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人仙遊 和平渺茫

以色列前總統佩雷斯早前去世,幾乎環球悲慟。我從小即關心國際時事,猶記得在上世紀80年代時,有「一大一小」而又相互關聯的兩個系列國際事故常吸引着我的關注。「大」的系列事故當然是分別以前蘇聯和美國為主的東西方陣營之間的冷戰。當年的美國出了名「牛仔」總統列根,以前在荷李活當過演員,但在白宮裏「做起秀」來,卻不是如當下也同屬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特朗普般的「大癲大肺」,尤其在國際事務上手法更是嫻熟,雖有繞過美國國會去賣武器給相敵的神權伊朗以湊款來資助尼加拉瓜的游擊隊對抗當地的共產政權等超乎想像的高潮迭起,但也有向前蘇聯伸出橄欖枝來企圖削減核武器等大國風範之舉。再加上後來前蘇聯也出了名性格相對溫和踏實的領導人戈爾巴喬夫,兩人可說是一拍即合,幾乎每半年就在日內瓦、冰島等地開一次峰會。還記得每當列、戈碰頭時,全世界都揑了一把冷汗,希望彼等得以盡早促成大幅度減少雙方各自擁有、主要瞄準對方的核子彈頭。當然,結果還是有喜有悲的,美蘇的核彈的確被銷毁了幾大輪,但還是足以摧毁整個地球好幾十回的。至於後來前蘇聯與東歐共產陣營的解體(所謂的「蘇東波」),有人說是中了美國人的計,那也還是見仁見智的。猶太人的坎坷而當年緊吸着我的注意力的相對來說較「小」的系列事故,當然是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之間有休但絕對無止的大小爭端。猶太人數千年前被各路佔領者從祖居地「驅逐出境」,顛沛流離到中東、北非,甚至歐洲各地,多年來的境况也實在淒涼。彼等散居在尤其是歐洲各國時,有的充分融入當地社會,在經濟、政治、文化等各領域皆有傑出的成就。尤其在德語系國家,多位文學家(如卡夫卡)、音樂家(如曼德遜)、藝術家等皆為猶太背景。英國早在19世紀後期維多利亞女王時代,就出了一名猶太裔首相,名字更是毫不含糊的迪斯萊利(Benjamin Disraeli,有「源自以色列」的含義)。猶太裔的羅斯柴德家族(Rothschilds)「錢莊」數百年來作為歐洲多國實質上的中央銀行更是名聞遐邇。即便在本港與新加坡還有「十里洋場」時代的上海,主要來自伊拉克的猶太人落地生根後也大多事業有成,有些更成為城中巨富。但更多的世居歐洲的猶太人,卻主要是聚居在大小城市的猶太區(ghettos)裏的。彼等生活上迫於現實而相互照應,甚至更發展出一種糅合祖傳的希伯來語與德語的所謂猶太語(Yiddish,我覺得通曉德語的話約略能聽懂,只是生字略有不同)。但這些主要是中下階級的猶太人們愈抱團取暖,卻也就愈被歐洲主流社會所猜疑、排斥。歷史上歐陸幾乎每個國度都曾有屠殺猶太人(pogrom)的不光彩歷史。到了19世紀末,一些猶太有識之士便站出來要求在彼等的祖居地上復國,把同胞從世界各地遷移「回國」。因為猶太人向來把錫安山視為神聖,所以這些復國主義者也被稱為錫安主義者(Zionists)。諷刺的是,上述的猶太裔英國首相迪斯萊利對錫安主義好像就沒特別「眷顧」,可能是因為他是融入英國主流的上層階級猶太人的緣故吧。英國對錫安主義的態度在當時尤為重要,因為猶太人的祖居地,所謂的朱地亞與撒瑪利亞(Judea and Samaria),當時已淪為英國實質上的領地,而且在猶太人被迫「移居」外地的數千年間,當地早已為阿拉伯人的一支分支巴勒斯坦人所居住多時,英國人把該地也命名為「巴勒斯坦」。倒是之後的好幾名英國首相對錫安主義頗為同情,對於大批的猶太人「回流」巴勒斯坦至少採取「隻眼開、隻眼閉」的政策。佩雷斯就是在上世紀30年代隨父母從當時在波蘭(今天在白俄羅斯)的故鄉移居巴勒斯坦的。就在同一年,希特勒當上德國領袖後,為在大蕭條經濟環境下團結德國人對他的無條件支持,要塑造共同的敵人,竟把世居德國以及其他被德國佔領地區的猶太人作為迫害的對象,幾近600萬猶太人在集中營裏被慘無人道的殺害。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猶太人就更佔有道德高地來要求復國了。當然其實在之前的好一段日子裏,較為激進的錫安主義者已然組成游擊隊來與英國人「周旋」,而佩雷斯也「參與其盛」。著名的「大衛王飯店爆炸事件」,讓英國人認真的考慮讓以色列復國。剛成立不久的聯合國,議決在英國人撤退後同時成立以色列與巴勒斯坦兩個毗鄰的國家。猶太領袖們急不及待的宣布以色列立國,而諷刺的是最先幾個承認以色列的國家,就包括了前蘇聯。為什麼說「諷刺」呢?因為之後的好幾十年直到當下,以色列的主要「靠山」還是美國,而在上述美蘇冷戰的大氛圍下,與以色列為敵的大多阿拉伯國家,則在許多時候是有前蘇聯為後盾的。年輕的佩雷斯也勉強算得上是位開國元勳吧,被責令建立這年輕國家的海軍。但巴勒斯坦人卻未肯屈從與只分到一半的國土,堅持要「把猶太人趕入海」而囊括整片土地來建國。與彼等同聲同氣的周邊阿拉伯國家便聯合起來要摧毁才剛起步的以色列。在歐美的強力支持下,小小以色列竟然擊退了阿拉伯聯軍,還把巴勒斯坦人的主要世居地區也拿了下來,無形中埋下了今日以巴衝突延綿不絕的基礎。後來的好幾場以阿戰爭裏,以色列可謂愈戰愈勇,都陸續獲勝。佩雷斯在此中負責軍火供應等,也功不可沒。兩個佩雷斯常會商後來從政的佩雷斯當過不少部門的首長,甚至官拜總理。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可能還是他當外交部長的時期。上世紀80年代時,世上有兩名都叫「佩雷斯」的著名政客,另一名是當時的聯合國秘書長。為了以巴的糾紛,兩名佩雷斯得常見面會商。那時的巴勒斯坦領袖是充滿魅力的阿拉法,他的頭巾永遠摺成巴勒斯坦地圖的形狀,但發動起游擊戰來也頗讓以色列當局傷腦筋。到了1990年代,佩雷斯所屬的工黨主導以色列政局,之前驍勇善戰的拉賓當上了總理,和佩雷斯都覺得如此以巴拉鋸的局面對大家都沒好處,故秘密與巴勒斯坦當局開展和談。和談主要是在中立的挪威進行,有了實質的結果才通知無論如何在中東事務上舉足輕重的美國。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也從善如流,在白宮為以巴見證了和平協議。佩雷斯因此也與拉賓和阿拉法共同獲頒諾貝爾和平獎。惟之後以色列政局向右轉,鷹派抬頭,而阿拉法也去世,造成以巴衝突再次升級,十幾年來一直陷入僵局。佩雷斯即便當上了總統,也無法力挽狂瀾。謹希望佩雷斯的仙遊,能再次喚醒以巴有關各方,只要大家擱置歧見來務實和談,和平起碼曾經還是有希望的。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6年10月4日) 以色列 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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