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奏》之收視不濟才有資格成為神劇

要形容某套電視劇收視報捷,口碑向好,譬如上季新垣結衣和星野源主演的《逃避雖可恥但有用》,你可以說它鶴立雞群;但形容緊接《逃恥》於 TBS 電視台火十(周二晚上十點)黃金時段播出的新作《四重奏》,卻不得不贈殘酷的四字眉批,曲高和寡。 首先澄清,曲高和寡無貶義。高手有兩種,高人一班,叫人仰首,高不可攀,就不是人人都領略到它有多高。《四重奏》無疑就是出手太高,反是敗因。 或許是上季《逃恥》大熱有餘溫,今季日劇似乎也多了些平常看慣韓劇與無記的觀眾冧莊捧場。若不計拍攝方式獨特的深夜劇如《By players》和《山田孝之的康城電影節》,近乎不用想,木村拓哉的《A Life》和草彅剛的《謊言戰爭》徒有巨星坐鎮,但劇本普通,屬傳統正劇套路,可看可不看,遠遠不如由松隆子、滿島光、松田龍平和高橋一生四人主演的《四重奏》精彩。但儘管社交網站上或同道中人閒聊之間確實好評如潮——甚至是罕見的一致推崇,可惜只是同溫層幻象。若看收視成績,恰好相反,木村拓哉和草彅剛仍能守住,《四重奏》卻一直僅得單位數,首回收視率 9.8%,往後則持續下跌,連二線劇成績也不如。 四位主角都是一線名星,加上主題曲由椎名林檎操刀,劇本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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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奏》之不要拆穿埋在輕井澤的心事

《四重奏》的故事早就揚言「全員騙子」,以噓言交織感情,劇中四位主角都企圖掩飾自己的過去,同居一寓,葉底藏花,各懷不可告人的秘密。底牌一日不翻開,也就一日不翻面。所有偶然,包括四人的邂逅,都是早有預謀。誠然,其中一個在故事中讓我覺得一定是別有用心的,是它發生在積著厚雪的輕井澤。 最近處理幾篇旅遊訪問的稿,題目是 90 後少女的東京之旅,但最讓她印象深刻的,竟是在輕井澤看到富士山(尤其她不記得和省略了極多細節)。當然,不少旅遊書都習慣將輕井澤列入東京之旅的行程——畢竟有輕井澤 Outlet。但攤開地圖,輕井澤實則在長野縣,與東京有一定距離。所以,當「四重奏」的故事圍繞著東京和輕井澤展開,事實上鏡頭一轉,劇中角色就已花了兩三小時來回。四個怪人卻不惜大費周章,相約到下著大雪又偏遠的輕井澤別墅練琴,看到他們穿得這麼厚重,隔著屏幕也覺得冷。 不期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電影《半枝煙》,曾志偉飾演的豹哥,輸了一場架,著草到巴西,卻做了大廚,相安無事生活了 20 年。然後又想起「春光乍洩」,張國榮和梁朝偉要去到地球的另一端布宜諾斯艾利斯,才找到人生的第二章。相對來說,輕井澤和東京的距離近得多了,組織四重奏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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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大叔電幻物語

一般男演員的成長之路,都會經歷青春期、小鮮肉期、熟肉(年)期、中年期,山田孝之卻是例外。三十歲出頭,他已經修煉出一副中年男子該有,鐵漢柔情的神魂身心。異類、粗獷、率性,山田孝之無階段性演進,稚氣一脫,一來就是完全體,大叔。 2005 年電影「電車男」上映,大紅。當時 22 歲的山田孝之,主演肥胖毒男一名,其後雖拍了為數不多的型男之作,但時間極短,2006 年電視劇「白夜行」時還是有點肉地的帥氣少年,到 2007 年在電影「熱血高校」飾演「百獸之王」芹沢多摩雄,已開始散發濃烈的熟男味道,七分不良少年,就有三分大叔輪廓。除了因為鬍鬚密、胸毛多、腳毛粗,山田孝之接拍的角色也迅速「佬」化,幾乎沒有所謂的青靚白淨時期,在「熱血高校」飾演其「學弟」瀧谷源治的小栗旬,其實比山田孝之還要大一歲,但人家還是一直演英俊小生到十年之後,才偶爾改一下戲路,留點鬚渣演熟男,山田孝之卻早就加入了中年大叔隊伍。 有時,鏡頭下早熟,而現實中,至少早婚;有時卻似大頑童,堪稱全日本最喜歡打機的男演員,兼地上最強遊戲機代言人,拍 Playstation 廣告大概沒人比他更稱職。事實上,近年山田孝之主演的系列作品,如「黑金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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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馳的般若波羅密──《西遊.伏妖篇》

其實並未特別喜歡廿年前的《大話西遊》。不是因為周星馳非我杯茶,剛好相反,是因為《大話西遊》本就少了種周星馳的味道,玩世、不恭、輕狂,星爺獨有的頑劣而不壞。在蘇乞兒、唐伯虎和韋小寶身上都有,但至尊寶戴上金剛箍之後,悟道了,屁孩一夜成大,就不見了。 至尊寶的成人禮來得太快,但電影世界裡,周星馳卻是最不想長大的。 世人常說,尤其在中國內地,周星馳的畢生代表作是《大話西遊》,可理解的,相比同期作品劇本更見深度,角色亦趨成熟,不是嘻嘻哈哈屎尿屁。廿年後,從演員變成導演,票房以億起跳,唯獨重拍,也是這部西遊記。或者,市場考量與個人情愫皆有。《大話西遊》是90年代最不周星馳風格的作品,結果卻造就了王晶、黃百鳴、李力持版本以外的另一個周星馳──喧嘩但世故、浮躁又沉靜,更接近如今的周星馳。而這部西遊記,是其轉捩點,也成獨門戲。往後沒有周星馳參與的西遊記,如山寨次貨,就連原作導演劉鎮偉去年再拍《大話西遊三》,也慘成畫蛇添足的爛片(不過也賺到幾億票房,可見依樣葫蘆仍有瞎客叩門)。 無周星馳不成西遊。在《大話西遊》的結局,孫悟空告別的,是年少的周星馳,但現實中的周星馳,人生翻了幾翻,中年過後,其實才正式開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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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華麗不再是驕子

不要低頭,光環會掉下來。 這句 2016 年的年度歌詞警句,用來形容 2017 年的木村拓哉,也頗貼切。踏入 2017 年,有人未接受到 SMAP 的解散;然我未接受到的,卻是木村拓哉由神變成凡人。隨著五位成員間各種不和傳聞,以及事務所派系角力,日本第一天團已成過去,而同樣成為歷史的,是持續了近廿年的「木村神話」。天團解散,個人名氣遠遠拋棄其他成員的木村拓哉,被公認是散夥罪人,而狗仔隊還拍到 SMAP 五子在解散之後相約到東京烤肉店聚會,沒錯是五子,但席上偏偏沒有萬人迷木村拓哉,而是另外四子加上廿年前離隊的森且行。也許,貌合神離已成心病,拆夥後就不再需要顧忌五為一體的形象包袱了。 東京事變是分久必合,清木場俊介仍會回去 EXILE,然而,SMAP 往後同台演出的機會,相信不多了。同樣地,觀眾對木村能否再次締造一時無兩的日劇神話,也怕且心中有數。老祖宗道理是對的,成功不必 SMAP 在,功成其中有 SMAP。儘管過去多年,木村拓哉是日劇長勝將軍,個人號召力本就超越了他作為團員之一的身份,但如今隨著人氣逐年下滑,並帶著 SMAP 背叛者污名,正式單飛之後的路,並不好走。久違兩年,今季木村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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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愛情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

(評台編按:下文有劇透。)這陣子如果沒看過「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簡稱「逃恥」,喔不好意思,連沒跟上進度準時追看都已經是罪,兩位主角新垣結衣和星野源在片末的「戀舞」如今已成熱潮,不斷有粉絲模仿,連美國駐日大使館都急不及待技癢拍了一條短片來致敬。像這樣成功吸引全民動起來,上一次可能已是「野豬大改造」的「青春 Amigo」,久遠年代的美好回憶了。雖然「逃恥」最終回已經播出,但接下來就期待星野源在星光熠熠的紅白獻舞吧。除了憑著一首片尾舞曲成為話題,「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節節上升的收視率也是城中佳話。從第一回不過不失的 12%,到最終回罕有地突破 20%,收視率甚至超前同周播出的收視王「Doctor X – 4」。只升不跌的收視率相當驚人,也意味著此劇屬於漸入佳境後勁凌厲之作,在中途加入的「補番」觀眾,明顯遠多於看到中途「棄番」觀眾。除了憑著一首片尾舞曲成為話題,「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節節上升的收視率也是城中佳話。誠然,若只看此劇最初數周的劇情,「逃恥」倒不算是甚麼神作級別,說得好聽是愛情小品,難聽就是賣萌偶像劇。重點還是下半場,從津崎平匡跟森山美栗以接吻打破假結婚關係之後,整部作品的氣場都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如果說「逃恥」的空前成功,來自筆者也很想每逢星期二(火曜日)抱一下的新垣結衣,未必全然正確。畢竟,到了最後數周,「逃恥」的話題性已超越了本來叮噹馬頭,由女神石原里美主演的「校對女王」。編劇野木亞紀子應記一功才對。當平匡終於鼓起勇氣,鄭重其事地向美栗求婚,如果此劇在最終回之前就這樣完結,它最多是不過不失地開始然後不過不失地完結的偶像劇、愛情片,或是一個甜故,結果,就在平匡打算以求婚一決勝負的餐廳,也是奠定此劇成為兩人代表作的場所,美栗的回答卻是:「我,森山美栗,堅決拒絕愛情剝削。」出自女主角之手,狠狠摑了這個從假結婚到真感情的愛情童話套路。觀眾才赫然察覺到,這個故事壓箱底的戲碼,並非大家當初想像的那樣子。愛情剝削四字,為這看像軟綿綿、甜滋滋的作品,展現出更大的氣勢和力量,原來,要對婚姻觀念的束縛作出迎頭痛擊。美栗、平匡與風見的三角戀最終並無出現,也沒有舊情人的歸來,連平匡後來被裁員了的結果也處理得極之平淡,所有或可能讓觀眾操心的情海翻波,都只是做做樣子,然後笑笑表過。「逃恥」獨特在不需要情節上的翻轉來經營一段感情關係,而是透過生活細節的磨擦,表達故事背後一套價值觀的蛻變。當初平匡和美栗決定假結婚時,其實彼此皆已傾心,但一個是萬年單身狗,另一個是自信低下的無業者,從戀愛到結婚的難關太多了。對愛情愚鈍,對婚姻畏懼的兩個人,或出於失敗者的默契,作出同一個選擇:逃避吧!逃避傳統的婚姻制度,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故事就是這樣從一個欺騙制度的謊言而展開。到最後,當兩人決定不再隱瞞感情,勇敢地面對和承認了,迎面而來卻是生活上的負能量爆發,平匡想為美栗分擔家務結果令自己極為懊惱(他本身就是不擅打理家務才聘請美栗當家政婦),而美栗覺得,當步入正常的婚姻關係,無論是怎樣的責任分配都會出現彼此工作量多少、收入高低的比較計算,讓她處處承受壓力,關係大不如前。從逃避到面對再到失敗和檢討,純粹的愛情價值從婚姻框架的剝落中漸漸展現,兩人並非不深愛對方,而只是深切痛恨在婚姻關係上的對方。故事始於逃避婚姻,然後,真誠地以不要逃避那個不適合結婚的自己作結。從逃避到面對再到失敗和檢討,純粹的愛情價值從婚姻框架的剝落中漸漸展現,兩人並非不深愛對方,而只是深切痛恨在婚姻關係上的對方。直到後期,當劇本透過故事主軸以外的一眾角色描寫,並串連上美栗和平匡的假婚同居,便展現出其實一點也不小的野心,訴盡了婚姻制度的例外狀況。在「逃恥」的下半場,觀眾也開始注意到故事中另一對曖昧不明的關係,當初自稱不婚主義者的風見涼太,以及比他年長17歲,已近五十不惑的土屋百合。兩個同樣把「自己不適合結婚」這幾個字刻在額上,存在於婚姻體制外的異數。憑著帥氣外表(不騙你,大谷亮平真的頗有 20 年前竹野內豐的影子),風見涼太從玩樂至上的愛情浪子,步入經歷屢次愛情離合的中年,當自恃青春的五十嵐杏奈對他作出主動追求,他卻斷然拒絕:「我們是很相似的人,與其被你所愛的人消費,不如自己去消費別人。」他說,在杏奈身上可以看見自己,所以他也明白,適可而止,就是保護自己。然而,年過 30,到了談戀愛甩不掉考慮結婚的階段,婚姻卻是一件義無反顧的事,消費彼此,消費自己。至於美栗的姨姨土屋百合,單身熟齡,未婚無子,是標準的事業型女性。她心裡不是不想談戀愛,但心裡也明白,不是錯不錯過哪個喜歡的人,而是已錯過了結婚的合適時間,兩個人走在一起不會看到未來,心動過後,心就死了,因此她淡然又哀傷地拒絕了風見的告白。就像平匡與美栗以假結婚逃避婚姻制度,風間和百合也築起一個不能結婚、不想結婚的假身份,以愛情已死來解釋自己處於婚姻制度以外的真實境況。但這些都跟愛情無關。整個故事,借用幾對情人說出了這個看似有點任性的道理。結婚是假的,感情是真的,但就算是真心相愛,也不需要妥協,不代表婚姻制度就是合理的。只是因為婚姻太過邪惡,要擺脫婚姻的約束,大家就只能假裝遠離愛情。然而,婚姻未必就是愛情的昇華,就像劇中所說,可能會淪為美栗眼中的愛情剝削,成為平匡的生活束縛,或如百合所說,眾人對婚姻的年齡、對象、條件、生活模式等各種想像,都是詛咒——不要這樣對待自己,趕快從那種可怕的詛咒裡逃脫出來吧。最後,平匡和美栗有沒有正式註冊,假婚成真?百合和風間交往之後會不會結婚?幸好收筆的時候沒有提起,不然又讓觀眾陷入婚姻框架的想像之中。他們跟美栗和百合所面對的都是同一件事:你只是無法規規矩矩的結婚,但你還是可以好好的談戀愛。劇透可恥,就不提此劇直到最終回才讓觀眾察覺的第三對情侶了。篇幅極小,卻是點睛一筆,無疑圈起「逃恥」的故事重點,他們跟美栗和百合所面對的都是同一件事:你只是無法規規矩矩的結婚,但你還是可以好好的談戀愛。「總有一天,我們會從束縛著我們的事物之中,從肉眼看不見的細微痛苦之中,得到解放。」至於片末的獨白,算是總結了三段狀況以外的愛情關係。劇名雖叫「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結局卻唱反調。不要逃避!愛情之可貴,在於對方不是你避世的港口,而是你的世界再光怪陸離,都有對方勇敢地參與。就像站在失敗者頂端的碇真嗣所說:「不要逃避(逃げちゃ駄目だ)。逃避會讓自己更痛苦。」說起來,編劇在其中一話讓美栗模仿過「新世紀福音戰士」,應該不是巧合吧。原文載於CUP網站 愛情 日劇 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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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作家捉精靈! 人在台北 察看台港地形

Pokémon GO熱潮席捲全球,剛登陸香港那幾天,滿街都是捧着手機捉精靈的「訓練員」,男女老幼都入魔,可謂奇觀。偏偏在這人人追逐卡比獸與啟暴龍之際,我卻來到未有「精靈腳印」的台灣。台灣市面一切正常,皆因Pokémon GO直到昨日(6日)上午才在寶島開放。在這之前,我的遊戲界面空白一片,剛才坐的似乎不是飛機而是時光機。尚未開放遊戲時,台灣朋友問起香港人抓精靈抓狂到什麼程度,我打趣說,還好香港不流行騎機車,換了在台灣,大家騎的一手好機車,邊騎邊抓,從陽明山殺到合歡山,24小時內把所有精靈「抓好抓滿」的,應該大有人在。Pokémon GO其中一個成功之處,是它的遊戲設定讓香港那群老死宅在房間的玩家,再不願出門都要落街走一走。不少「進階訓練員」甚至呼朋喚友一起去離島或郊遊,不曉得醉翁之意在不在酒,然而這兩周以來,活動範圍終於不限於旺角、尖沙嘴和銅鑼灣,也多了人看着地圖認識香港。儘管那是遊戲界面下的香港地圖。在台北思考香港由於香港地下鐵車速太高,會抓不到精靈,不少人成為「訓練員」後,都紛紛改坐巴士或電車,總之站數愈多,前行距離愈長愈好。在Pokémon GO之前講究效率的香港人普遍都不會這樣想,偶一沉迷,反而讓人醒覺到,過去大家是生活在如何不真實的空間,是活在香港?不,是活在香港的地鐵網絡裏。Pokémon GO的遊戲地圖雖是虛擬,卻是以AR技術根據真實地貌而重現,某程度上,地鐵線路圖才是真正的虛擬世界,卻建構了地標、距離想像和我們對城市的地理認知。頻改路線的捷運話說香港與台灣(尤其是台北)一大差別,就是居民對地下鐵的依賴程度。香港鐵路圖過去數十年改變不大,只是增加站數和增加路線,我就慣了相信它的路線分佈而判定距離和順序,以點對點往來。台北卻不一樣了,捷運公司幾乎每隔幾年就改路線,以前可以天南地北,從淡水直接坐到新店,如今要轉一次車;最離譜是目前從台北101站到市政府站,中間隔了六站,轉三次車,其實步行過去只五分鐘。路線不定,就會減低地形想像的可信性,加上台北普羅大眾都會騎機車,亦不像香港總以高速公路連接各區,是以街道之間慣了有真實和連貫的距離認知。來自捷運亂七八糟的地形建構,只供參考,從未與真正地貌融合,沒有香港鐵路網這種凌駕於現實地貌、根深柢固而霸道的虛擬地圖。有老一輩看不慣滿街Pokémon粉絲看着手機地圖,指大家沉迷虛擬世界,其實大家以前也是看着地鐵路線圖做人,穿越地鐵,上學、上班又下班。恰是因為一隻電子遊戲,讓人回到「現實」的香港世界,會行山,會尋幽,重新接連上這些地下鐵路網絡不曾存在的空間。原文載於2016年8月7日《明報》世紀版 Pokemon Pokémon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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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意大利,我在元朗祖凡尼

祖凡尼這三個字,如果作為元朗人但未曾聽過,原因多數只有一個,就是太年輕了。在元朗出生,認識費里尼和柏帕索里尼這些鼎鼎大名之前,我第一個認識的意大利名字,就是祖凡尼。今年九月,處暑之末,元朗驟然變了佈局。西鐵站對開的新商場正式亮燈營業,象徵一堆跨國潮牌進駐這西域邊疆,但同時間,數分鐘路程之隔,有四十年歷史的老字號西餐廳祖凡尼,卻無聲無息宣布結業,不少老顧客包括本人,都來不及送別。它的店面本就低調,白底綠字從不打燈,有沒有開門營業素來靠估,要拉一拉門把才知道。想不到它離開時的低調,更在此之上,同樣是要拉一拉門把,才會知道。心中的元朗地標祖凡尼稱得上是我心中的元朗地標,廿多年來都沒換過裝潢,我父親更正,是四十年來都沒換過。因為它連翻新也不屑,餐牌也幾乎十年如一日,我原以為,它是會駐守在元朗一輩子的。雖然掛着個典雅的意大利文招牌,但其實吃過祖凡尼的人都知道,無非就是豉油西餐,做街坊生意,水準不過不失,志在過一手鋸扒癮,跟正宗意大利菜沾不上邊。元朗素來以茶樓居多,茶記、麵檔次之,後來年輕人口味有變,近年則日式餐廳大為盛行,能熬出名堂,「頂港有名聲」的西餐廳卻一直不多。元朗四大老牌西餐廳,童年時最出名要數龍島扒房,剛好跟祖凡尼的靜謐相反,招牌夠大,也夠鋪張,在教育路舉頭便見,價錢亦屬最貴,在九十年代已經百元起跳,大時大節才會豪一次,不過印象中徒有氣勢,扒餐質素一般。龍島十多年前便結業了,剩下三大老字號,則落戶於元朗大馬路附近,往教育路那邊有安娜餐廳,往安寧路那邊則有「新是你的(New schneider)」,而街頭那家就是我情有獨鍾的祖凡尼。這三大老西,吃的東西差不多,牛油多士紅白湯,豬牛雞扒配薯菜,價錢亦相對親民,九十年代風光鼎盛時真的要在外面等位。不過,近年普通茶餐廳愈趨多元化,粥粉麵飯以外,從韓風石窩飯到壽司刺身都有供應,要鋸扒當然不難,像祖凡尼這類只賣豉油西餐的老店,自然鬥不過飛漲的時代。前一陣子,祖凡尼左右兩邊各自先後開了一家泰式餐廳,後起之秀盛氣凌人,生意都好到不得了,店面燈光閃閃,門外每晚大排長龍。夾在中間的祖凡尼,則老樣子連燈都沒有,有人還以為是吉舖出租,其實它那扇鬆垮垮的木門已經開了四十年。我常打趣在想,與其說是這兩家新來的泰國餐廳從不放它在眼內,倒不如祖凡尼已達化境,根本懶理對手。加上它頭頂的招牌是意大利文,「祖凡尼餐廳」五個墨綠色小字,細得幾乎看不見,要識途老馬才懂得它是一家餐廳。然而,是喜歡祖凡尼的什麼呢?總不能只說貪它人少夠安靜。從小我就認定祖凡尼是元朗老西之首,倒不是因為它位處街頭,地利佔優,主要是跟我的身世有點淵源。我父親,老元朗人,聲稱當年跟女友第一次拍拖,就是去祖凡尼鋸扒,那女友後來就是我母親,另一個老元朗人。不過,我母親倒是對祖凡尼評價甚差,連啋幾聲,說它烏燈黑火,桌椅骯髒,牛扒老又硬,跟父親大彈反調,這番「對倒」真夠戲劇性。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我出生後一家人只去過祖凡尼一兩次,倒是後來我「以父之名」,三不五時都會帶女友或喜歡的女孩子去吃祖凡尼,可惜她們大部分的反應都跟母親一樣。只能說,世上並非每個女子都是蘇麗珍。留住我的花樣年華前陣子有台灣的朋友來港旅行,着我帶路去馳名寶島的金雀餐廳,朝王家衛的聖。也許,祖凡尼便是我的金雀餐廳,每個人心中都有個這樣的地方,記得有一年我和女友去吃祖凡尼,我看着她卻其實在想着,廿多年前我父母二人在同一張餐桌上的光景,或者我們都聊着差不多的事情,拿起刀叉的姿勢也接近,畢竟我是他們教出來的。當時的女朋友也曾問起,為什麼要挑這家餐廳。外面有肥美的三文魚刺身,也有在網上極好評的餐廳,然而,吸引你(attract you )並不等同驅使你(drive you),路過祖凡尼時我總是忍不住走近,從門上那黑黝黝的小窗,看看裏面有沒有營業,有沒有客人,以及有誰在。也許裏面有蘇麗珍,有我年輕的父母,有我從前認識的那些女孩子們。還是齊澤克解釋得好,這裏是所謂現實的破洞。想來就是我的花樣年華。曾經,我認為要預測跟一個女生長不長久,就要去吃祖凡尼,看她的反應,也好像萬試萬靈。此地雖已成絕響,但其實也不太傷感,畢竟在它開門的這四十年,在不少人眼中都像關了門一樣低調。祖凡尼這三個字,對元朗人來說,並不純粹是個意大利名字,忽然想起,曾經我在報刊上有用過另一個筆名,不瞞你說,就叫祖凡尼。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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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眼:狼特首的貓女兒

?特首梁振英出了名老謀深算,處事滴水不漏,針拮不入,尤其在過去一年香港人都領教得多。堂堂特首,十數萬人圍政總、佔金鐘都橫眉冷對未驚過,甚至當你透明,然而,強如阿基里斯始終都會有致命痛腳,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罩門原來就是自己女兒梁齊昕。數得出名字的官二代,筆者認識不多,除了薄熙來的兒子薄瓜瓜和連戰的兒子連勝文,好像就要數到梁振英的千金。梁齊昕近期爆紅,搶盡全城風頭,言論出位,首先盛傳要出來做Model,到近日真的上節目、做專訪,看她舉手投足頗為享受被鎂光燈追逐,短短五分鐘的訪問已七情上面Chok足全程,筆者不否認,現在她不是明星都絕對一定是名人,但是,親愛的齊昕,不要忘記自己更重要的身分,你是全香港人的線人,是唯一拮得入梁振英的針。你父親素來少說話,而說了也不知道可信性有多少,反而你就爭着出來說話,說什麼都好,都是大家期待已久、正中下懷的。以前看過一個訪問,是前特首曾蔭權在細數自己家中珍藏的名表,於是,對他的印象除了是政府高官外,就是一個喜歡收藏名表的有錢人;至於梁振英,多年一直都小心翼翼,沒什麼名表、情婦或紅酒遭人話柄,卻是最近才知道,除了是個擅長語言偽術的行政長官之外,還有一個強悍的妻子,和一個反叛的二女。單看外表,親愛的齊昕,長得確實有幾分像她父親梁振英,過多的姿勢語言亦很大程度承襲了她母親唐青儀的作風。不過,父女雖然長得相似,但梁振英的幹練機智,不是細路女濃妝艷抹整色整水可以學到,他一開口就可以直接將你兜出公海,而在雨傘運動期間對媒體極盡迴避之能事的技藝,與入世未深的女兒首次現身銀幕前的獨家訪問相比,更是高下立見。也許齊昕亦心知,她的獨家「坑爹」殺着要多少有多少,外面每個人都爭着要,因此她舉旗不定,作狀得來異常緊張,表現自己反叛的同時又要展露出孝順的一面,這小學生所為就完全沒父親喜怒不形於色的深厚內功,更沒有其母親當日雙目圓瞪,主動向傳媒憤慨地「倒抽一口涼氣」的氣燄。尋常反叛少女 與父相映成趣從一開始的割脈自殘、網絡炫富,到Model公司試鏡、接受媒體訪問,其實都不意外,齊昕是個單純的反叛少女,恨做明星,少不免虛榮、貪靚,表演慾過盛。這其實跟尋常人家一個富貴港女分別不大,然而,與父親埋鏡拼拼,卻是相映成趣。無論在訪問時的扭擰坐姿,衣著上的花枝招展特立獨行,都流露出一派扮世故、假裝成熟的稚氣,予人完全未見過大場面的感覺。與皮笑肉不笑的梁振英相反,齊昕一開口,就即時很傻很天真,真情流露,夾雜少許竹升妹獨有的英文單字,眼紅紅自認怪胎無人認同。當然,年紀比你大的,都知道你的想法非但不古怪,而且是正常到不得了。她就像普通一個反叛期的少女,對抗父母兼且自命不凡,坦白說,筆者覺得她的表裏如一其實幾可愛,至少真是豁了出去的真誠。但當然她父親是梁振英就完全另當別論,虎父無犬女,怎會想像到一隻老奸巨猾、運籌帷幄在暗角掌控一切的狼,女兒居然是喜歡在鎂光燈下沐浴,花姿招展、招搖過市的小野貓。雖然親愛的齊昕口口聲聲說﹕「I am just齊昕。」我們明白的,沒有人想做巨人的影子,但如果你只是齊昕,相信沒有記者、媒體和網民會對你有興趣,你連說一句「just齊昕」的機會都沒有。真正受注目的,顯然是「梁齊昕」,而非「just齊昕」。所有的新聞價值,其實都是來自梁特首,來自大家對你父親的高度注視;當然,公平的是,傳媒的毒舌和網絡上的如潮劣評,都全然是拜梁特首民望低企所賜,與「just齊昕」同樣關係不大。梁振英還原正常人事實上,齊昕對父親雖然談不上有什麼實際殺傷力,畢竟有個刁蠻女兒不是什麼人生污點,被大眾識穿一兩次公關花招,最多都是笑兩聲。不過,齊昕最致命的,是成功拆了他的西洋鏡,破了他艱苦經營多年的金身。就任以來,梁振英擅長將自己塑造成權力的最高點,較以前兩任特首都更獨攬着統治者的身分。他不喜不怒城府深,語言偽術從未卸下,走的是暴君之路。他愈來愈不會讓你見到、碰到和理解得到,當他消失的同時,就是他如恐怖幽靈無所不在的同時。我們永遠在其股掌之中而他永遠只是看着你,就已經讓你恐懼﹕「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從雨傘運動演變成警民對峙的課程中,他就是扮演着這樣的幽靈角色,所有的流血事情和清場行動都與他無關,他從不存在,卻從頭到尾都是始作俑者、決策者甚至是最後勝利者。就好像去年年底的電影《刺殺金正恩》,裏面就提到一個笑話,說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其實根本不用吃飯、不用大便,已經超越了人類,是神一般的存在。不過,梁振英的暴君化、神化之路,被一個小小的梁齊昕帶來的公關危機攔下來。梁齊昕的離奇爆紅,成為全城熱話,其實讓大家頃刻明白到,原來梁振英除了是主宰香港命數的首腦,都不是全港最惡。他本身有另外一面,是一個正常香港人,甚至是個正常的人類。他還是有解決不了的普通人煩惱,要面對頂心杉女兒反叛作對,和普羅大眾一樣有本家家難唸的經。然而,絕對不是說他變得像以前在地、親民,而是數十萬人抗爭了3個月都對他毫髮無損,你以為面對着一個無可能擊敗的混世大魔王,而現在正是有齊昕將他從滴水不漏的城府中扯出來,讓大家看見他和正常人類一樣,不是特別牛高馬大,起碼都會心臟病發被乖女激死。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梁振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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