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惜姿:傳真社財困

聖誕臨近,傳真社傳出財困的消息,現僅餘廿多萬資金,只能應付運作至本月底,即未必能過渡至二○一八。一班在裏面工作的記者,或要面對失業的徬徨。一個可持續發展的商業模式,一向是傳媒賴以維生的根本。有理想的新聞工作者自立門戶,不靠老闆,不靠廣告商,只以新聞價值來做新聞,聽來理想,但實行上困難重重。傳真社主打調查報道(Investigative Reporting),難度更高,非做一般新聞的網媒可比擬。該社曾發表的重要報道,包括前高官在大潭霸官地、葵涌貨櫃碼頭發現裝甲車、台山核電站的安全問題等等,這些獨家新聞不是一蹴即就,需經漫長的調查而得。美國的ProPublica也是做調查報道,但人家有大型家族基金在背後支持,記者可以無後顧之憂,慢工出細貨地做新聞,所以很多資深大報記者都加盟,還拿了普立茲獎。香港的網媒記者要憂柴憂米,常擔心飯碗不保,哪裏有士氣呢?本地富豪不流行捐款支持傳媒,他們若做傳媒生意,多少帶商業或政治目的,更遑論放手讓記者做調查報道,肆意得罪政商名人,到處樹敵。傳真社營運兩年,籌得超過七百萬。聽來成績不錯,但記者每月都要出糧,傳媒沒其他收入,資金總有用完的一天。該社曾打算賣新聞給本地傳媒,可惜生意做不成,目前仍是免費供稿。只靠眾籌,又落入長貧難顧的境况,令人唏噓。[陳惜姿]PNS_WEB_TC/20171221/s00196/text/1513793429295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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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為何如此優待直資

香港華仁轉直資,又再牽起一番討論。耶穌會辦學本來惠澤基層,如今要收學費,與辦學原則背道而馳。類似的論點已討論過,不贅。政府當初推出直資學校政策,本是拆牆鬆綁之舉,給學校一片自主空間,讓辦學者自由實踐新穎的想法,不必困於官津學校的僵化制度。時至今天直資制度行了十多年,最顯著的趨勢,並非有什麼獨特辦學理念的學校出來了,而是大量傳統名校轉直資,以逃避官僚制度下種種限制。貧苦大眾本可靠實力入傳統名校,以教育改變命運,如今傳統名校踏上貴族化之路,清貧生已難以高攀。直資制度有很多問題,我只說一點。直資中學能快人一步收生,而官津中學不能,這種優惠直資的做法,難以理解。小學生升官津中學有兩階段,一是學校自行收生,一是統一派位。學校在自行階段(年初)跟學生面試後,即使是鐵定會錄取這學生,仍要秘而不宣,等到七月跟統一派位(又名大抽獎)的結果一同揭曉。直資學校也在年初招生,經面試後若錄取某生,則可即時通知家長,時維二三月。學生若決定入讀直資,便要放棄入讀官津學校的機會。雖然自行階段的官津校也是心儀之選,但家長為求心安,不想擔心至七月,多數會接受。結果,官津校眼巴巴看着直資學校在自己手裏搶學生,啞子吃黃連。[陳惜姿]PNS_WEB_TC/20171215/s00196/text/1513275332676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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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恥感

一石激起千重浪,無論呂麗瑤最終會不會站出來指證性侵教練,她勇敢地揭露十年前的痛苦經歷,已引起無數同路人和應。這一浪,不應白白讓它過去,千千萬萬曾被性侵犯的女性,應該集合力量,推動改變,不能讓魔爪繼續肆虐。 在電台聽到一個八十多歲婆婆致電,訴說五歲時給祖父的朋友抱上膝頭,撩動下陰達幾分鐘。八十年前的記憶仍然鮮明,老人至今耿耿於懷,可見性侵之痛纏擾一生。當時年少無知的她把事情告訴父母,消息傳開了,姑姐得悉後竟罵她,叫她以後不要再說,彷彿錯的是她。 女孩們自幼被社會灌輸對性的羞恥感,每次提出與性有關的東西,無論是別人的性侵犯抑或自己的性慾,都會被大人責罵「唔知醜」。責備的人很多時還是女性,她們被社會塑造出來的觀念影響,反成了加害人。當所有與性有關的事都與下流、賤格連繫,由性帶來的恥感被女孩子內化,完全不能說出口。遇到性侵,便唯有啞忍。 台灣作家林奕含自殺前,曾仔細分析這份恥感如何令她被性侵後沉默多年,失語太久情緒無處宣泄,唯有把心結寫成小說,然後自盡。少年遭性侵,毁她一生。 作為女孩子的母親,我緊記這用人命換來的教訓,性不必然與羞恥連上關係,不要讓這種恥感世代相傳。坦然地談性,能幫助女孩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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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文宣成了課文

小學五年級中文科的書本裏,有一課書叫《永遠記住:這一時刻》,說的是汶川地震時譚千秋老師奮不顧身將開雙臂救活四個學生、自己卻不幸身亡的事迹。女兒要朗讀課文,我便一字一字的去看,愈看愈不對勁。小學中文課本使用內地作家的文章已成趨勢,若文筆流麗意識正確也沒所謂,但這一篇實在太樣板、太可疑。課文不短,她還在朗讀課文時,我在電腦搜尋「譚千秋」,證實真有其人,但其捨身救人的故事卻引起論爭。譚老師的事迹首先被新華社記者報道,文章稱:「他像童話裏的天使,張開雙臂趴在課桌上,身下死死地護着四個學生。學生得救了,他卻不幸遇難。」譚千秋成了救人英雄,獲封烈士和全國抗震救災優秀共產黨員。但兩年後《南方都市報》揭發報道造假:「學生都知道這是假的,每次開大會時老師在上面講譚老師的事迹,都有同學在下面笑。」《南》訪問了劉虹利,劉指站在講台的譚老師與自己相差兩米,他根本無法接近自己。譚老師身亡和自己獲救,實無關係。共產黨的文宣手法,大家並不陌生,內地小學教科書有這一篇文章,但香港的教科書出版社何必亦步亦趨,把這種文章放在香港小學生的書本裏?課文描寫地震來臨時師生的對話,被埋時譚老師的最後叮嚀,他生前如何關愛學生,在地上看到有石子也會撿起來,生怕絆倒學生等等,學生分不清這是史實還是小說,更遑論了解豆腐渣工程的禍害。女兒朗讀完了,我忍不住告訴她,地震的地點、時間都是真的,但文章內容是假的。她有點茫然,但我不得不說真話。[陳惜姿]PNS_WEB_TC/20171004/s00196/text/1507053662889pent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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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付費看新聞

可能我來自新聞界,又在新聞學院工作,我對付費看新聞,沒有抗拒。最近付了近五百元,成為端傳媒來年的訂戶。有朋友嫌貴,她一向有看端傳媒的文章,自從要收費後便停了。我說,一年五百,一天只要一元多,那也算貴? 但讀者習慣免費看新聞,已成定論,我不會驚訝。反而想,我付了錢,端傳媒就可以好好營運下去嗎? 看到端傳媒總編輯張潔平的專訪,知道他們幾個月來所經歷的起跌。今年四月該公司資金出現危機,富商李澤楷曾積極洽購,談了半年,合約也簽了一半,李突然抽身而退。端陷入財困以後,大幅裁員,只剩下三成人手,要推出付費牆來穩定收入。三個月來一共有七千名讀者肯付費,收入三百萬。 但,一年三百萬,每月也只有廿多萬,足以養活一個編輯室嗎? 自從媒體數碼化後,原有的商業模式破壞了,媒體一直未能回復昔日的光輝歲月。但將責任推在不肯付費的讀者身上,也是不合理。 從來,讀者從口袋裏掏出來買報紙的那幾元,都不足支付報館的開支。眾所周知,報紙的盈利大部分來自廣告,是高銷量推高廣告收入,令一張報紙賺錢的。以前的《蘋果日報》差不多厚達一吋,我們常笑說你買報紙的那幾元,除去報販、發行商的利潤後,用來買一疊白報紙都買不到,如何能養活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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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可憐的幼稚園生

很久沒寫過學生學習壓力的題目。路過書局,發覺在補充練習的書櫃裏,竟有不少幼稚園生的練習。打開補充練習一看,裏面的題目,深如初小程度,老實說,一個二年級小學生,也未必懂得串doctor吧,但幼稚園低班的補充練習,把doctor的六個字母調亂,要學生選出正確的串法。低班生只有三歲,在我的認知裏,他們不是只要認認形狀、顏色嗎? 高班的英文,已要做閱讀理解,學介詞(preposition)。中文部分有重組句子、擴張句子,都是初小程度。 補充練習分低、中、高班,也有分科的,琳琅滿目放滿幾層書櫃。此時一定有人批評,怪獸家長拔苗助長,令無辜小孩白白受苦,剝削他們玩樂時間,未學行先學走…… 向一位媽媽了解過,她慨嘆身不由己,到小學叩門,要考筆試已不是秘密。這一兩年是小學適齡學童高峰期,正值雙非人浪,今年升小的學童多達六萬六,小朋友要考進心儀小學得一早準備,參加各類訓練和比賽,拿到足夠的獎狀與證書,增加獲取錄機會。 升小的小孩不過六歲,要學普通話、參加朗誦比賽,還有,原來五六歲小孩已報考劍橋試,不但考,還要花一年上英文班準備。心水清的媽媽說,學校樂意取錄有獎項證書的學生,因為「佳績」說明家長自會鞭策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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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中國式鏡頭

德國、美國的醫療專家遠赴瀋陽為劉曉波會診。醫院守衛森嚴,樓梯轉角有便衣把守。小小病房站了十多人,重重圍住病牀上的劉曉波,有人拿着攝錄機拍攝專家說話,房間上方另有監控病人的鏡頭攝下圍住病牀的人,房間裏到底有幾多部攝錄機,那些穿白袍的人是否全是醫療人員,鏡頭外還有什麼人,外間都無從知道。 專家們在精心安排的拍攝場景下,表現沒出岔子,得體地說感謝中國醫生的邀請,劉曉波在中國受到很好的照顧云云。 記者在電梯大堂找到外國專家小組人員,上前追問劉曉波是不是真的如中國當局說,不宜出國。鏡頭前,人員不予置評,其中一位慎重地按着記者肩頭,告誡說:「我們身在中國,我們的溝通會……會……」然後便打住了。 劉曉波說過:「在中國就這樣,出了小監獄就進大監獄。」離開監獄不代表得到自由,留在家中也隨時被莫須有地抓回去。不但劉曉波如此,連身在中國的外國專家都意識到自己被監控,言論自由受限制,不宜亂說話。不過專家好歹拿外國護照,不怕隨時「被失蹤」,真話,還是可以說的。最後專家發聲明,立場與中國當局迥異,指劉曉波可以出國就醫,德、美的醫院都願意接收他,愈快愈好。 這些戲經過剪輯,我們看來可笑,而且沒用,虛假得很,但國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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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姿:「新聞」要變成怎樣?

壹傳媒老闆黎智英上星期有篇鴻文〈新聞的變革〉,說的是手機年代,傳統的編輯室已是不合時宜的一言堂。今天讀者用自己的工具,寫自己的自傳,選擇喜歡看的東西,當中不經人手,不用你們這些一本正經的新聞工作者,煞有介事決定何謂大新聞。 一條小狗望着失戀少女主人在哭的二十秒片段,有幾百萬點擊,這才是大家關心的事,自然就是大新聞。在點擊為王的年代,政府政治那些東西山高皇帝遠,漸漸會被人民揚棄,與人無關。黎老闆稱這是第二次文化大革命,顛覆了傳統文化結構。新聞的定義在大家掃來掃去的彈指之間,個人意識主導,不用知識分子說三道四。 看罷,不禁納悶,難怪壹傳媒要把下屬外判,士氣每况愈下。若以黎老闆的想法,《蘋果日報》也不必存在,既然只需要一個平台,讓人民各自精彩,那facebook、YouTube、baby-kingdom或高登以至其他大小社交平台便已足夠,各人回到自己的聊天室,創造出千奇百趣的內容,繁花似錦,誰還要正規新聞。 真的嗎?網絡時代假新聞處處,幸有認真的記者核實真偽,以正視聽。新聞有監察政府權貴之能,一個重要的報道,可以令政客高官人頭落地,鎯鐺入獄,《蘋果日報》過去也做過不少,贏得敢作敢為的美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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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媒人 自強不息

寫了幾篇傳媒,心裏仍放不下。壹傳媒下令員工外判的消息,全行關注,行家議論紛紛,感到唇亡齒寒。其他媒體也不見好景,裁員、轉職的消息愈來愈多,愈聽愈灰。 年輕的失戀像天塌下來,日月無光;人到中年,失業成了致命打擊,事業是自我價值的錨,忽然斷纜連自尊都失掉,尤其多年來風平浪靜的,突然被裁像踏了個空,頓失方向。 要承認,紙媒的黃金時期已過了,風光時許多人入了行,如今行業萎縮,有些工種減省人手。那不是個人能力問題,是時移世易。 一個人要掌握幾多種能力,才能在現今社會生存,是我不斷思考的問題。我有一個舊同事,狠狠地捨下做了廿多年的專業,接受再培訓投入另一行,從頭做起,這是近來聽到唯一勵志的故事。 要走出安舒區,毫不容易,我佩服這位朋友。從最近耳聞目睹的故事,我得出一些想法: 除了自己的工作,也可留意其他工種,想想一旦要轉職,你有興趣從事哪一行?轉行需要怎樣的培訓? 不要只顧埋頭苦幹,有時也要經營一下,想想如何推銷自己。擴大生活圈子,不要拒絕應酬,networking很重要,不要躲在家中做宅男宅女。在社交媒體、求職網站向人展示一下個性、能力,令人覺得你朝氣勃勃,而不是乏善足陳,悶蛋一名。 不要把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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