過路人。很短的路程,種種概念、知識、情緒洶湧襲至。會感到悲傷,是因為人性最醜陋黑暗的一面,真實而又赤裸裸放在眼前,讓人不得不直視,卻又無能為力。會感到夢幻,是因為明明彈丸之地,竟可包容了這麼大的世界觀,感受到策展人和藝術家對人類的愛和恨,濃厚而又徹底。(部分圖片來源:Andy Dice Davies臉書)電郵 mpcentury@mingpao.com[文/穆沐霂 編輯/袁兆昌]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 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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