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怡:派錢了,然後呢?──一名澳門人的訴求

2017年8月23日,一個名叫天鴿的颱風吹襲澳門。 那天以前,大概全澳門的人都以為這不過是個一年幾遇的普通颱風——都以為我們又要水浸一下、交通混亂一天以及抵住大風大雨地取笑氣象局的8號風球訊號生鏽——騷動一輪,又繼續回到日復日的工作裏;但不幸的是,天鴿沒有如我們所願的乖乖離去,在九個半小時裏,8號或以上的風球訊號高掛,暴風於小城肆意破壞,釀成10死200多人受傷,還有由風災引致的建築損毀、隨之而來的斷水斷電斷網,令民眾生活大受影響。據稱,這次事件的經濟損失數以十億計。 天鴿襲澳,固然是天災,但我們不能控制天災發生的時間、方式和強度的同時,難道就不能選擇面對天災時的應對措拖、配備和態度?答案顯然是否定,我們可以準備得更多、更好、更完善。所以,假如我們到今天仍繼續容許自己相信「天災就是天災」這一說法,那不止是無知,更是無恥。 那麼,既然確定了事件是天災加上人禍,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甚麼?整頓城市、重新規劃去水系統、制訂危難時刻能源穩定供應、救援隊伍、物資安排等的應急方案,這些都是該做而且要快做的事,但作為澳門人,我更希望大家能做到以下三點。 一.辭職,不等於要收貨 颶風重創澳門造成人命傷亡、

詳情

說好一個澳門故事——訪徐欣羨導演

2017年4月9日,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的舞台上站滿了一眾新晉導演,《一念無明》的黃進、《樹大招風》的三位導演,一時之間,有人說起了「新浪潮」這個極具象徵意義的名詞,但「新浪潮」離我有點遠,我在意的是台上唯一的一個澳門導演:以《骨妹》這個澳門故事取得「入場票」的徐欣羨,Tracy。 大眾認識徐欣羨,都是從導演這一個身分切入, 我當然也不例外,但在這事上我比較幸運,因為我看過徐導演最最早期的作品,恰巧也是徐欣羨會成為徐導演的其中一部重要作品。 讓我們把時針撥回2002年,我還是個初一學生,剛轉校到澳門一家數一數二的基督教學校。某個週會上,老師為校內錄像比賽的放映會作宣傳,結果我和幾個同學聽得心癢癢,就約定下課後要一起看放映,結果一看,就震驚六十億人了——因為第一部影片就觸及了同性戀這元素,講述兩個女學生在暑假期間發現了自己對對方的情愫,卻不知如何面對,只好逃避,而故事的最後一幕就是這兩個女生各自牽着一個男孩子的手,在瘋堂斜巷的長樓梯碰上,卻相見不相識。雖然片中沒有真正講述同性戀,但以當時校內的風氣,已是破天荒的超前,正因如此,我一直對這影片的導演,同時也是飾演其中一個女學生的學姐有着極

詳情

仍然要相信,這裏會有想像

得知林鄭月娥以777票當選的那刻,我在港澳碼頭,正思考着要買哪個時段的船票回港,想着想着,我記起了三年多前,一位前輩問過我的這道問題。 「你當初選擇不回澳門,留在香港發展,是因為這裏的機遇和希望,但當香港已經崩壞,逐步走向澳門,你又會怎樣呢?」那刻的我沒有回答,因為不懂得怎樣回答。 由2008來香港升讀大學到今天,接近十年了,好聽點說,我見證香港近年的急速轉變,難聽一句,我看着香港愈來愈衰:一國兩制名存實亡,三權分立早是笑話,連第四權都被收編得七七八八了,你說這裏還剩下甚麼?我會答你,這裏還有人。 就如不少澳門人一樣,最初來港的我都對香港人帶有「臭寸」、「世界仔」、「冷漠」的想像,但這九年多的日子裏,我有幸遇過有料又好人的良師益友,接觸過對未來有想像,而且身體力行要去改變大環境的同代人,也窺見了作為一個國際都市裏的國際公民應該有怎樣的態勢和量度,他們也許不是大多數,但這些人的確存在,也是這些人令我相信,要鬥/玩/捱下去,靠的,也只有人。 曾俊華是建制沒錯,就算我是1194之一,也未必會把票給他,但他的競選工程裏確實有一句話令我非常佩服:與其相信一個人,不如相信所有人。今天,曾俊華打着「

詳情

在離開與回來之間尋找——《骨妹》觀後感

《骨妹》上映兩星期多,一直掙扎:不是掙扎看與不看,而在掙扎究竟要在哪裏看。最後我選擇了回澳門看,而且在永樂戲院看。 《骨妹》全長九十七分鐘,不算太長,但已經足夠說好一個故事,一個發生在九十年代澳門,兩名少女於骨場中結緣、相遇、相知、相離的故事;在寫角色之間的情感互動時,也點出了對一種城市的情感依屬。 電影以已移民台灣的民宿老闆娘詩詩(梁詠琪飾)知悉友人靈靈離世,遂踏上歸途作開始,繼而分開兩條時間軸敘事:一邊講述中年版詩詩由台灣回澳,逐步解開心結、發現秘密;一邊刻劃九十年代的詩詩(廖子妤飾)和靈靈(余香凝飾)如何由骨場中的同事變成密友,再一同擔起養大孩子的責任,到最後走向分離;兩條時間軸同時推演,最後由詩詩驚悉當年秘密,與回憶中的靈靈「重遇」,親口說出心底話並決定留在澳門作結。 回來,是為了尋找? 毫無疑問,詩詩的回來是因?靈靈的離世,但其實也是因為尋找——尋找她不知道自己已失去的。在這裏,導演巧妙地運用了台灣,這個近年港澳民眾趨之若鶩的地方作為符碼,配以一個凡事以她為先的丈夫、一家經營有道的民宿(從名字來看,甚至隱喻其孩子)等等來描繪出詩詩在生活上的圓滿,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因此而快

詳情

假如你的世界,只(能)有TVB

七警判刑,(我的)面書上出現一片壓倒性的歡呼,但實體世界裏的我,卻完全感受着另一回事。 事關家人因事入院,令我也在醫院待了幾天,正好橫跨了七警準備判刑、宣判,以及事後的論爭;而當小鳳姐在面書中被召喚過不停時,我在醫院裏看了兩天的TVB。意思是甚麼?就是我看了兩天的「收工男」、看了兩天的陳祖光,以及一天的盧偉聰,曾健超?印象中是有的,在下層的滾軸中掠過,然後昨晚開始就是不停的曾蔭權和出現了三數次的何柱國,轟炸程度,連媽媽也忍不住說「唔睇啦,講嚟講去都得嗰兩單嘢,好悶。」 對,好悶,因為它有如羅家英一般在你耳邊Only you了一整天,的確,你聽了一整天新聞,甚至覺得到了「飽」的程度,但其實你聽到的就真的只有Only you;另一邊的聲音?事件的相關資料,抱歉,這裏沒有提供。 「上網咪有囉!」 對,我也知道,但這一次的經歷,我絕對感受這事的可怕:假如有人只(能)看TVB,我與他基本上是不太能對話的,因為我們接收的資訊、所持有的世界觀,太不同。 我總覺得,香港的新媒體和傳統媒體的歧路,很大程度始於雨傘:當支持佔領的一方意識到只有新媒體才能(相對)貼近事件原貌時,傳統媒體還依舊停了在過去,加之

詳情

性工作者入中大· 迎新營·扑嘢

大學時候的我,遇到了在性別研究方面的啟蒙恩師,所以一口氣修讀了「女性主義」、「酷兒理論」等不同課程,正當我們隨著理論,(以為自己)逐漸走近前人的經驗和思考成果時,冷不防,老師卻在最後一節課時分享自己的「失戀史」,當下我不明白恩師的心意,但離開校園愈久,卻慢慢摸索到老師當日的用心:學完理論只是開始,如何帶著理論走出象牙塔,回到社會,才是我們每人的修煉起點,而在這條(有時)孤獨而漫長的旅途中,你會慢慢發現,當你在課堂上為女性平權的抗爭歷史而驚嘆,為女權主義眾多流派的觀點和背景而爭論,為多元流動的性向而心感美妙之際,這社會的大氛圍卻根本沒有這般理想,甚至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墮後,而學會調節理論與現實的落差,是個人的事,也是重要的一關。是的,社會在進步,但對於性呢?我們始終視之如洪水猛獸,更是能殺人於無形那種,所以要撲殺、要杜絕、要封閉——但另一邊廂,我們暗地裏卻為它而趨之若鶩,無他,食色性也,人之所需,正因如此,我們催生了「不可講,只可做」這現象。「不可講只可做」背後的分類意識就以文題的三件事為例,性工作、意淫遊戲、性事,哪一不是我們生活中天天在發生的事,但我們就是不會、不能、不可以把它放在公眾層面討論,只是一句「影衰曬中大」、「咁樣啲中學生會好有動力入大學」、「好肉酸」就終結整個討論,這令我想起女權主義者Gayle Rubin於1984年發表的文章“Thinking Sex: Notes for a Radical Theory of the Politics of Sexuality”,當中指出社會往往會就將性行為按道德的優劣而分類。在這篇文章裏,作者以兩個同心圓來將相關概念形象化︰異性戀、一夫一妻、婚姻關係內、以生殖為目的等被視為「好性」的,會被納入圈的「內層」,反之,則會出現在「外層」。兩個同心圓展現了「性階層」(sexual hierarchy)這一概念,也反映出大眾認定了性是私密的事,只能困在閨房之內,不可見光,就這樣,人人都對將性放到公開層面討論的人狠批不已,但狠批之後,又再回去享受自己的閨房樂。誰能講,怎樣講?但問題其實不限於「不可講只可做」,還有更進一步的「誰能講,怎樣講」。游蕙禎議員一句「就算我哋要扑嘢,都搵唔到房去扑,呢個係好現實嘅問題」,惹來熱議,那末,假如我們換個人物,轉套說法,由一個研究香港政策的男教授,正經八百地指出「香港土地供應問題嚴重不足」,不單不是新聞,大家的眼球也懶得去轉動一下。這在在說明了,要公開地談論性事,首先你要有一大堆符號在背後作為你的支持,男性(最好是有一定年紀而且不帥)、學術層面、關乎社會大眾福祉的,集齊這些自然就能「安全」了。然而,這件事的殺著就在於由道出此話的是游蕙禎——一個年輕、樣貎娟好,甚至被追捧成「女神」的議員竟然如此公開地表達自己的情慾需要,而更重要的是,她講的是「扑嘢」,而不是做愛,更不是文雅的行房、敦倫、魚水之歡,「安全」符號完全欠奉——雖知道,我們都覺得女人是不可能有性慾的,而年輕貌美而有性慾的女子,當然是危險中的危險。Rubin在1984年提出理論,歸納當時社會的問題,但只要你這陣子有花時間到網上一看,就會知道有關這三件事的討論,跟三十多年前情況並無太大分別;Rubin的真知灼見能橫跨不同年代固然厲害,但反過來看,有關性別議題的討論在三十多年來毫無寸進,也足以證明了性別平權之難,真是難若上青天。老師你當天的心意,學生今天算是弄明白了。圖片:游議員當日客串劇集而出現的報導,是的,我們不可談扑嘢,但處女二字仍能大剌剌的現身。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專頁 性 游蕙禎 女性 性/別

詳情

離不開的豬扒包—透視《巨輪》中的澳門旅遊城市想像

近年來,不少香港,亞洲,甚至國際媒體都對澳門多了一分留意︰電影、劇集會以澳門為主場景;知名雜誌如《彭博商業周刊》中文版創刊號中,也特意花上了一定篇幅去談澳門的博彩事業;甚至是早前的立法會選舉,也有香港傳媒人前來「踩線」;加上網絡平台的四通八達,令人更易搜索到他想要知道的澳門資訊,可以這樣說,小城正以各種不同的姿態,在吸引世界各地群眾的注視。然而,澳門這個彈丸之地在這些文本中是怎樣「被呈現」?其中的澳門人又是如何「被解讀」呢?這些問題,澳門以外的人在努力找答案;而在經濟增長屢創新高,城市面貎日漸變化的今天,在澳門內的人其實更應積極回答,因為我始終深信,別人怎樣看和因著甚麼而令別人會這樣看,是個一體兩面的命題,亦只有直視這些問題,我們方可知道「澳門人」這身份是如何構成。於是,我開始留意不同媒體中所出現的澳門消息,想知道別人眼中的澳門,究竟是怎樣。這一次,我想分析的文本是無綫電視劇《巨輪》,檢視當中的符號,從而還原別人眼中的澳門。作為無綫電視2013年重頭劇之一的《巨輪》開映至今,一直引起不少爭議,小如劇中的場景穿崩位、多角關係,大至港澳時代背景、政治局面等的討論充斥不同的媒體平台,有人甚至從喬天生(陳展鵬飾)和羅威信(蕭正楠飾)兩個一正一邪的角色安排看出了「貶低香港、唱好澳門」之意,關於劇中個別角色所能解讀出的意涵可另文再議,這次我想做的,是放下角色,由場景、道具和服飾去看澳門在《巨輪》中,如何以一個只有旅遊業的城市姿態出現。以博彩業為首,輔以周邊的旅遊消費產業,一直是澳門予人的第一印象,這種身影在《巨輪》裏被無限放大,故此三位在澳門中佔戲最重的角色,就分別被設定為賣花生糖的小販、旅館第二代負責人以及手信店少東,三者都是「食遊客飯」的生意,哪怕是找姚氏一家算帳的小混混,也得仗靠賭廳勢力人士關照,這種旅遊城市的想像在劇中可謂十分著跡,甚至達致極端,雖說澳門政府自澳葡時代,博彩業已是政府稅收的重要來源,投身博彩及相關行業的勞動人口亦按年增長,但要達致劇中呈現的「全民參與」不是沒有可能,但很抱歉,今天仍然不是!除了工種的想像受到限制外,澳門人的飲食口味也不得不服膺於旅遊手信之下。劇情安排以賣花生糖、鳳凰卷作為阿信的生意,當中或許涉及無綫與廣告商(對!也就是鉅記)間的利益關係,此乃非戰之罪,但當龍飛(阮兆祥飾)成功找到保險從業員的工作後,會衝進茶餐廳「萬歲」豬扒包;隆福旅館債務見證人要靠舊日豬扒包的味道而尋回初戀情人,作為澳門人的你與我不禁會狐疑︰「究竟我地由幾時開始,變得咁鍾意食豬扒包?」,然後你會明白,當各地旅客都要爭相來澳門品嘗那馳名豬扒包時,澳門人自然而也會「被想像」成很愛吃豬扒包,哪怕我們真正喜歡的,可能是豬仔包!或許你會認為,《巨輪》想要呈現港澳兩地在過去三十年間的變遷,因此挑選了這些年間最經年不衰的面向。但我卻會反過來問,澳門自開埠以來的四百多年歷史裏,值得出現在公仔箱裏的元素,是否就只有這些?澳門除了博彩旅遊外,又是否已經沒有可以讓別人想像的空間呢?我認為不是的,酒色財氣豬扒包以外,我們的濠江還有其他可能的形象,然而,旅遊消費至上的想像不斷被媒體呈現,這既構成了別人對我們的想像,其實又反過來形塑了澳門人對自己的認知,於是,我們未來能走、能想的路,愈來愈窄。文:蕭家怡原文載於作者Facebook 電視劇 巨輪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