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姿:低裝

今日是「街馬」跑步賽,動筆前翻閱網頁,確認清楚大會沿途的補給站,究竟提供什麼食物,會使得街馬中箭,原來是缽仔糕、魚蛋、燒賣、牛肉乾、朱古力、一口牛,一口鮑魚和珍珠奶茶,也有水、香蕉和能量飲品。題目「低裝」兩個字很虛偽,心嗰句就是cheap。但這不是用來送街馬,說的是衛生防護中心。我從沒留意過衛生署這個專頁,直至前晚才第一次點擊內進,立刻就按了一個嬲。事緣它發了一貼帖文,明嘲暗諷食牛肉粒、鮑魚、魚蛋跑步,會影響表現,叫人跑馬拉松就須認真跑。一個政府部門這樣撩是鬥非,cheap。街馬是改壞名,總是招來話柄。半年前它搞啤酒賽,不過是1.6公里的輕鬆跑,也遭衛生防護中心和很多衛道之士狙擊,指運動飲酒害人之類,賽事最終腰斬。當日我曾在網上寫過一篇文章,大意是這種因愛之名的整治,是對運動背後自律、自愛和自由價值觀的最大侮辱。這篇文最後賺了很不錯的稿費,因為被不少人圍插,間接推高了瀏覽量,分到點獎金。沒有跑者是不認真的,莫論成績如何,自律、自愛和自由是運動所經歷的痛苦下,鑽出來一種有汗有痛的沉澱。成人跑手中途食粒魚蛋你都擔心,那請政府先把巿面香煙回收再丟落大海。我咁樣問死硬,但見這裏人少少只管拚死:批評者有幾多個真正跑過一場半馬賽?[鄭美姿]PNS_WEB_TC/20180225/s00314/text/1519495683715pentoy

詳情

鄭美姿:女人不醜

有幾年由港聞記者轉做財經雜誌,霎時眼界大開。以前返工總是爛身爛世,求其是但,去得最多是街坊之地,毫無衣著壓力;轉工後經常到ifc做訪問,每次見到迎面而來的OL,視線都被深深吸引,下意識彎起腰來想把自己的寒傖遮掩。寫咁耐都未到題,其實想說,那時候坐我鄰座的同事,很注重身形和打扮,目標是考入投資銀行打工(兩者沒因果關係)。所謂耳濡目染,日子久了,我開始被她影響,先是購買了當年好紅但前兩年全線倒閉了的健身中心會籍。入會也可豐儉由人,她買的是教練課,每次簽單都數以萬計,我只捨得買出入證,一年幾千。我倆每朝上班前相約做gym,全場械器琳琅滿目,可我只勉強識用跑步機和太空機。她則跟着教練滿場飛,我每次跑到悶時瞥一瞥她,她都流露出一個想殺人的眼神,去推75公斤的leg press。大概兩三年之後,她把自己的體脂維持在非常健美的水平,終也在三十歲前,成功轉行,考入了投行做公關。今早,我在巿政大廈的健身室做gym時,又想起了她。感激科技進步,我現在通常一邊開着手機的YouTube健身片,一邊有如太空人登陸月球那般不確定的,擱在器械上鍛煉。我這才明白,鍛煉身體可能比鍛煉意志更痛苦,終究也理解為何說女人只有懶沒有醜。[鄭美姿]PNS_WEB_TC/20180224/s00314/text/1519409752505pentoy

詳情

鄭美姿:愈墮落愈快樂

還是最近才開始的工作,我正在教一些成年人新聞系的課程。這些大人對傳媒一竅不通,有人問我教來作甚,我一直難以好好解釋,直到這幾天,終於找到一個很好說明的例子。浸大生不滿以普通話作為畢業要求的課程安排,有代表跟校方為此事商討一年有多,是一種下而上、涉及學生推動校政的行動。此等事情放諸社會,實在小如孑孓,不過因着學生一時態度無禮,突然就被推上了國家級層面,官媒為小子扣上「港獨」之名後,很多機器亦隨之發功,先有建制派議員,繼而就是不少傳媒打手、專欄作者。讀他們的文章,左一句「爛仔」招呼學生,右一句「邪惡壞分子」,總之就是「暴徒」。如果沒帶好眼鏡,會以為被罵者是世界級的拉登。浸大一些老師也被點名批評,斥他們枉為人師。落力煽風,點的卻是虛火;愈墮落的形容,我讀起來則愈輕鬆快樂。因為只有心虛者才會慌不擇路,落得一張薄舌,道理不夠就堆砌形容詞,也是人之常情。從這個角度看,學生衝口而出的粗口,都不過壯膽而已。掌管和研究課程的人,又豈是一兩個坐在語文中心的老師能夠作實?同學的粗話,跟專欄作者的毒舌,大概都是同一水平。我們進入了大時代,每一個說出口的音節,每一隻寫下筆的文字,都是言有盡而意無窮,讀者拿起報紙,都要扣好安全帶來閱讀,這也是為何普通人也要念新聞系的意思。[鄭美姿]PNS_WEB_TC/20180203/s00314/text/1517595259697pentoy

詳情

鄭美姿:是誰置大學於死地

浸大生「抗爭」時對老師的不禮貌行徑,引發軒然大波,事件發生一星期後,兩人被校長下令停學。新聞系的課上,跟同學討論此事,我臉上半講笑(眼神異常認真)的表示,日後他們若對課程制度有何不滿,可以佔領課室,但請高抬貴手,別係威係勢對住我爆粗。 新聞發生了,人人都發言。學生、教職員、校長、工會、舊生校友,有些人對學生過分寬容、有些人對學生過分嚴苛;有真誠的勇士,也有更多虛偽的人,立即閃縮起來,低調以求自保。不同陣營有如細胞分裂,說得好聽是表達自由,說得難聽是內耗撕裂。但討論的議題都離不開事件的本質,關乎課程、態度和懲處。 但香港已經不是以前的香港,校園出面太兇險,藉此事要乘虛而入的有心人很多;包括英文字頭網報、收錢踩場的群組、某位寫幾千字似是而非理據,只想砌學生「港獨」的報章作者,還有尊貴的議員李慧琼,她撲出來指學生抗拒「一國」,委實居心叵測。複述此等低質言論要向讀者道歉,這些立心不良的人刻意上綱上線,明顯要置大學於死地。 若循其本,學普通話是好事,因為我見識過太多爛普通話。但學什麼、如何考是重點,有學生告訴我,考核內容很離地,例如對話中要用「導購」、「倒車」字眼,名副其實是高分低能。這話何解在

詳情

鄭美姿:打給浸大生的電話

校長錢大康將兩名學生停學的翌日,我返浸大上課。早五分鐘去到課室,推開門,已有學生靜靜坐着。老師跟學生一樣,每年講台上講台下碰着的究竟是什麼人,其實都睇運氣。這是一門新聞系的課,班上有本科生也有外系生。課堂最後四十分鐘,我把原本的教案抽起,跟學生討論一下這宗他們難以置身事外的新聞。一個精神不振的學生,適才一入課室就跟我說:「真係好攰。」我當時不以為意,當下見他似有嘢想講,但一副氣若游絲的模樣,遂把咪高峰遞給他。學生說:「我係今屆學生會幹事。」大家身上的貓毛立即豎起,我開壇請同學扑咪,盡快問五個最關鍵問題。課堂上我們承諾所有說法都off record,故不能在此覆述。但熱烈討論去到尾聲時,學生的靜音手機響起,我破例讓他在班上處理公務,並把咪高峰熄掉,大家遷就着把語調放輕。但見他表情奇怪,我用眼神詢問,學生移開電話筒說:「我又畀人打來辱罵。」我請他打開揚聲器,因着學生會成員身分,而遭街外人致電恐嚇,絕不是學生應該承受的事情,而這個騷擾電話足足有一分鐘長。當學生不滿校政、校長懲處學生、教職員各自歸邊的時候,我眼前看到的一幕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香港已經不是昨日的香港,校園外很多政治勢力瞄準師生虎視眈眈,明日再續。[鄭美姿]PNS_WEB_TC/20180127/s00314/text/1516989965664pentoy

詳情

鄭美姿:棠棠爸爸

上星期日在《明報》寫了一個訪問,是單親爸爸如何將自閉症兒子拉拔長大的故事。爸爸叫Garry,他的兒子是棠棠。做訪問那天是一個大清早,我們約在社區中心見面。半小時過去,一小時過去,棠棠耐不住沉悶,一直圍住我們轉圈圈,嘴裏「嗯嗯」聲催促爸爸離開。我輕易就被他打斷思路,倒是爸爸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邊輕聲安撫兒子,那邊拿起鏟子,又繼續把自己的內心掘呀掘。 訪問刊出後,我的手指一下一下滑手機,竟然跑出來很多溫暖的留言,幾十條、一百條、二百條……大家都想替這兩父子打氣。幾天後,我才醒起問棠棠爸:「你有用fb嗎?」他回了一個滴汗表情。不忍看到美好的說話落空,最後我截了六十幾幅圖,一次過轟炸他的手機。 他大驚:「咁多鼓勵!」不少讀者留言說,日後若在地鐵上看見他,會上前打個招呼,說一聲加油。棠棠爸說,這幾天他搭車,都打醒了十二分精神,看看有沒有陌生人跟他say hi,或者眨一個眼神的鼓勵,任何一條摩斯密碼他都不想錯過:「我反過來被讀者感動了。」 棠棠爸感謝攝記鍾林枝,那一幀花了兩個小時才拍到的照片:「他很有熱誠,我和棠棠影相影得很開心。」我也想謝謝編輯王翠麗,當日文稿的名字出錯,多得她把關改正。一個訪

詳情

鄭美姿:困乏我多情

有套電影叫《戰雲密報》,講及七十年代美國政府與報紙之間,一場刀光劍影的正面交鋒。報紙挖到機密文件,發現了美國政府一直極力隱瞞的越戰真相。但世人通常不喜歡真相,因為真相往往粗暴地把人從酣睡中驚醒。戲中編輯室的採主是湯漢斯,報紙的大老闆是梅麗史翠普;可惜的是在幾間傳媒打過工、也沒有上司外形面貌如湯漢斯,為了誠信和承傳而不顧開罪權貴的大老闆,更加發夢都唔敢發。製片公司搞了幾個場次招待記者去睇,摸黑走入電影院,碰口碰面都是行家。人人的喊位都很一致,大概每人都把自己做新聞的經歷代入,追尋到真相(我們通常稱之為比較接近真相)一刻,是一種人生的昇華;老闆講一句「去馬」印刷,則是整個社會民智的昇華。散場之後,大家賽後檢討,想搵現實中的梅麗史翠普,但生意人辦報,能有這一種洞明世事的清澈嗎?碰上一個同期出道的行家,當年一起在記者會上渾渾噩噩,之後他入了調查組,就連樣子都愈來愈似偵探。現實是他兩個月前離開了新聞界,彼此相對也無言,臨走時只能講一句沒有意義的「不要放棄」。執筆時我想起二度入獄的黃之鋒,被押走時最後一次回望,都要喊一句:「周庭加油,我會喺裏面投你!」頓覺電影院之外的真相,就是熱情的人死了,冷漠來將他埋葬。[鄭美姿]PNS_WEB_TC/20180120/s00314/text/1516385006613pentoy

詳情

鄭美姿:沒指紋的人

最近有一單充滿生命力的新聞,有着電影的情節。在長沙灣深旺道,有一個入伙僅十幾年的公共屋邨,叫海麗邨。跟其他屋苑一樣,清潔工是外判的,大老闆雖是房署,但政府以價低者得為採購原則,跟承辦商「民順」交易。兩年合約總值1211萬,惟去到約40個前線工人身上,每人每月只獲出糧8617元。 合約期滿,舊承辦商要工人簽名自願離職,以逃避支付遣散費、將他們年假歸零等等。工人遂發起罷工,竟然撐到10日,最後小勝。點解?點解咁基層的工友,竟能打贏大老虎?這些清潔工究竟姓什名誰? 這40人當中,有很多人連指紋也幾乎沒有,手指給打磨得光滑,是長年打掃、頻密洗濯雙手之故,才會連指紋都差不多一併洗掉。有幾個阿姐說,她們出入境也不能通過e-道。目不識丁的工人,早前被要求簽名離職時,其實完全看不懂合約內容。直至聖誕節才搞清楚自己發生什麼事情,但在12月27日發起的罷工中,竟有接近30人參與。 其間上級向願意復工的工人,發放500元獎金。不少阿姐其實跟管工關係良好,明白大家都只是受薪的打工仔,但阿姐還是斷然拒絕。她們直言寧得罪上級,也要跟罷工工友捱義氣。博弈遊戲,愈多人歸邊承辦商,工運必然輸硬。因此戰友有沒有骨氣,往往

詳情

鄭美姿:林鄭母校教曉她什麼

N年前大學畢業時人仲年輕,曾跟大隊一窩蜂去考EO考AO,其中一份卷是《基本法》測試。我為此曾在一家星巴克蒲了好幾個鐘頭,把整本《基本法》念得滾瓜爛熟。考卷是選擇題,沒啥難度,最後我只錯了一條,雖高分但低能,所以沒被選上加入政府以明志。部署在金鐘返工失敗,一個屈尾十就去了工廠區做記者。世事都是舊時的好,要認識《基本法》就老老實實去念書,正正經經考場試再給你發張成績單,兼得政府聲明,測試成績永久有效。好使好用,如在屁股上烙一個支付寶認證,見工又得,叫乜都得。但今時不同往日,念書考試不夠,還要在學校禮堂排排坐,聽李飛普通話直播。新聞第一句,通常都寫「教育局表示最少有十六個辦學團體共五十間中學,直播李飛演講」,做大人的都心知肚明,「五十間學校」是用來交數的,十間太少,一百間做數味濃,五十是黃金數字,是香港式的走位。成件事由頭到尾,都是職場世界人所共知的「違心做戲」技巧,每日返工做場戲畀老細睇或者做畀客睇的例子,如恆河沙數,誰敢說做戲有錯。但在學校直播李飛,最錯錯在禍及學子,點解要拉學生落水演這場政治秀?點解一齊做番場戲的,不是問責局長、校長老師,或者169,027名公務員,而是十幾歲最欠話語權的半熟成人?林鄭那一句賴皮的「你瞇埋眼咪睇唔到囉」,還請她撫心自問,是不是其母校SFCC教曉她的做人道理。[鄭美姿]PNS_WEB_TC/20171118/s00314/text/1510941709195pentoy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