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旺角衝突到香港未來

旺角衝突:洩憤,還是抗爭?自從旺角衝突發生後,我看了很多評論,幾乎沒有一篇滿意。不要模稜兩可的立場、不要迷迷糊糊的反思、不要多愁善感的無力感。我不反對勇武抗爭這形式,但要看目標、看時機、看策略、看正當性。有人稱旺角衝突起源於保護小販、市民想篤串魚蛋而已。但只要稍微整理一下當天的報道紀錄,便知這說法根本不足為信。明眼人皆知,當晚示威者只是純粹發難洩憤,將警方近年無理與暴力的執法、政府的無能與腐敗,積怨下來的憤怒,在當天全面爆發出來。也許,一些受盡權貴與警察欺壓多年的小市民,看見警察被打,心裡不禁涼快。但洩憤就是洩憤,並不是抗爭。抗爭需要明確正當的政治目標,但當晚沒有。所以,我絕不贊同當晚衝突。高牆與雞蛋只是簡化的二元思維然而,旺角衝突發生後,反建制陣營寫了大量含糊其詞、似是而非的評論。這些論述的進路大多離不開:同情與理解人民的憤怒與武力,應將矛頭直指近年政府不聽取民意的問題上。本來我以為只有本土派才會支持這類評論,怎知道不少文章都是出自左翼朋友之手,左翼朋友亦愛分享這些文章。難道這就是左翼應有的批判?我也能理解人民的憤怒。當和理非非抗爭逐漸失效,人民自然會更傾向用武力反擊,這是基本常識。論述停留在這基本常識,就不叫批判。沒錯,高牆與雞蛋,人民都會選雞蛋那邊。但雞蛋本身亦有很多立場與衝突。思維只停留在選雞蛋的層面,只會淪為簡化片面的二元思維。左翼不是客觀紀錄事件的社會科學家或記者,有明顯的政治立場。旺角衝突明顯無關小販、無關勞動階層,甚至沒有任何明確的政治目標。左翼不能接受這種無關政治目標的武力抗爭,不能見到「夠反動」、「國家機器被打」、「充滿革命情懷」,就被激情畫面充昏理智頭腦。左翼的政治理念異於本土右派,這是根本分歧。左翼不可能與右派合流。也許,在一些現實政治的需要下,左右能夠作有限度的合作。但左翼絕不能為了保留與本土右派未來的合作關係,便不敢批評當晚右派的盲動與暴力。至於害怕失去新一代群眾支持,看似聰明,實質愚笨。沒有堅定政治理念的組織遲早只會潰散,遭右翼侵蝕,最後吞噬。泛民若再不懸崖勒馬,只會招致更大的失敗至於泛民,對今次旺角衝突的評論態度亦與左翼同樣曖昧,背後的動機亦與左翼相同。然而,泛民此舉只會賠了夫人又折兵,根本得不償失。一來,本土派根本不會多謝泛民不拖後腿,反而只會藉此更加貶低和理非非的泛民無用。二來,泛民迷迷糊糊的立場,亦只會失去更多中間多數的支持。近年泛民的支持度愈縮愈窄,這是歷史的必然。泛民不應該還以為自己是回歸前後能夠壟斷多數反建制市民支持的聯合團體。世道艱難,更應該認清自己的位置。泛民的主要支持者是溫和的中間多數與一眾中產。多年來,都是靠恐共情緒與反建制為戰略,以溫和協商為主要路線,爭取多數市民支持。假如泛民不與勇武派割席,反對武力行為,不但無法吸收更多票數,更只會遭支持者唾棄。若然泛民能痛定思痛、懸崖勒馬,相信未來還可能保住現有的大部分議席,否則屆時就不只是喪失數個議席那麼便宜。勇武抗爭注定得不到多數民眾支持至於當日衝突活躍的本土派,我從沒笑過他們的勇武抗爭只是口頭嘴炮。這班人的確有目標、有盤算、有勇氣用武力還擊,甚至有些真的在策劃革命。我反對本土派的理由只有兩點,一是政治理念,一是目標與策略。政治理念主要是指用某種排外的香港族群來建構本土的思想。這點很複雜,今次不談這個。我主要想針對本土派的目標與策略。本土派的主要有兩個目標。一是長遠目標:香港自決,當中包括獨立建國、城邦自治等等,重點是與中共政權進行區隔。但這目標能夠實現,必要條件是中共政權先倒下。任何人以為單純用武力抗爭,提高政府的管治成本,便能逼中共妥協,或是相信香港人武裝革命能打贏解放軍,都是活在童話故事底下。在中共政權倒下之前,本土派的另一目標是建立勢力,吸引更多群眾加入他們。為了實現目標,本土派分為兩條路線。一是勇武派,主張和理非非失效,勇武抗爭才是出路,與傳統泛民與左翼割裂。一是改革派,主張加入議會,取代傳統泛民,獲取民眾支持。旺角衝突可以視為勇武派獨自打響武力抗爭的第一炮。然而,這一炮卻射出了本土派的灰暗未來。旺角衝突當晚,並無任何能令民眾想到「這是一次正當的武力反抗」的政治目標。事件最終亦只能靠「近十年政府與警察所作所為引致的炸彈」這文宣,才獲得群眾理解與同情。但同情不等於接受,若然再次出現相同程度或更甚的武力抗爭,群眾的立場便會變得更明確起來,不是贊成就是反對。觀乎香港多數人恐懼武力,以及衝突中被補人士的身份(今次衝突大多數被捕人士是學生與無業人士),雖然勇武抗爭可能會獲得少部分低下階層與失去生活實感的年青人支持,但大多數人仍是傾向反對武力抗爭。亦即是說,勇武派只會愈來愈變得孤立,與群眾更隔絕。然後,行動會變得更為激進暴力,招致國家機器更大的反撲,惡性循環,直至其中一方被消滅。而被消滅的,很大機會是勇武派。本土派的理論與策略矛盾至於改革本土派看起來溫和很多,卻有難以消除的盲點,就是無法從勇武派分割起來。改革派基本上是與勇武派一體,無論從哪邊陣營來看:在泛民支持者眼中,勇武派與改革派的關係千絲萬縷;在本土派支持者眼中,「勇武」已成為本土派的身份認同:誰夠勇武、夠挑戰社會、政府的底線,誰就是義士、英雄。所以,本土派根本不可能反對勇武派。在今次補選中,我們也可以看見兩者是鐵板一塊。本土派一致全力支持梁天琦,而梁天琦屬發動旺角衝突的「本土民主前線」組織,更揚言自己抗爭「無底線」。若然本土派內部無法分割,便會形成明顯的理論矛盾:一方面主張議會抗爭失效,所以提倡街頭武力抗爭,另一方面卻又派人進入議會。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當然,本土派可以辯稱這是雙軌戰術,即一邊擴大在議會內的影響力,一邊擴大議會外的武力抗爭,實行裡應外合。但怎樣裡應外合,卻沒有人知道。本土派的另一個問題是策略矛盾。近年本土派一路走來都是主張不受中間多數約束,大肆批評中間多數是和理非非的港豬。針無兩頭利,這種做法根本不可能獲得中間多數支持,投本土派一票。也許,本土派只是藉著今次補選,擴大本土的聲勢,令本土思潮「入屋」。然而,本土派想要更「入屋」,要中產、家長、60後、70後支持,就無法不走溫和的政治路線,以及落實地區工作。激進路線也許能吸引年青人的支持,卻不可能吸引多數生活穩定的中產階層。到底本土派仍相信議會能帶來改變,還是認為街頭勇武抗爭是唯一出路?這問題由始至終都不清楚。但若然本土派相信議會能帶來改變,為何不改走溫和的政治路線,與泛民重建互信與合作,主打本土議題呢?單看梁天琦的政綱,不難發現不少政綱,譬如所謂的食水自治,泛民亦可以動議支持。當然,也許本土派不信任泛民,但議案要能通過,也必須與泛民合作。如果不與泛民合作,這些政綱只是空頭支票,不可能兌現。這是政治現實,不論本土派支持者喜不喜歡也好,亦無法否認。旺角的暴力衝突衍生的兩個重要問題至於普羅大眾,沒有既定立場的小市民或黃絲,即至少要思考兩個重要問題。第一是,相同武力程度的抗爭在未來運動中又再出現,我們應該如何面對?抗爭往往都集中在一個場地。當部分人,即使是極少部分的人走去還擊警察,警察就會將在場的所有示威者當成是暴徒對待、在法律上,你亦有機會被視為參與暴動。問題是,你卻難以阻止這部分勇武派向警察還擊。因此,假如每次抗爭都有相應的勇武派用武力還擊警察,我們就必須進行兩極的選擇:或是參與還擊,或是完全退場。當上述情況開始重複出現,漸漸地,整個抗爭場地只會遺留「勇武」的抗爭者。我們真的願意看到抗爭如斯走下去嗎?如果不願意,我們又如何阻止用武力還擊的示威者?反之,如果你願意參與這種武力抗爭,又真的想清楚能承擔相應的代價(譬如暴動罪或襲警罪成)?你又真的想清楚這種武力抗爭真的可行嗎?這便引申第二個問題:接近暴動武力的勇武抗爭能有成效嗎?假如武力抗爭的目標是民生議題,也許有時能因增加政府的管治成本而逼使政府妥協,但換來的卻是自身承受法律責任的代價。而且,觀乎政府近來的強硬態度,政府似乎寧願增加管治成本,也要捉拿違法的示威者,可見這方法只會愈漸失效。當然,若然示威者能夠獲得多數民意支持,又是另一回事。但多數市民真的會支持武力抗爭嗎?也許,從網上來看,支持者甚多,但只要回到現實,問一問家人與身邊的朋友,就會看到真相--他們最多只能同情與理解,不可能贊同武力抗爭繼續下去。假如武力抗爭的目標是脫離中國,這更匪夷所思。有論者經常提到只要等待「支爆」,即中國經濟崩潰連帶政權不穩甚至內亂,香港便能藉機發動革命。然而,這想法的成功率微乎其微。假如中國真的「支爆」,最大機會是大量中國難民、資金湧入香港、駐港與廣深解放軍亦會出動維航,香港想趁機實現獨立自決運動,幾乎不可能,除非已有足夠的武裝力量與解放軍打仗。反之,若然中國真的對香港失去控制,最有可能藉機介入與掌權的便是美帝,而不是本土派。屆時香港人的自主命運,只會成了美帝粉飾下的傀儡政權。除了武力抗爭外,還有什麼可行方法?事實上,我認為武力抗爭是不可能實現獨立自決。你要提台灣經驗,眾多研究兩地三岸的學者已指出不可類比。至於像沈旭暉沈旭暉所言,學越南建立強悍民風,也吸納不到港人支持。但是,和平示威又不可行。說到這裡,難道只能像沈旭暉教授所言,保留文化香港,離開香港?不。我自己就無能力離開香港,但我卻沒有一般人的政治無力感。因為我沒有香港人的身份認同,更精準地說,我沒有「仇中」的港人身份認同(雖然我討厭中共,但不歧視、仇恨與看不起中國人,亦對中國人文與經濟發展不悲觀)。我的基本立場是,香港的核心價值與特殊地位只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偶然產物、是英國殖民政策的需要,以及歷史上英美與中共博弈下誕生出來的副產品,從來並非港人自己爭取回來;香港只不過是細小的港口城市,無政治人材、無軍隊、周邊大國虎視眈眈,加上地理位置,基本上注定只能成為某一國的特殊經濟區,這亦是香港素來的宿命,只不過以前是英國政府,現在是中國政府。假如你接受上述基本立場,便能推出如下的結論:香港從來都是靠經濟力量換取政治權利,包括過去、現在與將來,這是唯一出路。然而,香港要持續成為成功的特殊經濟區,就需要更大而且多元的經濟貿易,無可避免要與鄰近地區發展緊密經濟貿易關係,包括中國--當然,經濟不一定全面向中國靠攏,但這是必不可少。而經濟貿易會帶動人口流動與文化相交,同樣會產生中港文化衝突與所謂的「換血」,這其實無可避免。假如你接受上述的論點,你就會發現香港的位置。沈旭暉教授講的「活在灰色世界的藝術」,我自己的理解並非是叫大家「犬儒」做「世界仔」,而是像許寶強教授所言的「狗智」,即大家要忍受這幾十年的過渡,保住優秀的香港文化,同時想辦法發展自己的經濟優勢,在任何時候、面對任何政權,亦能獲取特殊的政治權利。 所以,我們應該思考的是香港在全球化經濟底下,可以發展怎樣的經濟模式,建立特殊無可取替的經濟體。當然,有人可能說,以香港現時的政治環境,其經濟只會為中國政府服務。我不否認,上面的所謂出路絕非一勞永逸,但與中共進行政治經濟的合作與博弈,可行性總比直接以政治鬥爭進行博弈較高。除此之外,組織與擴大工會亦是必不可少,因為只有龐大的工會組織支持,才可能實現成功的大規模抗爭,這亦是香港現今抗爭論述中最缺乏的地方。大家要緊記,對破壞基階市民的生活、影響民生最大的不是中共,而是已沒多少人提起的地產霸權。最後,即使你相信勇武抗爭、相信香港遲早能民族自決也好,至少要懂得從全球化經濟與國際關係的政治角度找到香港的位置,缺乏這個視角,所有政治理念都只會淪為空談、所謂的民族自決也只會帶來災難。 本土意識 旺角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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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超人:真的能靠一拳打到最後嗎?

日本漫畫《一拳超人》大熱,我也禁不住好奇心追看。看完重製版的漫畫,老實說,我覺得《一拳》只屬不過不失的稍奇之作。故事內容平凡、沒多少伏線、人物塑造單薄、角色之間的互動也不深刻;唯一好看之處是設定好玩。主角埼玉禿頭、外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輪廓五官像隨意畫上幾條線),像在街上隨便走走也能碰上幾個的「廢青」,完全不符合傳統英雄主角的典型形象。但表面平凡的埼玉,卻擁有非凡實力,遇上再強勁的怪物都能一拳秒殺。英雄未逢敵手本應自滿高興,但埼玉反而感到無聊與無奈:「為什麼又是一拳解決啊啊啊……」。這麼「亂七八糟」、跳脫新穎的設定,自然吸引人看下去。主角樣貌平凡(但有人說這才可愛……)除了主角別開生面的設定外,作者也刻意把故事描寫得更具現實面向,令讀者讀起來更有實感與共鳴。首先是群眾。漫畫中的群眾會認為自己花費了很多錢「供養」英雄,所以英雄不惜犧牲生命保護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當英雄戰敗,他們會責怪英雄沒用、保護自己不力,不會尊敬他們的付出;當埼玉打爆隕石解決大災難,群眾非但不感激,反而埋怨主角埼玉打爆隕石導致碎石四散破壞城市。這些情節,都對應著現實中人們對「群眾」的理解:愚昧無知、庸俗平凡、懦弱、醜陋、易煽動。其次是英雄協會。漫畫中的英雄協會,由大富豪贊助而成,把各個英雄分等級分階級。英雄需要工作、需要勤力打怪升級,才能獲得更大的名聲與薪金,活脫脫像現實世界的資本主義制度。在這種分階級的制度裡,英雄之間不再是傳統守望相助、齊心對抗邪惡的團體,而是互相競爭、猜忌、妒忌、蔑視、打壓的關係。英雄也像現實明星偶像般要建立良好的公共形象,才會受歡迎、才能夠「上位」。然而,主角埼玉實力超凡,卻不懂營銷自己,一直寂寂無名,甚至遭群眾唾棄--這處境一定引起不少讀者的聯想與共鳴,覺得自己與埼玉一樣不擅交際、無法得到社會認同,或懷才不遇。庸俗平凡、懦弱醜陋的群眾然而,我卻沒有因而更喜歡這作品。事實上,我不太贊同人們愈來愈愛用「反映現實」來詮釋與評價作品的好壞。第一,這太簡化。很多作品都或多或少反映現實,但反映怎麼現實、怎樣反映現實、作者能否通過故事自然一致地呈現給讀者某些現實情景,讓讀者自行詮釋、反省、批判,還是作者構造刻意的對白、突兀的情節強行灌輸、植入某些信息批判給讀者?缺乏這些討論,只以「反映現實」來說明作品的好,太過草率。第二,這評語太過單調片面。「反映現實」無疑可以是一個故事的主題,以及出色之處,但有時候人們只專注於「反映現實」,彷彿一個作品只要能夠反映現實,就必定是好作品,沒有其他元素需要衡量。在我看來,作者確實把《一拳》描寫得比其他傳統英雄漫畫更具現實的色彩,但在處理其他故事元素方面卻明顯遜色。其中主要的缺點是對其他人物角色的塑造顯然不足。角色之間的互動甚少,主要都是圍繞主角埼玉對話與行動;作者也沒有特別描寫其他角色的來龍去脈與故事。其他角色的形象單薄,彷彿存在目的只具備功能性的用途:一再襯托主角埼玉的強大與個性。英雄協會成為了《一拳》的主線當一個故事的大部分角色缺乏自己的故事,整個故事也會漸漸變得單薄乏味。《一拳》最初最吸引人之處,是主角輕描淡寫地一拳秒殺怪人。但這個噱頭只能助一時之興,假若一再重複「出現更強的敵人,又再一拳秒殺」的相同情節,《一拳》也只會淪為另一種公式化的套路,失卻原本的顛覆趣味。其實,作者似乎也意識到單靠「主角一拳秒殺」推動劇情只會很快會無以為繼,於是創造了「英雄協會」這條主線。可惜的是,雖然(原作剛完結不久的)<餓狼篇>提昇了漫畫的故事性與深度,也終於加入了有魅力有個性的反角餓狼,但不論其他英雄與餓狼戰鬥,或是結尾收筆,仍然主要顯示埼玉的強大與獨特個性,沒有趁機會深入描寫協會內其他英雄的故事,他們各自又有什麼背景、困境、衝突與發展。故事由始至終都是以主角為中心開展與結束,並無嘗試作多線劇情發展再聚合的說故事模式(譬如像《全職獵人》裡各人因不同原因而參加拍賣會與進入貪婪之島),這令《一拳》在我心目中失分不少。現在的《一拳》,主要有三點吸引我追看下去的元素。一是看各路英雄何時發現與承認主角的強大。二是,主角會否終於遇上鼓旗相當,或至少可以令他認真一戰的對手?而我最想知道的是第三點:作者會否在結局時交代主角為何強大的真正秘密。連宇宙霸者也不是主角對手。主角真的是無敵嗎?也許有人說,主角強大的秘密,早在故事開始時主角自己已經說明。沒錯,但主角只因做了普通的體能訓練,就變得如此強大,這實在匪夷所思。對此,只有三種可能解釋。一是作者從開始就是亂來的,這樣的設定夠幽默惹笑,所以這樣設定;二是主角的確只因做了普通的體能訓練就變得如此強大,作者想透過此點說明:只要人有毅力、目標純綷、始終如一,便能做出常人認為不可能的事;三是作者隱藏了真相、埋下了伏線,主角在變強大之前,發生過特殊的事情,才變成實力超乎想像的超人。事實上,漫畫中有一點是支持第三個解釋,就是埼玉成為超人後一直是目無表情,即使被群眾喝倒采、被人討厭誤解,也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反應完全不像「人」。因此,他很可能受到某些「打擊」或遭遇,才會令他擁有異於常人、置所有事情於度外的精神力,這亦是他強大的真正原因。當然,以上只屬個人揣測。也許第一個解釋才是作者的原初意圖,畢竟從《一拳》初時的設定玩味來看,作者似乎沒想過這部漫畫會火紅起來,只是為了「好玩」而把主角設定成這樣,也無可非議。(我曾經跟友人討論過這個問題,我傾向第一個解釋,他則認為是第三個解釋。現在我仍然傾向第一個解釋,但承認作者可以採用第三個解釋作為故事的高潮處。)至於第二個解釋,其實也有其合理之處,畢竟主角的能力與個性皆超凡入聖,「我是興趣使然的超人」這自白也透露主角目標純粹,心無雜念。也許主角修練期間不經意鍛練出異於常人的精神力,才改變了個性與能力。(但後來主角成為職業超人,連自我介紹的台詞也變了,這會否影響他的精神力呢?——雖然暫時來看不見有影響,反而顯示主角是少數沒有被身份工作異化的英雄。)不過,對我而言,這一點最沒趣,畢竟有志者事竟成實在過於唯心說教,我寧願選擇第三個解釋,這至少具有故事性,而非純粹的設定。無論如何,《一拳》初時的設定確實新穎好玩,令它從近年的英雄漫畫中脫穎而出。但若然作者只繼續專注描繪「主角一拳秒殺」的強大,遲早只會浪費掉它原初好玩的設定與觀眾的期望。這部漫畫,真的能靠一拳打到最後嗎?我相信作者一定意識到這問題,會把《一拳》提昇至更高水準的作品。*註:這篇文章主要是建立在現階段重製版漫畫的內容。原作是作者明顯想深化《一拳》的篇章,等在重製版漫畫完結後再評論。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動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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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理分析的基本進路(2):釐清語義的重要性

釐清語義的優先性上文提到,「釐清論題(或問題)裡關鍵概念或用語的意思,從而處理與分析問題」是語理分析的基本進路。我們思考某個問題,首先要知道問題在問什麼。如果連問題的意思都不清楚,那就無從思考或解答這問題。我們要分辨某個說法能否成立,也必須先知道它的意思,否則就無法判斷該說法是否站得住腳。譬如,我們要思考「知識是否辯證地存在?」這道問題。假如我們不知道「辯證地存在」是什麼意思,這道問題便如同問「知識是#@$#%#」,誰會知道答案?因此,語理分析是思考方法最基本的環節。因為,如果連問題、說法都不清楚,那就無從著手應用思考方法的其他環節處理這些問題與說法(譬如運用謬誤剖析判別某個說法是否犯了謬誤)。語理分析看似簡單,但並非人人聽明白後都會切實運用它。人們討論某個論題,往往急不及待作出判斷,卻不太會留意自己是否真的明白論題的意思、對方理解的意思又是否跟自己一樣。有時要直到雙方爭論到面紅耳赤、爭持不斷,才發現爭端源自於雙方對關鍵字眼的理解並沒有共識。現在,我將會用各種例子說明釐清意義的重要性。釐清意義:問清楚它的應用範圍大概是什麼很多時候,我們問清楚某個詞語的意思,就是問清楚它的應用範圍大概是什麼。譬如「神無處不在」這論題,我們先要弄清楚其應用範圍,亦即是:「大概在什麼情況下,才算是無處不在;大概在什麼情況下,不算是無處不在?」如果言說者無法釐清它的應用範圍,我們就無法判斷它到底是什麼意思。又譬如,我們現在討論「胎兒是否為人?」這問題。一般人會立即答「是」或「不是」,然後給出理由支持自己立場,很少會先問清楚關鍵字眼的意思。試考慮以下討論的情況:阿捷:胎兒明顯是人小明:不,有些胎兒明顯不是人,受精一個月的胎兒怎可能稱得上為「人」?阿捷:受精一個月的胚胎的確不算是。但受精三個月後呢,為何就不是人?小明:我沒有說受精三個月的胎兒就一定不是人。我只是認為至少有些胎兒明顯不是人罷了。阿捷:我同意。受精未滿三個月的根本不算是胎兒,只是胚胎而已,胚胎的確不算是人。但你不能忽略受精三個月後的胎兒啊!聰明的讀者可能發現,雙方的爭論源於彼此對「胎兒」的理解不同。阿捷認為受精三個月後開始才叫做「胎兒」,但小明原來一直對「胎兒」的理解是泛指受精後不久至出世前的時段。如果雙方在討論開始時,先對「胎兒」的應用範圍有了基本的共識,將會減少不必要的爭吵。還有,「胎兒是否為人」這問題,關鍵在於釐定「人」的意思,亦即是其應用範圍:「怎樣才算是人,怎樣才不算是人?」我們只要通過「胎動」、「有自我意識」或「有腦電波」等條件定義「人」後(當然,這些定義是否恰當,則是值得討論的部分),便可用科學方法研究胎兒是否具備這些性質解答這道問題,不需要陷入無謂無用的爭論之中。熟悉不能當清晰:有時我們需要重新考慮熟悉詞語的應用範圍一般人都會知道日常詞語的意思。但我們常常以為熟悉某個詞語,便以為這個詞語在任何情況下都有清晰的意思,無須再考慮其應用範圍。其實不然,在面對某些問題時,我們需要重新考慮熟悉詞語的應用範圍。例釋一:我們應否孝順父母?譬如一般情況下,我們都瞭解「孝順」的意思,不必追問其應用範圍。但假如有人問我:「我們應該孝順父母,這不是很明顯嗎?」我的語理分析機制便會開啟,不會先答「是」或「不是」,而會問「你說的『孝順』大概是指什麼?」為什麼我要先問「孝順」的意思?因為人人對「孝順」的理解都可能不同。有些人認為只要盡自己所能善待父母便屬孝順;但有些長輩認為孝順便是順從父母的要求、滿足父母的意願,卻無視這些意願與要求是否合理;有些父母仍抱持「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傳統思想,認為兒女沒生男孫便屬不孝。所以,我要先確定對方心目中的「孝順」是什麼,才決定如何回答對方,否則便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誤解。例釋二:歧視言論追求平等的社會,都會反對、譴責歧視言論。一般情況下,我們都明白什麼是「歧視言論」,譬如用很難聽的髒話罵「黑人都是X」屬歧視言論、指罵某個人輸牌發脾氣是無品,便不屬歧視言論。但2015年1月發生的查理週刊總部槍擊案,掀起了香港輿論:「查理漫畫到底屬歧視仇恨言論,還是只是嘲笑諷刺或侮辱極端的宗教份子?」在這個爭論之中,我們便需要重新釐定清楚「歧視言論」的應用範圍,判別它包不包括查理漫畫的言論。當然,我們不能隨便釐定「歧視言論」的應用範圍,因為「歧視言論」是一個道德概念,當我們在釐定某個言論屬歧視言論,變相是指責這個言論是錯誤的。因此,當我們釐定「歧視言論」的意思或應用範圍,必須提出論證,支持某個釐定是恰當的。在《查理週刊的漫畫,是諷刺還是歧視仇恨的言論?》這篇文裡,我便嘗試進行這個分析。例釋三:自由權利在當代追求自由的社會,人們都會捍衛自由權利,甚至一個小孩也懂得使用「自由」或「權利」爭取自己的權益。一般情況下,我們都明白「自由權利」的意思。但面對某些問題時,我們就需要重新考慮清楚「自由權利」的應用範圍。譬如,我們一般都認為人有言論自由權利。但這權利保障的應用範圍有多廣,包不包括一個學生能夠隨意在課堂上大叫、包不包括歧視言論、包不包括公開發佈虛假消息導致銀行擠提?當我們認真仔細思考後,便會發現「言論自由權利」的應用範圍並不像我們想像般清晰──雖然人們都懂得說自己擁有言論自由權利,卻不知道言論自由權利是怎樣來的,它的適用範圍又如何被確定。事實上,自由權利屬於道德或法律概念,某個行為是否屬自由權利保障,都需要通過繁複的道德論證與討論才能確立,並不是隨意而定。譬如「歧視言論是否屬於言論自由權利保障的範圍」,便是道德哲學家與法學家爭論不休的議題。釐清整個論題的意思有時我們釐清了論題中關鍵字眼的意思,也不代表整個論題的意思是清晰的。因為即使論題中每個詞語的意思都很清楚,亦有可能所組成的論題的意思並不清楚。這時候,我們便需要釐清整個論題的意思。例釋一:上帝創造時間?有些人認為宇宙是上帝創造的。但這是什麼意思?如果「宇宙」是包括時間與空間,這變相說上帝創造時間。但「上帝創造時間」是什麼意思?我們能夠創造物件、造人、造房子、造網絡,但時間是像這些物件一樣,能被創造嗎?我們能夠建立某個空間(譬如用磚蓋成房子,便『創造』了房子這空間)。但「上帝創造時間」是什麼意思?在什麼情況下,才算是創造時間?「創造某個東西」本身就需要預設「時間」這個概念。當我們說「x創造某個東西y」,這蘊涵「在t0時間,x未創造y,y不存在;在t後的某個時間t1,x創造y,y存在」。這即是說,「上帝創造時間」這說法蘊涵「在t0時間,上帝未創造時間,時間不存在;在t0後的某個時間t1,上帝創造時間,時間存在」。從上述分析可見,「上帝創造時間」,不是自相矛盾,就是不知所云。例釋二:先有雞蛋,還是先有雞?據聞,坊間很流行說「先有雞蛋,還是先有雞」是哲學問題。有些作者不知何故,亦很喜歡在文章中引用「先有雞蛋,還是先有雞」,然後說某些問題像這道問題一樣無解。事實上,「先有雞蛋,還是先有雞」屬於生物歷史問題,多於是哲學問題。另外,這問題亦非無解。我們應該怎樣思考這問題?有時我們思考問題,不妨想一想在什麼情況下是對問題作出肯定回答,什麼情況下是作出否定的回答。這樣設想能令我們更清楚問題是什麼意思。根據生物學,雞是由某種鳥演化而來的。從這個演化過程中,有兩個可能情況:可能情況一:某天,某隻非雞的鳥生了一隻普通的蛋,這隻蛋不是雞蛋。但不知為何這隻蛋孵出來的是小雞,從此這世上就有了雞。在這情況下我們可以說先有雞。可能情況二:某天,某隻非雞的鳥生了一隻蛋,它是一隻雞蛋。這隻雞蛋孵出來的是小雞,從此這世上就有了雞。在這情況下我們可以說先有雞蛋。問題是,哪個可能情況是成立的呢?有很多人困惑的地方就在於此,因為我們通常會使用「雞生出來的蛋」或「孵出小雞的蛋」來界定「雞蛋」。但前者的界定不適用於這範疇。至於後者的界定,雖然能夠排除可能情況一,但為什麼這界定是恰當的?為何我們不是反過來用可能情況一質疑這界定?哪個做法比較恰當?這很難決定。不過,生物學家現在已使用「基因」區分物種,因為這界定方式比傳統的界定較恰當完備。按此界定,只要一顆蛋能夠生出雞,那顆蛋必定是雞蛋,因為能夠生出雞的蛋必定有「雞」這物種的基因。因此,根據生物學,在出現雞之前,必定先有一顆雞蛋,所以一定不會是先有雞。在此,我就是通過採用「基因」釐定「物種」的意思(因為這界定比較恰當),便能立即推斷「先有雞蛋,才有雞」。事實上,科學家在處理問題時,往往會嘗試給出清晰的操作定義,再進行實驗判斷答案。譬如,認知心理學家研究「人是否有利他動機」,會給出精密的操作定義與對照實驗,確保能夠排除各種「表面上看起來是利他,實情是自利的行為動機」的情況,才判斷「人是否有利他動機」。科學家這種先釐定概念的思維方式,很值得我們學習。語理分析的訓練:自覺與習慣現在,我們可以看到語理分析的重要性。語理分析這方法,說易不易、說難不難,因為人們總會有「遇到問題時就會立即想辦法解答問題」的行為傾向。要改變這傾向,關鍵在於人們是否自覺、習慣地處理論題時,嘗試釐清當中的語義。另外,我們還需要破除某種心理障礙,見到某個似懂非懂,看似深刻的說法,第一時間不是崇拜它,而是問清楚它的意思,譬如以下的句子:「一切在一其中,一在一切其中」「有即是無,無即是有。」「真理是醜惡的。」「知識是辯證地存在的。」「上帝超越邏輯!」我不是說上述的句子是假或真,因為我連它們的意思也不清楚,也不是說它們沒有意義。我要說的是,我們見到類似上述的言論時,第一時間不是立即肅然起敬,認為這些說法提出了一些很深刻的見解,而是首先要問清楚這些言論到底是什麼意思,否則我們只是模模糊糊地崇拜一些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說法罷了。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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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理分析的基本進路(1):思考離不開語言

人異於動物,最大原因是懂得思考,而且是懂得運用複雜、具有意義內容的語言思考。思考離不開語言。語言是思考最主要的工具。沒有語言,就沒有絕大部分思想。也許有些思考不依賴語言,譬如某些圖象思維或原始的直覺思維。但是,思考越複雜深刻、嚴格精密,就越需要語言。語言是最好的思考或智慧形式。如果沒有語言,我們就只能有極為初階簡單的思維,與動物無異。沒有語言,人與人之間也無法溝通,至少沒有深入的思想溝通。沒有語言,世界就會變得像寂寥的死城,我們無法說笑、謾罵、討論;沒有語言,就不會有哲學與宗教;沒有語言,就不會有物理學、數學、醫學、化學、生物學;沒有語言,也不會有詩歌、小說、散文;沒有語言,就無法作書立論,將經驗與智慧累積保存,傳諸後代。一言以蔽之,語言是人類智慧與文明的基石。語言是思想的枷鎖?由此可見,語言是最主要最重要的思考和溝通的工具。然而,有些人認為語言是思想的枷鎖,譬如一些禪宗大師,強調「不立文字」、「不能言說」,認為語言阻礙、限制了思想、世間紛爭、思想混亂都是源於語言這枷鎖。但試想一想,若然失去語言,我們的思考將會受到怎樣的限制、遭到怎樣的阻礙?我們將無法討論、作書立論、傳遞知識。到底是語言限制了思考,還是語言開啟了思考之道?誠然,某些語言的表達方式的確會誤導人的思維,但這只是人們不恰當使用語言之故,而非語言本身之害。語言是工具,利弊取決於使用者如何運用,正如有個小孩寫字亂七八糟、詞不達意,你不會說這是語言之害。如果所謂的語言之害,原來是源於誤用錯用,那麼我們應該指出怎樣正確運用語言進行分析與思考(這也是語理分析的主要目的),而非摒棄語言。語言無法表達真理?有些禪師又認為真理無法言說,語言無法表達真理。但這是什麼意思呢?若然「真理」是指符合事實、真的句子;這顯然錯誤,因為這類知識都是用語言表達。其次,「語言無法表達真理」這說法本身也是語言表達,所以它本身並非真理嗎?我們可以用「兩難式」來指出它的錯謬:如果語言真的無法表達真理,「語言無法表達真理」這句話也不是真理;如果語言並非無法表達真理,這句話又不是真理。所以,無論如何,這句話都不是真理。也許,論者會反駁,真理並非指「符合事實、真的句子」,而是某種無法言說、只能用心領悟的神秘體驗、人生道理、宇宙奧妙之處。譬如,有些學佛的人相信沒有萬事萬物是恆常不變,語言會令人落入兩邊。例如,「我」會不斷改變,下一刻我就不會再是同一個「我」。因此,「我是X」或者「我不是X」都不是正確的表達方式。因為當我說其中任何一句,似乎都預設了有個恆常不變的「我」可被描述成是X或不是X,但這預設是錯誤的。因此,我們只能夠不斷通過「這東西不是肥,又不是不是肥、又不是善、又不是不是善……」的否定方式來破除文字的迷障,領悟佛法。這是佛家愛說的道理。然而,這是語言無法表達真理的例證嗎?不能。即使「我」不斷變化,也可能是同一個「我」。上面佛家的說法預設了「沒有東西是同一的」,但這預設極度可疑。況且,即使萬物都是不斷變化,我們也能加入時間概念,譬如:「一秒前的我是X」、「一秒後的我不是X」來正確表達事物的狀態。第三,即使我們只能夠不斷通過否定方式來說明某種佛法,這種方式也是在使用語言嘗試表達佛法。總之,一個人再怎樣避免使用語言表達他心目中的真理,他還是需要使用語言表達他心目中的真理大概是什麼一回事。無論你再堅持「語言無法表達真理」,也需要用語言表達這想法。除非你從一開始棄絕語言、保持沉默,但這是正確的做法嗎?言不盡意論:語言無法充分表達思想?我們不妨先考察另一個相似的想法:語言無法充分、清晰地表達某些體悟、經驗、想法。這想法可稱為「言不盡意論」。言不盡意論似乎有點道理。有時溝通,我們會發現再費唇舌,也難以表達心中的想法或感受。在獨思時,我們嘗試用語言表達心目中所想所感,也會覺得言不盡意。然而,這代表保持沉默、棄絕語言是最好的做法嗎?有些思想在開始時的確模模糊糊,但只代表應該更好好運用語言表達心中所想。像我初時構思這篇文的鋪排結構,想法也是朦朧、難以把握的,但當我用文字表達出來,這想法就變得清晰明瞭。語言會引導我們思維變得更明確清晰,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思想往往比原初在心中醞釀的思緒更完整清晰、豐富複雜。因此,語言不但可以盡意,有時更勝於原初的意。至於有些人往往感到言不盡意,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自己語文水平低、詞彙不夠豐富造成,無法我手寫我思。二是,人們很多時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想說什麼。人們常常以為自己正在思考一些重要的東西,其實是頭腦混沌或一片空,或者只是有種莫名的情緒或感覺難以解懷、希望對方能感同身受,而非要表達思想(至於「語言不能表達感覺」這問題,留在後兩章討論)。當然,有些新的想法或領悟、私人的體悟或經驗,確實難以用語言表達;但這只是說明我們應該為語言注入新的表達能力,通過定義、例子賦予某個言辭新的意思,用來描述新的想法或經驗。歷史上出色的思想家、哲學家、文學家都努力嘗試用舊有語言表達他們劃時代的新穎想法、經驗與感受,新的知識才能夠建立、語言的表達效力才變得更為豐富。因此,假若你認為某種真理、想法很重要,更應該努力嘗試用語言表達清晰它。言不盡意論是真,但它只說明我們應該要豐富語言的表達效力,以及盡量同情理解別人的說法。佛家言「不要執著文字」,這說法比較合理的詮釋版本是:我們不應該咬文嚼字、捉字蝨(挑字眼兒),偏執於文字的表面錯漏,忽視背後更重要的思想內容。當別人無法清晰表達某個想法,也許只因為暫時想不到如何用較清晰的語言表達。我們不應該咬文嚼字,苛刻地挑剔別人不精確、失漏的言說,尤其是這些錯誤失漏對論題的真假根本無關痛癢。我們應該盡量同情理解別人的說法,嘗試把有意思的想法用語言清晰、充分表達出來。語理分析的思考方法以上所述,可見思考離不開語言。語言是思考最重要最主要的工具,對思考有著決定性的作用。如果我們不恰當使用語言,就會造成思想混亂不清、錯謬叢生。如果我們能恰當運用語言,思考才會趨向清晰正確。因此,我們需要掌握語言的正確運用方式、瞭解哪種常見的語言誤用方式從而避開它們,才能思考得正確;這就是語理分析的建基點。「語理分析」的基本進路,就是釐清論題(或問題)裡關鍵用語或概念的意思,從而處理與分析問題。[1]也許有認為「誰不會語理分析啊?那不過是瞭解一個論題的意思罷了。這實在太容易了!」沒錯,語理分析這方法表面看起來確實簡單易明,甚至可以說它的其中一個好處就是簡單易明。但一個方法簡單易明,並不表示你真的能將它運用得得心應手。要將語理分析這方法訓練到爐火純青,不單需要人們自覺地長久使用與訓練,還要掌握一些重要的概念工具、培養對抽象概念的敏感度、善用同情理解原則等等。我們可以把「語理分析」分為主要三個範疇[2]:1. 語理分析的基本進路:瞭解「釐清論題裡關鍵用語或概念的意思」的重要性。2. 語害剖析:瞭解有害於思考或妨礙有效溝通的語言概念上的弊病,從而避開它們。3. 釐清用語或概念的方法:瞭解定義理論與例釋法從上述可見,語理分析並非如想像中簡單無用。我將會逐個說明這三個範疇的內容。註腳[1] 「語理分析」主要源自哲學界裡日常語言學派的分析方法,李天命先生把這些方法提煉與整理,建立成如今思方學的一環。「語理分析」與分析哲學家進行的工作:「概念分析」並不相同。前者特指用來釐清語辭的用法、避開有害於思考的語言弊病的方法。後者泛指最廣義的、分析哲學家進行的工作,它不只是單純的語理分析,還包括找出特定概念的意義與內在邏輯結構,然後進行推論的分析工作。[2] 誠如註腳[1]所言,語理分析是源自李天命先生。但本博客對「語理分析」的整理與架構,有別於李天命先生或坊間提到語理分析的思方書。本博客有志建立一個更完整、更恰當的「語理分析」架構。至於當中誰優誰劣,便交由讀者自行定論。原文載於作者網誌(function(d, s, id) { var js, fjs = d.getElementsByTagName(s)[0]; if (d.getElementById(id)) return; js = d.createElement(s); js.id = id; js.src = “//connect.facebook.net/en_GB/sdk.js#xfbml=1&version=v2.5”; fjs.parentNode.insertBefore(js, fjs);}(document, ‘script’, ‘facebook-jssdk’));評台 Pentoy==============================================- 立即按Like及Share,即刻與各方好友分享貼文!- 於「在動態消息上顯示此專頁貼文」選擇「搶先看/See First」!- 於「通知」剔選「所有貼文」,獲取評台Pentoy更新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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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需要國際視野?

近年,香港處處可見「國際視野」這個詞,無論在各種媒體、教育界或商界,都能發現它的蹤影,彷彿國際視野已構成影響我們社會繁衰的重大元素。我們也似乎已經接受了「香港貴為國際都市,但香港人普遍缺乏國際視野」的批評,不論是工作還是讀書也好,香港的新一代都被要求有國際視野,不要局限於小小的香港。國際視野愈來愈被社會視為基本「資歷」。有趣的是,商界與教育界提到的國際視野,似乎大異其趣。前者要求的常常是金融經濟的知識,後者則著重於文化政經的聯繫。這不禁讓人疑問,到底哪種才是真正的國際視野,抑或兩者皆屬國際視野?在香港,每當媒體批評香港新一代缺乏國際視野,往往舉的例子是年青人不認識某個知名國家首都的名字,或是某個非洲國家的地理位置。但這些能算是國際視野嗎?在美國,很多媒體都指出美國人缺乏基本常識,譬如不知道匈牙利的首都是布達佩斯、不知道宇宙起源於大霹靂,甚至近四分一國民不知道「地球繞著太陽公轉」這小學常識。這種現象令人驚嘆不已的同時,也不禁令人困擾,為何美國人普遍缺乏基本常識,我們卻很少聽到美國政府高呼要開拓國民的國際視野,美國人也不視之為嚴重問題?在此,我們不禁要問,擁有國際視野,是否等同知道一些國家的冷知識?如果一個人講不出肯亞的首都是奈洛比,不認識盧旺達種族屠殺的來龍去脈,是否就代表他一定沒有國際視野?一個人經常出國旅途或公幹,遊歷過當地的名勝古蹟,認識當地人,了解他們的一些日常文化,算是擁有國際視野嗎?或者,我們應該根本地問,到底怎樣才算是擁有國際視野?我們又是否真的需要國際視野?在工作或學業上,我們有多大程度需要它?更為有趣的問,假如你自問擁有「國際視野」,又是否能夠回答上述兩個問題。「國際視野」,本應是經濟學的術語,志在強調全球化底下,人們應該用更宏觀的角度觀察與分析經濟現象,從而作出正確的市場營銷。後來,「國際視野」演變成更廣義的概念,也包含對不同國家地區的政經文化的綜合分析。沒錯,「國際視野」,顧名思義,要求人們擁有的是廣泛視野,不是某個國家的冷知識,或是偏面狹隘的角度去評述其他國家的現象。它講究的是好奇心與綜合分析能力。以我為例。跟大家老實說,我是個地理盲,莫言是非洲國家的名字能數上多少個,就算連香港人很喜歡旅遊的台灣與日本,這兩個地區的城市地理分布,我也一竅不通。但如果換成是比較日本與台灣近年的民主選舉文化,我還是頗有自信可以寫篇長文跟大家分享。別誤會,我不是要特意在此稱讚自己有深度。相反,我是想說,我之所以對「比較日本與台灣近年的民主選舉文化」這課題有信心,是因為對政治哲學有興趣,而分析現實中的民主制度將有助我更認識政哲理念與現實制度之間的關係,這就是我閱讀相關文獻的好奇心與動力,也是我較一般人熟悉這題目的緣故。如果換成另一個議題,譬如比較日本與台灣的飲食文化,我可能比不上一個食評家。但假如有一篇好的文章分析兩者飲食文化的關聯,我也會有興趣讀。這裡,我想說的是,沒有人是全知者,也沒有某種社會現象比另一種現象更值得分析,縱然是國際關係的學者,他們也有各自的研究專長,有些專門研究兩岸三地的經濟關係,有些研究東南亞與中國的政治關係,有些研究韓國的偶像文化。這些題目,沒有哪個比另一個高尚。所謂的國際視野,不是用題目所涉獵的範疇大小來定性,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好奇心了解更多,有沒有良好的分析能力。其實,如今網絡興盛的年代,網上充斥各種的國際資訊,我們要瞭解外國的資訊,易如反掌。我們真正需要的是從這些煩瑣龐大的資訊中,保持好奇心瞭解、找出合理可信的資訊作分析。擁有這種心態與技能才算是真正擁有國際視野,而不是能夠背誦多少國際資訊,畢竟這些資訊隨便也能在網上尋覓到;也不是每天閱讀單一媒體的國際版就算是培養國際視野──這只會形成片面的世界觀。如果我們能夠對自己有興趣的課題作深入閱讀,能夠分辨哪個文獻資訊較為重要,分析它們在不同國家的面向與關聯,已算是擁有不錯的國際視野。不過,話說回頭,在香港工作,真正需要的國際視野其實很少或者很淺窄,大多離不開金融經濟,尤其與中國的關係。如果失去好奇心,只以工作前途為學習動機,感受到的多是無用的挫敗感。這自然是香港經濟產業單一化的結果,導致勞動人口不需要其他的國際知識,因此我們常常從僱主聽到對年青人的抱怨多是來自於這方面的不認識,譬如不知道人民幣國際化的好壞、不知道美國股市的運作。這些嚴格來說,其實不太算是國際視野,只屬金融經濟的知識。如果我們的社會真的那麼渴求年青人要擁有國際視野,不禁要問,我們社會到底是否真的有政經需求,能讓新一代學以致用。同時,我們的教育文化是否真的能培訓講求綜合分析能力的國際視野? 教育 國際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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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必要態度:同情理解原則

人的思維總有局限,總有些事情是別人想到,你想不到、總有些判斷會出錯。心理學研究亦愈來愈確定人有難以避免的認知偏差與偏見,可見溝通交流、摒除個人偏見,何其重要。一個人缺乏良好的思考態度,難以與人理性討論、無視異見,視野與學識也不會淵博開放到哪裡。所以,在學習思考方法之前,我們必須先瞭解正確的思考態度:同情理解原則(又稱「寬容原則」、「慈善原則」)嘗試寬容理解別人的言論,將別人的論點詮釋成最難以反駁的版本。簡單而言,同情理解原則的主旨:別把對方看得那麼愚蠢!遇到不同意見,我們應該盡量找出對方論點可能具有的合理性與洞見;我們在閱讀、討論或思考問題時,應該嘗試寬容理解別人的言論。即使別人的言論看起來不夠清楚或犯了謬誤,也應該設法瞭解對方的真正意思、修補對方的言論,建構更有力的論點。雙重標準的討論態度很多時候,我們對相同立場者的論點都持寬容的態度,就算對方說錯了一些話、給出了有問題的論證,我們還是會同情理解對方,盡量為對方辯護。但當我們面對相反立場的批評者,卻時常視之為笨蛋、表示不屑,將對方的論點視為愚昧見解,甚至在反駁對方時加以嘲諷、恥笑。這種態度實在無益於理性思辨,很容易令討論變成人身攻擊的戰場。尤其是討論社會政治與道德這類公共議題,這些議題不像邏輯、數學、科學理論般可以通過公認的程序而證明;相反,正正因為這些公共議題難以有決定性的證據確定對錯、雙方難以確切斷定自己的論點為真,才需要公共論辯。故此,在公共議題上,把相反立場的論點看得那麼愚蠢而嘲笑對方,最終愚蠢的很可能是自己。所以,我們應該遵從同情理解原則,盡量把不同立場的觀點分析成更有力的論證,這才可能達到「真理愈辯愈明」的討論目的。遵循同情理解原則的好處即使,我們遵循同情理原則後,最終發現對方的論點仍是錯誤;但寬容地理解對方論點,亦能為自己帶來以下的好處:1. 挑戰難度,訓練思考:能將與自己相反立場的論點或論證詮釋成最難以駁倒的版本,本身是極具思考挑戰的任務。人們往往因為固有立場而忽略相反立場的意見或論證;如果能為相反立場建立一個不錯的論證,這可是高難度的思考訓練!2. 增加自己論點的說服力:如果能為相反立場建立一個看起來頗有力的論證,再對這個論證加以反駁成功,那麼自己的論點將會變得更具說服力。3. 令討論更有效地進行:當我們盡量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可以減少自己立場先行以及傲慢的態度,更客觀謹慎地審視對方的言論。對方也會因為覺得我們是有誠意進行理性討論,而不會把焦點轉移到其他無關的事情上(譬如攻擊你的品格、討論態度)。4. 刺激思維,創建獨見:如果你同情地理解對方的論點後,對方還是認為你誤解他的論點,這也不要緊。你就把這個同情地理解後的論點視為自己獨創的見解。同情地理解就是將論證詮釋成最難以駁倒的形式,因此經過同情地理解後的論證,往往清晰有力。這情況下,你就變相創建了一個有力的獨見。同情理解別人,是傲慢的表現嗎?於此,我們看到遵循同情理解原則有諸多好處,亦是良好的思考態度。不過,坊間有些人卻把它視為傲慢的表現。這個誤解可能源於兩個原因。首先是名稱緣故。同情理解的「同情」一詞,容易令人望文生義,誤以為它是那種由上而下、「可憐對方那麼愚蠢,只好由我出手拯救對方言論」的態度。但這種態度其實與原則的精神完全相反,後者是「假定對方的言說隱藏某種合理性,大家再合力把這合理性刻劃得更為清楚有力」。另一個誤解的原因,是源自於一些使用者的不良示範。有些人在討論中提到「同情理解」,往往伴隨著傲慢、高人一等的態度,這些人「同情理解」對方的言說,只為了顯示自己的表達能力與邏輯比對方強。譬如著名的思方學推廣者李天命先生,在他的書中時常作出不良示範。他每次「同情理解」對方言論後,再反駁時往往加入大量嘲諷對方的刻薄字眼,譬如思方盲、邏輯妄、黐鮑、虛主真奴……等等。即使他的批判是合理也好,也難免令人誤以為「同情理解」的目的只是作為辯論之中「破論」的修辭技巧,令對方陷入難以辯駁之境、令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同情理解有時的確會收到破論之效,但這只是它附帶的可能好處,而非目的。同情理解原則應該作為良善討論與全面思考的目的存在,而非證明自己的邏輯比人好,或用來打擊對方的手段。它的真義是:在討論之中,即使對方的表達能力真的不夠好、論證真的有缺陷,我們也應該向對方釋出善意,嘗試站在對方的角度去瞭解對方的思想,大家共同合力找出哪個立場才是正確。同情理解原則的限度任何良善的態度,遇到橫蠻無理的對待,也會消失。同情理解原則也有它的限度。假如對方根本不是想理性討論,或是言說模糊不清到一個程度,是需要我們花費大量時間成本才能理解,那麼我們就無須堅守同情理解原則,苦苦解讀對方的言說到底是什麼意思,或是浪費時間修補對方的胡扯言說。不過,怎樣判斷對方的言論是胡扯,還是真的有誠意地與你討論,並沒有普遍的準則供我們參考。我建議,如果對方在提出主張時,嘗試過給予理據支持他的想法,而我們又有時間與心力,希望透過與對方討論發掘一些有趣或有力的論點,那麼我們就應該使用同情理解原則。如果我們與對方討論了一段時間,雙方的討論還是沒有交疉或共識,就應該終止討論,留待彼此獨自慎思後再討論,否則很大機會因討論不順而惹起非理性的情緒,再勉強討論下去,也會變得沒有意義。尋回失蹤的同情理解原則討論於此,我們可以看到同情理解原則的重要性。不過遺憾的是,這原則在批判思考課程裡很少被老師提及與使用、香港坊間的思方類書籍,也大多沒有提及這原則,彷彿它在思考方法裡根本無關痛癢,不值得一談。但如果考慮到思考方法的終極目的,同情理解原則應該佔據思方學裡最重要的地位,所以我把它放在思方學的首位。另外,在公共論辯裡,很多人亦缺乏同情理解,言論與態度都充滿傲慢、不屑、恥笑與人身攻擊,令有意討論的人莫不心灰意冷。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夠在公共論辯中尋回失落的理性論辯、能夠真誠理解對方的看法,社會也可能會變更美好。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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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思考方法?

思考方法什麼是思考方法?一言以蔽之,就是我們思考時可以依循的方法。或許你不以為然,認為人人都會思考,有什麼需要學習思考方法?沒錯,的確人人都會思考,但如何思考得正確與有效,卻不是人人都會。以真善美為例。我們在思考主張是否為真、行為是否為善、事物是否為美,必須掌握「真」、「善」、「美」這些概念的意思,它們與其他概念之間的關係,以及如何評價當中的理據與推論。思考方法就是提供具系統的方法,教我們正確有效處理這些問題。任何思考都逃不了概念與論證。因此,思考方法是一種普遍有效的方法,它適用於探討任何課題。學習思考方法,就像武俠小說的高手,修練好內功心法,再將它應用到不同武功招式,便能提升招式的威力。為什麼我們需要學習思考方法?學習思考方法,到底有何益處?這可以分為公共與私人層面。公共領域:在公民社會,人們都可以通過投票的方式支持或反對公共政策。這些公共政策不單止影響自己,更會影響他人。因此,公民需要為自己的政治決定負責任,在決策前應該經過深思熟慮才對。學習思考方法,將能幫助我們釐清公共議題裡具爭議的概念,也有助於我們更懂得分析某個立場是否真的有道理。私人領域:於個人而言,學習思考方法,能夠提升個人的思考與表達能力,不論在學業或是工作上都有所裨益。在這個資訊氾濫的年代,思考方法也能令你排除無用或錯誤的資訊,作出正確的判斷。思考三式我們不妨採用李天命先生提出的「思考三式」,開展思考分析之路:(1).X是什麼意思?(2).X有什麼理據支持?(3).關於X,還有什麼可能性?以下將闡明思考三式的重要性。(1).釐清式:X是什麼意思?問(1),是令我們關注某個言論裡關鍵字眼的意思,避免語言意義不清或者誤用,導致我們思考混亂。譬如,我們常用「緣份」這個詞語,但如果想深一層,便會發現它的意思並不真的很清楚。假如有漂亮的女生問我「阿捷,你信不信緣份?」,我猜自己會答「相信,而且我相信我們很有緣份。」但如果她夠謹慎,殺我一個凑手不及,忽然問我「但怎樣才算有緣份?」我想自己只能支吾以對,想辦法蒙混過關。又譬如,我們常聽見信徒說「神無處不在」、禪師言「有即是無、無即是有」。我們對這些說法耳熟能詳,便以為瞭解清楚它們的意思。但假如你想深一層,不難發現這些說法其實意義不明。例如神無處不在,是否指祂同時在我與你的鼻孔中?如果不是,「神無處不在」又是什麼意思?(2).辯理式:X有什麼理據支持?問(2),是令我們關注某個言論是否合理可信。如果某個說法沒有理據支持,便不應該接受這種說法。譬如,近年香港興起本土主義,大家都愛提倡「香港人一定支持本土利益!」彷彿這是香港人之所以成為香港人的必要條件,只要你不支持本土利益,便是賣港求榮的賊徒。我不反對香港人守護本土利益,但我們不能把它視為天經地義、不驗自明。如果我們不問理由,視之為真理,實在有辱上天賦予給我們的腦袋,亦無助於解決香港的社會問題。其實,我們只要認真反省一下什麼是「本土利益」,便會發現問題多多:新移民的利益屬不屬於本土利益?如果你認為新移民的利益不屬於本土利益,理由是什麼?又,香港地產霸權的利益屬不屬於本土利益?如果屬於,我們就要支持地產霸權了嗎?如果不屬於,又如何界定「本土利益」呢?(3).開拓式:關於x,還有什麼可能性?問(3),是開拓更多的可能性。在思考時,我們時常會因為忽略某些可能性而作出錯判。人有時很自大封閉,找到理由支持自己的立場,就以為自己的立論正確無誤,毫無破綻,其實只是無想清楚吧了。思考卓越的人,往往反其道而行,習慣思考「持相反立場的人有什麼可能反駁與回應?」譬如,我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卻不同意坊間某些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流行論調,例如不少人喜歡用「愛就能結婚」作為理由。這個理由看起來很符合現代自由戀愛精神,但想深一層,亂倫之間也有愛,提出者又真的能接受到「亂倫婚姻合法化」嗎?說穿了,就是這些提出者往往沒想過反對者會怎樣回應與反駁。除此之外,思考嚴謹、全面的人,在分析某個定義、論證或原則時,都會思考有什麼可能情況可以作為反例,質疑這些定義是否恰當、論證是否對確(valid)、原則是否錯誤或會產生荒謬的結果。譬如,現代商業社會很流行的功利主義:「只要某個行為或政策能夠帶來整體最大化的利益,便是正確的」。但這想法明顯忽略了以下的可能性:「醫生殺死一個無辜的人,拿他的器官救五個急需器官移植的瀕死病人」,這無疑能夠帶來整體最大化的利益,卻明顯不正確。我們在思考時,應該多一點想「自己有無可能錯誤?」、「對方有什麼可能回應與反駁?」、「有什麼可能情況,可以作為反例?」這類問題,避免固步自封的思維。另外,多些思考(3),也能拓展我們的想像力,發掘更多可能假說與猜想,有利知識的突破。思考方法的分類我們可以看到思考三式貌似簡單,實際運用起來卻會遇到更複雜的程序。譬如,如何避免語言的誤用或意義不清,這就需要瞭解語言概念上的弊病,以及有助於思考分析的概念工具。又譬如,如何判斷一個論證是正確,就需要瞭解基本演繹邏輯與歸納法。在此,我們可以將(狹義)思考方法劃分成六個範疇:1.同情理解原則:瞭解正確的思考態度2.語理分析:釐清言辭意思的方法、避開有害於思考或妨礙有效溝通的語言概念上的弊病。3.基本演繹邏輯:檢驗論證是否對確(valid)或主張是否一致的方法。4.基本歸納法:檢驗論證是否歸納上正確的方法。5.謬誤剖析:瞭解典型的錯誤思考,從而避免錯誤的方法。6.概念工具:認識哲學家常用的概念工具,幫助我們進行概念分析與推理。另外,我認為廣義的思考方法應該培養宏觀開放的視野與人文精神,所以增設了三個我認為不可或缺的重要課題:7.基本倫理學與政哲理論:瞭解基本倫理學與政哲理論,學習分析是非對錯。8.社會學視角與人文精神:瞭解社會學常見的議題與批判,培養廣闊視野與人文關懷9.科學思維與精神:瞭解基本的科學哲學,培養科學思維與精神。我將會介紹這九個範疇的具體內容。(請耐心等候…)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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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狂熱--我們真的需要公共論辯嗎?

港人讀政治新聞、時事評論,最愛看抽水嘴炮文。「生活苦悶無奈,政治又無出路,不如看名嘴『公知』抽水嘲諷奚落嘴炮,起碼好笑。」友人告解,亦是港人愛將政治娛樂化的真實寫照。其實,這是一種病。有病不醫,患者遲早不是變得犬儒,就是變成狂熱的政治偏執狂,尤其後者,病入膏肓,難以治癒。政治偏執狂,每每只見到自己的世界,以為自己是正義化身,持相反意見的人不是港豬,就是邪惡的敵人(譬如投共)。最佳的見證,便是近幾年香港的討論氛圍,無論左右自由派甚或臉書網民,都充斥這類敵我矛盾的偏執情緒。這類人越多,良善的討論文化就越無可能出現。所以,我有時甚至寧願人們看娛樂圈八掛新聞,反正兩者在心態與智性上毫無差別。雖然,我身為自由主義者,應該鼓勵人民積極參與政治討論才對。但前提是必須以理性審議為基礎,不滿足這條件,我寧願人們對政治不聞不問,也不要多生一個狂熱者。這可能引來自由主義者反駁,因為他們相信這會陷入死胡同:人們越對政治不聞不問,政治就越難發展得完善。人們積極參與政治討論,公共討論就是自身最好的教室。遺憾的是,這種天真的想法愈來愈受到社會研究否定。在網絡發達、人們溝通非常方便容易的年代,換來的結果卻是全球各地更多的不解、自我封閉,以及爭論不休的政治衝突。自由主義者面對這個困境,往往只會提出如何建立良好討論文化、培養公民質素等建議;但理論講了幾十年,現實卻無法扭轉局面。最後,大多數學者又回到終極起點:「由教育著手,才可能有根本改變」。我愈來愈看不透這項建議。每次出現社會問題,學者總會提出改變教育的重要,但教育制度偏偏受到市場經濟與政治結構把持。教育制度本身就是社會結構的一環,別論什麼改變,只是如何避免惡性循環,已是當下全球公民社會面臨的大難題。教育無疑是對抗錯誤的最強武器,我相信沒有人會反對;但面對教育制度的牢固性,人們除了訴諸個人的一點綿力,做好自己老師角色力挽狂瀾之外,亦別無他法。最近我讀畢一本民族誌。作者是社會學家,他親身走進美國最高犯罪率之一的貧民區,與當地的黑人與黑幫接觸,甚至生活。作者在裡頭認識的黑人,無一不奚落他與社會學家提出的所謂專家建議,譬如加強教育、辦免費學校,令黑人青少年有書讀,藉此改善黑人長久弱勢的問題。黑人都異口同聲說這類建議都是空中樓閣、無用多餘。試想一下,活在貧民區,青少年的家人父母本身就很窮困,三餐不保。黑人青少年需要照顧家人,自己又要生活;他們又眼見讀完書的黑人長輩在外工作受到不平等對待,無法升職甚至除時被解僱。年青人不是傻的,見到長輩讀完書仍然沒有出路,家人又貧困、急需金錢生活,自然不會想上學。這時候,貧民區販毒的黑幫便向他們招手。設身處地、將心比己,假如你是當地的青少年,你會選擇讀書但家人無法生活、前景亦不見光明,還是販毒博一博?你也許可以大義禀然一口拒絕販毒,但現實結果是不少黑人青少年都加入黑幫,參與販毒。也許,有人以為年少無知愚蠢,選擇了一條不歸路。但實情是很多受過教育與在外工作過的黑人,最終還是回到當地加入黑幫。可見這不是蠢不蠢的問題,是生存的問題。面對上述的個案,我們不禁要問:只由教育著手,就真的能解決社會問題?在此,我可能談遠了,也可以說沒有。政治狂熱份子,最大問題是凡政治即想理。簡單而言,就是八掛,政治八掛。明明對議題不熟悉,卻要諸多意見,但腹無半點墨,只懂嘴炮抽水。某個討論空間只要有幾個這類人,就會破壞整個討論。假如整個網絡討論都充斥這類人,甚至名嘴寫手不乏這類人,所謂公共討論空間,就與菜市場喧嘩吵鬧無異。更糟糕的是,我們的媒體亦愛「助養」這班人。媒體報道政治新聞的手法,愈來愈像娛樂新聞。為了賺取點擊率,不惜製造大量無關痛癢的「新聞」、無營養的「評論」。香港人常言道,TVB劇,數集不看,亦不會影響觀眾瞭解主線劇情。其實,我們的新聞、政治討論,亦愈來愈像TVB劇,不看幾天,甚至整個月,都不會遺漏真正重要的信息。其實,真正關心與瞭解社會議題的人,往往不是專家,就是議題的直接得益或失益者。雖然,因為涉及切身利益,後者特別容易情緒高漲,但只要控制得宜,討論至少能有真切而實際的效果。況且,真正迫切的社會政策,直接得益者(即需要被幫助的人)都是弱勢社群。他們往往最熟悉自己的困境,以及自救的方法,絕對值得思政者參考。譬如,剛才提及的貧民區,當地居民都有自己一套地下規則與互利共生的方式,雖然大多有威嚇、賄賂、暴力等各種不道德不合法的交易,但至少可以平衡各方勢力,彼此共存。假如政府只懂找外來警察介入阻止這些交易,隨時好心做壞事,令一眾居民陷入更大危機。所以,面對社會問題,最需要的是真切聽取與瞭解弱勢社群的困境、訴求,以及他們自建的生活秩序,才可能找出問題的核心根源。很多社會問題根本不需要聽取「民意」,即大眾的意見,因為好多人根本連問題實況亦未弄清楚,更莫言要進行有意義的公共論辯。人們應該至少要聽取足夠的專家意見,與弱勢社群的困境與訴求,才可能達至有意義的公共論辯;否則,像現今網上的所謂討論,大多訴諸情緒、流於表面;越討論,只會越令人頭昏腦脹、越令真正問題掩藏於無謂的偽爭論中。然而,邊緣弱勢的聲音要走進主流社會,亦是困難重重,畢竟他們大多不願意提及自己的生活與感受。所以,我們才需要社會學家進行田野考察,瞭解他們真正困境與訴求。我時常提到社會學與人類學何其重要,便是這個緣故。讀社會學或人類學的書,總是會不斷提醒自己:「原來自己並不真正理解不同社群、階級、性別的人、他們的生活。凡事不要理想當然、簡單偏面、做人也不要太自大,世界實在很大很複雜。」若論教育的重要,社會學與人類學的廣闊視野與人文關懷,便是必不可少。ReferenceSudhir Alladi Venkatesh(2008):Gang Leader for a Day: A Rogue Sociologist Takes to the Streets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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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書代表自由?網絡應否管制?

台灣蔡英文以Facebook的”F”串連成”Freedom”,歡迎大陸網友登陸「自由」的臉書。最後,卻遭大批大陸網民灌爆自己的臉書粉絲頁,整件事當真滑稽非常。臉書代表自由?其實,港台網民素來愛用臉書作為自由代表,指責中國政府監控與封鎖網絡,自己則享有網絡自由。這種想法也許有點道理,畢竟港台網民能夠選擇用不用臉書,但大陸網民卻連選項也沒有。相比之下,台灣香港的網絡似乎比較自由。不過,如果從臉書內部的運作結構來看,就顯然五十步笑百步。臉書的實名制、毫無準則地隨便禁言、強制登出、亂刪帳號,已屬家常便飯。大量帳戶投訴,臉書仍然毫無悔意。臉書之所以有恃無恐,說穿了,就是因為它擁有全球十多億帳戶。它恣無忌憚地侵犯帳戶私隱的做法,更深受商家與政府(尤其美國政府)歡迎。維基解密的創辦人亞桑傑(Julian Assange)便表明,臉書是史上最可怕的監控機器,囊括所有帳戶的姓名、地址、人際網絡、喜好、與他人通聯及親朋好友等個人資訊,這些資料都掌控在美國情報機關中[1]。臉書更用cookie,追蹤瀏覽過臉書網站的未註冊用戶,十數天前比利時法院才下禁令制止臉書,但其他國家仍然未作相應的限制[2]。臉書亦曾未經帳戶同意下,暗中操控約70萬名帳戶的動態消息,以研究這些訊息如何影響帳戶的心理與取態,明顯想作商業或權力操控的用途。[3]如果我們看到上述的資料,還視臉書為網絡自由的典範,這真有夠黑色幽默的。小籠換大籠,空間無疑增了少許,卻離真正的自由十萬八十里,根本沒什麼好自豪。網絡應受管制?至於今次中國疑似嘗試解封,引來大批大陸網民洗版。整件事最有趣的地方是,平時捍衛網絡自由、希望中國民主與自由化的人,亦未必吞得下中國網軍隨時自由進出台灣網絡這個後果。有些台灣網民便呼叫:「大陸網民的質素那麼差,拜托中國政府重新封鎖臉書。」不過,我個人堅決反對這種看法。在當代社會,網絡自由是(大體從言論自由推出的)基本人權。不管臉書多麼糟糕,中國政府放寬網絡,至少是給大陸人民多一個選擇──即使這是爛選擇也好,因為自由的基本精神是容許人民犯錯、從錯誤中學習。但剩下來的現實問題就是怎樣應付這班民粹網絡大軍。面對這種後果,我們應否限制部分網民的留言行為?如果不限制,這會否損害其他人使用臉書的自由?如果真要限制,誰擔任這調和限制的角色,臉書,還是政府?臉書有這樣的權力嗎?若是政府,又該是中國還是台灣負責?假若台灣負責限制網絡人流的話,又會否遭人話柄是排外、侵犯網絡自由之舉?當然,台灣政府夠聰明的話,自然會把這責任推給中國政府,由中國政府繼續管制網絡,反正向來是中方被批評為缺乏網路自由的原因。事實上,任何自由都有限制。哲學家J.S. Mill便明言,自由的前提是不侵犯他人的自由。面對民粹網軍瘋狂洗版,令致發表自由的空間名存實亡,自然需要加以管制。不過,依我所見,在華人地區提到網絡自由,大部分人都嚴拒任何網絡管制。但這根本是現實不可行的做法。我們不應該視管制自由是必然之惡。我深明大家視網絡為現今社會最自由的領域,不希望讓政府入侵這領域。但實情是,如今我們根本沒有多少網絡自由,討論網絡自由的適度範圍,反而有助於釐清政府管制的界線去到哪裡,令政府管制變得更為透明、開放,可受人民監管。當然,這條管制界線要如何劃,使得保障網絡自由同時,亦要避免網絡成為政府或財團隨意操控的領域;這是非常艱鉅難解的問題。不過,這問題只是更表明我們有急切討論的需要;否則臉書真的在中國解禁,屆時只會惹起更多的爭端。Reference[1]yahoo新聞:《研究使用者情緒 臉書操控訊息》[2]今日新聞:《臉書資訊無所不包 維基解密創辦人:史上最可怕間諜機器》[3]聯合新聞網:《比利時下禁令 臉書不准監控非用戶》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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