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短刃,從他的身體抽出便是長長的一生

來自台灣詩人鄭聿幾年前的一首作品,只想到這句,已無法想到更美麗的標題。日前,台灣司法院宣布,現行民法的婚姻規例違憲,法務部兩年內需要修法,以保障同性婚姻權利。是台灣同志的勝利日,也可以說,是釋憲案聲請人祁家威用一頭白髮換來的。祁家威,台灣同志運動的重要人物,1986年成為台灣首位公開出櫃的男同志,在聲請與敗訴之間屢敗屢戰。今年是台灣解嚴三十周年,祁家威就默默為他的彩虹國負隅頑抗三十一年。 祁家威1998年申請與同性伴侶結婚,2000年聲請釋憲不果,2013年再登記結婚被拒,繼而2015年重新聲請釋憲。讀到其報道,腦海中霎時就想到鄭聿的這首詩:「我的短刃/從他的身體抽出/便是長長的一生。」背誦多年,無論作為抗爭詩、同志詩,都很喜歡。愛情可以很短暫,對一個人的影響卻能牽扯整整一輩子。如今祁家威將近花甲,白了少年頭,確實用了他長長的一生,只為等荊棘滿途全枯死。筆名玩具刀的鄭聿,作品喜歡借用刀的意象,詩集中另外一首《匕首》,也像祁家威的寫照:「無法完美但是慢慢/琢磨了一生/把最利的部分/斷在他體內/讓自己鈍」。誠然,他的抗爭方法就是鈍,用無比耐性守候,滴水穿石,一個人的短刃,抽出來,就是每年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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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仔經濟學

故事是這樣發生的。上世紀六十年代,北方正值文革動亂,不少富甲一方的地主遭受批鬥,抄家清算不計其數,當中有一家人僥倖南逃,落戶香港,惟家道中落人離鄉賤,父母帶着幾兄弟姊妹住在深水埗的板間房,日子甚為艱苦。後來他們經營小麵館。 平民而簡單的故鄉風味,本來名不經傳,只做街坊生意,但偶獲飲食界名嘴捧場,撰文推薦,從此食客大增,熬出了名堂,店舖愈來愈大,分店愈來愈多。可惜父母過身不久,兄弟決裂,繼而另起爐灶,分家不讓本家獨大,照辦煮碗急起直追,由親人變成同行如敵國。幾年過後,起初譏為冒牌黑店的分家,逐漸打響名堂,口碑更勝本家。然而,這時候就傳出本家被日資公司以巨額收購。這段譚仔和譚仔三哥之間的恩怨情仇,香港人一追就是十年,開台逾半世紀的無記電視,都未拍過如此劇力萬鈞的作品。 譚仔風雲上周再啟新章,日本連鎖麵店丸龜製麵的母公司Toridoll,傳以150億日圓完全收購香港一家中華麵店:譚仔雲南米線。甚少有財經版的洽購新聞能鋪天蓋地濺起這麼多浪花,幾十蚊一碗譚仔米線,抵食親民的大眾飯堂,竟值港幣近十億,難免是城中熱話。重點之一是,被丸龜製麵母公司收購後,譚仔在繼續增加分店數目的同時,將會重新定位及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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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嬌救志明,但誰來打救彭浩翔?

如果你還記得,2007年的香港曾發生一宗不人道的政治悲歌,室內全面禁菸。不過,如祖師奶奶張愛玲之言,香港的陷落興許是為了成全張志明和余春嬌的愛情。 《志明與春嬌》在2010年上映,談談情,抽抽菸,煙霧迷離曖昧牽腸,不過有些事情不用一晚做完,有些故事也難以用一部電影說完,經歷8年時間,見盡人渣,菸價飛升,彭浩翔愛情物語的第三集《春嬌救志明》,在後巷抽菸的兩人,終於修成正果,由猜情尋的色慾都市戀曲,說到中年危機,談婚論嫁。人要長大,感情要淬煉,電影中,余春嬌打救了張志明,然而,電影看完了,更大的問題可能是,現實中,誰來打救彭浩翔呢? 摻了水的電影,流露自我膨脹 在彭浩翔的歷年作品中,《春嬌救志明》或屬最多,也是最少。最多彭浩翔的個人喜好,卻最少彭浩翔昔日的荒誕、鬼馬和機智。在台灣遇到地震,在城門水塘見到外星人,再在西環碼頭被蹓狗的港女抄牌,情節抵死幽默,不能說不精彩;然而,當年的《出埃及記》是說一群女人在女廁討論如何殺死男人,《維多利亞一號》是說主人公買不起房子決定殺光所有鄰居將它變成凶宅,還有《大丈夫》的叫雞叫出大頭佛,《破事兒》的國際蛋白質缺乏日,相比起以前這些彭浩翔作品的光怪陸離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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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吃飯的修行

談不上是一部出色的作品,始終深夜劇製作成本所限,劇本固定而簡單,沒甚麼緊湊情節可言,但「孤獨的美食家」還是載譽演到第六季,仍有像我這樣的忠實支持者。劇中的「美食」,往往都不是甚麼大廚巧手山珍海味,只是經濟實惠的家常便飯,而「美食家」當然也不是專家,松重豐擔綱的主人公井之頭五郎就是個勤勞的中年上班族,到處跑業務,也順道去到哪吃到哪。就像好不容易熬過一整天工作,窩在房間裡看著「孤獨的美食家」的筆者本人,這時候來一個杯麵一罐啤酒(劇中井之頭五郎雖是吃貨,但不喝酒),也許,比起出席某公司周年午宴一邊忙著傳遞名片,一邊應付面前的龍蝦飽魚還是樂得自在。傷心有時,跳舞有時,吃飯亦如是。 「孤獨的美食家」從來不強調美食,中年大叔眼中的美妙並不在食材,而是那個專注於吃飯的 Timing,旁若無人一個人的 Timing,可以隨意慢喝淺嚐或大快朵頤的天時地利。不需要追逐任何米芝蓮與網絡上的熱門好評,井之頭五郎的例行公事是,處理完每天的例行公事之後,心情一放鬆就會跑出內心戲:好餓。好餓的時候,迎面的一家小餐館,他就想也不想一個人跑進去祭五臟廟。 現實中的我們,無論是一個人走到全然陌生的餐館,或是一個人去吃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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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黃易——黃梅不落 煙花易冷

黃易辭世。如果說,黃易是象徵了什麼,未必是武俠小說。香港武俠小說,有金庸和古龍。當年黃易毅然投身小說家行列,出版社就曾勸止,寫得再好,還能挑戰金庸和古龍?是以黃易起筆,寫的就是玄幻、科幻題材,武俠小說在他名下審時度勢轉了筆鋒。古裝穿越劇如今大紅,很難不提黃易的《尋秦記》。動搖不到金庸和古龍的「江湖地位」,但黃易在我心目中並不是香港武俠小說第三把交椅,或什麼新派武俠小說。他象徵了的,是一個與書同行的最後時光。 租書店的半個霸主 客觀的說法是,金庸筆細,故事精彩,古龍筆精,人物鮮明,兩人各有所長,但有件事他們都不如黃易。黃易筆毒,能夠將小說寫成軟性毒藥在年輕人的世界流播,再骯髒都是正經八百的純文字創作,卻有嚴重上癮之效。事實上,黃易曾雄霸租書店半壁江山,沒有他的小說,可能那些年全港的租書店都只剩下尋夢園和瓊瑤,無男讀者捧場。十多年前,在租書店仍然存在的歲月,連百視達都未執笠,租戲、租書是學生課餘午後的平常事。還記得學校附近的屋邨商場地庫,唱片店旁邊就是一家比涼茶舖還要小的租書店,藏書極有限,吸引力卻遠遠超越學校那個形象健康正面但大家都只是用來午睡歎冷氣的圖書室。租書店主打中文袋裝小說,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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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味——代號亦是任我改

香港人對大陸熱潮一向似近還遠、後知後覺,謝霆鋒其實已在北方翩若驚鴻,轉型做了好幾年的型男廚神,以這個新形象拍下一籃子電視節目、電影與廣告。邁向熟齡人生的他,事業已如鵠志大展,飛到另一層次。但在不少像我這樣80後鐵粉眼中,他還是那個穿著爛牛仔褲,一手拖着王菲,一手拿着可口可樂,喜歡在MV玩火,彈結他不如掟爛結他來得經典的反叛少年。 王菲的女兒竇靖童,原來今年已經20歲。20年前,童童出世,謝霆鋒剛剛出道,就已經是不可一世的孩子王,風靡萬千少女。為謝霆鋒尖叫過的學生妹們,眼下已是老練的中女,而謝霆鋒亦已轉了幾世,那個醉意音樂的搖滾青年,幾年;那個投身電影界,演過幾部大卡司動作片,瞓身演出的年輕影帝,幾年;那個自立門戶開設電影後製公司,在內地迅速拓展版圖,年少有成官仔骨骨的CEO,幾年;然後,今日的謝霆鋒則是內地廚神,被打造出一襲時尚優雅舉手投足都是品味的氣場。 手骨斷 揸鑊鏟 要強調,我是鋼鐵一般的粉絲。人生第一張CD唱片誤信小學同學廢諫,居然買了任賢齊,而不是謝霆鋒的〈謝謝你的愛1999〉,悔不當初近20年。那是一個憑幾首歌就足以成就一生的年代,連他好兄弟陳奕迅都未過檔英皇發力,大概連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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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食神》──中國大陸觀眾需要的,就是一種謝霆鋒效果

電影《決戰食神》宣傳海報。 本著謝霆鋒是我青春期偶像的情意結,這部過了新年檔期才在香港上映的中國大陸賀歲片《決戰食神》,雖然擺明隔夜冷飯,宣傳不多,心知不妙,都還是硬著頭皮把它看完。感想?對電影沒太多感想,倒有不少感慨。導演編劇監製諸君,你們確定自己知道什麼是電影嗎? 開拍《決戰食神》,電影原名就叫《鋒味江湖之決戰食神》,顧名思義,是因為謝霆鋒的實境真人秀節目《12道鋒味》在中國大受歡迎。略看過數輯,都一定比香港和台灣(甚至日本)仍流於在攝影棚內玩懲罰遊戲的綜藝節目更見心思,而且大陸電視台總願意付以天價製作費,至少有明星陣容,可觀性不低。不過,大陸市場對品牌效應的消費已經極為病態,《12道鋒味》開播之後居然隨即推出同系列的曲奇餅品牌,過了不久,再乘勢拍了《決戰食神》這部同樣以廚藝為噱頭的電影。──甚至應該說,電影本身都不是電影,是一個噱頭。 扮演出的真人秀 坦白說,我還是情願閒著無事多看兩輯《12道鋒味》。看罷《決戰食神》,難以形容好不好看,因為幾乎就是90分鐘的真人秀廚藝比試。畢竟只要有一線綜藝節目般的收視,電影票房保證不會差,製作單位大概從沒考慮過想看電影的人的感受,不惜用大多數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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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奏」之人生是一碟小菜還是伴碟的菜

Thank You, Parsley。 這似乎就是日劇「四重奏」的收筆語。或許是編劇坂元裕二的最後一個伏筆,最後一集,就像首尾呼應,經歷離離合合的四人組,一年後再次在輕井澤的別墅裡吃飯。同樣是一盤炸雞。故事的開場白,便是講炸雞與檸檬汁,到結局,是炸雞旁邊的伴碟菜,Parsley。 家森就像第一集那樣喝住了真紀、別府和小雀,第一次是因為他們在炸雞上面擠檸檬汁,第二次是因為他們「撩開」了那片伴碟菜。同樣地,編劇在瑣碎日常事中做了文章。反正伴碟菜最終都是要被「撩開」的,那為甚麼要把它放在碟上呢? 家森說:「但如果沒有伴碟菜,你總覺得少了一點甚麼,會很寂寞吧?」儘管是沒價值的東西,卻不代表它不能存在。伴碟菜就是四位主角的自況,空有志氣,毫無才華。故事結束,輕井澤的別墅終於也放售了,而故事中的另一「伴碟菜」,有朱,最後釣得大金龜的她,華麗到不行地拋下一句:「人生,小菜一碟。(人生,チョロかった。)」惡毒得來淘氣,就像主角四人的對倒,人生的反面。有朱對四人組由始到終都有份特別的妒忌和艷羨,不少人看不透有何足妒?其實是性格使然,同為庸庸碌碌的伴碟菜,有朱總覺得別人的日子比自己輕鬆,主角四人尤其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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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奏」之夢想醒來後只是一場夢

四重奏(Quartet)的意思,字面上即是四件樂器繞著一個主旋律合奏,也儼然是一個說故事的獨特節奏,一套細節豐富、不容易完全解讀的敘事手法。在坂元裕二的劇本下,「四重奏」的主角真紀、別府、家森和小雀,除了當真組成了弦樂四重奏團隊「Doughnuts Hole」,角色之間的互動都有這樣的連結。四個人的故事,就如不停為彼此的情節作鋪墊,是對方滑音時的點綴,休止靜默時的註腳。 (內含劇透,但不少人都重複看了兩三遍以上別怪我劇透只怪自己看得太慢。) 日劇「四重奏」劇照 「我雖然愛她,但是已經不喜歡她了。」真紀的丈夫幹生如是說。他愛的,是愛情,套句老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他不喜歡的是婚姻,也套句老話,是到處楊梅一樣花。——「談戀愛的時候,我以為她是個特別的人。啊,原來她也只是個普通人。」故事用對倒的方式,描述了他們面對同一件事情上的兩種心思。真紀眼中用來墊煲底的垃圾,幹生眼中卻是珍貴的詩集,見微知著,真紀追求平實的婚姻和家庭,讓她得以磨平人生的稜角,幹生想要的,卻是浪漫和不落俗的愛情。而整個故事落墨的第一個比喻,就正是他們關係的隱喻。吃炸雞的時候,就像一般人的習慣,真紀理所當然的擠了些檸檬汁,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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